回到車裡,文淑靠在駕駛座上,凝視醫院門口進進出出人流發呆。
大概十來分鐘後,後視鏡里出現文靜和丁衡的身影。
路過保時捷時,丁衡沒有再上車,只抬手敲敲駕駛座的車窗,示意文淑驅車跟上他們。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入晚高峰車流,先是來到趙顏希咖啡店。
趙顏希換下圍裙拎包從店裡出來,蹦蹦跳跳坐上文靜的車。
兩車繼續前進,最終抵達某高檔烤肉店。
四個人落座,炭火燒起來,烤網上油脂發出滋啦聲響。
因為大姐剛生產帶來的新鮮感,飯桌上話題始終圍繞著孩子,文靜和趙顏希甚至毫不避諱,開始討論計劃往後該如何一起養小孩。
一旁文淑聽得滿心無語。
好傢夥!
現實版,我有兩個、三個、四個,甚至更多……媽媽?
漸漸的,文靜和趙顏希兩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好閨蜜,居然開始因為育兒觀念產生分歧。 文靜板起臉:「怎麼可以完全放養呢!寵孩子也得有個度。」
趙顏希反駁:「什麼度?小靜靜你咋跟我媽一個理念,恨不得從出生就給孩子排課表?」
「你這話說的。」
文靜不樂意:「有規劃總比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強,孩子要是給你帶,指定跑偏。」
「跑偏也比書呆子強!」
趙顏希氣不過,開始找外援:「文淑,你來評評理,你受的了你姐不?」
文淑全程狀態不在線,被突然點名,還有點蒙。
「我?我當然還好!但是姐你確實不太適合帶孩子,現在這年代哪還有雞娃的?小孩生下來又不是為了考大學才活的。再說……」
文淑尷尬笑笑:「姐夫條件又不差,孩子犯不著從娘胎里就開始卷。」
見親妹妹都不站自己,文靜略顯委屈。
「你們兩個倒是一個鼻孔出氣。」
「行了行了。」 丁衡將肉夾起來,分裝進三個姑娘碗裡。
他吐槽道:「一個個的自己都顧不好,還養孩子?盡想些有的沒的,不如先把這盤肉吃完。」
文淑這才注意到丁衡一直在默默烤肉,且很注意大夥口味忌諱。
比如趙顏希最近不吃辣,文靜喜歡焦一點的。
時刻溫柔細緻,也難怪二姐和顏希姐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恨不得立馬給他生孩子。
文淑再低頭看自己碗,是她最喜歡的牛裡脊,熟度剛剛好。
巧合嗎?
她沒去多想,夾起肉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吃完飯回到家,白瑪火急火燎跑過來,展現自己辛苦數天的成果。
「新鮮出爐的露營vlog!你們快來看看!」
趙顏希和文靜立刻圍過去,興致勃勃地點開屏幕。
足足三十分鐘的視頻,畫面從無人機高空俯拍山間別墅開始,搭配清新的小提琴曲,附帶白瑪小聲解說。 「這段轉場我琢磨好久……」
丁衡沒有湊熱鬧,而是換好拖鞋走到陽台花園,遠眺江面燈火。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文淑依靠欄杆,與丁衡相隔半步距離。
她同樣眺望江面,終於有機會開口。
「謝謝啊,姐夫。」
「不客氣。」
丁衡清楚她是在謝醫院的事,也沒裝糊塗。
文淑接著自嘲道:「姐夫,我是不是很陰暗?居然會對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感到難以啟齒。
丁衡回應道:「人非聖賢,你糾結這個幹什麼?你爸媽和你大姐,他們有好好反思過自己嗎?他們有跟你道歉嗎?」
文淑被問得一愣。 「他們當初跟你二姐道歉,主要還是因為我。」
丁衡沒有炫耀的意思,只平靜陳述事實:「如果沒我,你二姐如今還在家裡默默忍耐,你覺得他們會主動低頭嗎?」
文淑感慨:「可是我二姐她……」
「你二姐是你二姐!」
丁衡打斷道:「她那以德報怨的聖人脾氣,百萬里挑一,你非得跟她比?你如果實在不喜歡跟你家裡人接觸,以後不來往就是了。沒必要勉強自己。」
文淑欲言又止,好一會後才搖頭嘆氣。
人畢竟是社會動物,家庭倫理這種東西,從小就被刻在腦子裡。
嘴上說得再乾脆,真要做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丁衡沒再繼續話題,調整姿勢側靠欄杆:「不提這些了!最近大學生活怎麼樣?在攝影社混得還行吧?」
文淑接上話茬:「挺好的!清明和社團出門採風攝影,還挺有意思的。」
「你男朋友呢?」
丁衡忽又問:「發展到哪一步了?」 文淑先是一怔,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竄紅,從脖根一路蔓延到耳尖。
「姐夫你亂說什麼?我哪來的男朋友?」
「是嗎?」
丁衡挑挑眉:「你姐和白瑪可都跟我說你有男朋友,偷偷瞞著我們不告訴。」
「怎麼可能!」
少女聲音一下子拔高,驚得客廳三人都轉頭看向陽台。
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文淑趕緊調整情緒。
「完全沒有的事!我在學校天天上課忙活動,哪有時間談戀愛?」
「沒有就沒有嘛,激動什麼。」
丁衡看她又急又窘的,沒再流露多餘情緒。
文淑輕輕喘氣,左手按住胸口平復心跳,最後無奈抱怨一句。
「我姐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愛八卦……」 「她是你姐,關心你很正常。」
丁衡打趣道:「另外大學生該談戀愛就得談,早點在校園裡體驗過,出社會才不容易被人騙。」
「誒……希望以後能遇到合適的吧。」
文淑本意只是敷衍,說完卻下意識抬眼看向丁衡。
可下一秒,她又立馬逃避視線,心虛轉向江面。
「文淑!你過來一下!我有個東西要帶去首都給你,你來試試好不好用。」
客廳里傳來文靜的喊聲。
「來了!」
文淑趕忙應答,快步走回屋裡。
次日清晨。
文淑早早起床洗漱,準備去趕飛機。
來到客廳,瞅見丁衡正坐在玄關換鞋。 丁衡沖她笑笑:「來了,正好一起。」
文淑反應過來:「姐夫你也去首都?」
丁衡站起來輕輕蹦躂兩下:「嗯,正好去找花晴有點事,咱倆一趟飛機。」
又是巧合?
文淑沒多問,彎腰換好鞋,跟上丁衡一前一後出門。
去機場的路上,二人都沒刻意找話,車內又陷入安靜,和昨天去醫院時一模一樣。
兩小時後,飛機落地首都,花晴已等候多時。
迎上前,花晴注意到丁衡身旁的文淑,主動提議。
「小淑,要不要送你去學校?」
「不用不用。」
花晴沒多挽留,點點頭,囑咐注意安全。 文淑告別二人,快速坐進一輛計程車,報上學校地址。
待到出租駛出機場,她忽抬起右手,不輕不重地給自己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引得前排司機透過後視鏡好奇看她一眼。
文淑單手捂臉,思緒久久不能平靜。
說好不招惹的,怎麼一回去就忍不住聊上?
你賤不賤啊!
……
另一頭,花晴注視文淑背影消失,微微皺眉:「怎麼了?感覺小淑怪怪的。」
「沒事。」
丁衡自然摟住花晴肩膀:「可能就是趕飛機有點累。」
花晴沒再多問,隨同男人一起回到車上。 車子駛離機場,匯入高速車流。
花晴平視前方,裝作不經意提起:「我暑假可能有個巡演,江浙滬那邊。」
丁衡一語點破:「想我陪你?」
「才沒有!」
仙子還是一如既往嘴硬。
丁衡沒拆穿,靜靜注視前方路況。
「我暑假不太方便,可能得去給我兄弟當助理。」
「我不關心。」
花晴繼續嘴硬,面上失落肉眼可見。
「不過……」
丁衡忽話鋒一轉:「如果學姐巡演太累了,打個電話,我偶爾來給學姐松松筋骨,還是可以的。」
「變態。」 花晴握緊方向盤,聲音含糊不清,像是罵人的同時又不想讓對方聽清楚。
丁衡笑笑,沒再繼續逗她。
車子開出一段路後,堵上首都早高峰。
花晴在紅燈前停下,又突然好奇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龍禾坦白?」
丁衡語調漫不經心:「再說吧。現在逗逗兄弟還挺好玩的。」
花晴抿抿嘴唇,沒有說話。
紅燈變綠,車子繼續往前。
丁衡感覺到花晴的情緒變化,立馬猜到她的心思。
「學姐是不是覺得這樣不好?」
「有點。」
花晴坦然承認。
雖然她已經習慣丁衡偶爾對她們展現出所謂「玩弄」的態度,但過去樸素的價值觀還是讓她有點不舒服,乃至為龍禾打抱不平。 自己就算了,畢竟是丁衡臨時起意看上的女人。
龍禾可是丁衡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有必要戲弄人家嗎?
丁衡笑笑問:「學姐,你知道楊思潔為什麼默認我的行為嗎?」
花晴思考道:「為錢?」
「難道她為了錢,就讓我把她女兒當猴耍?」
花晴沒接話,最近她和楊思潔接觸也不少,對方絕沒有把女兒徹底當搖錢樹。
「楊思潔和我都知道龍禾是什麼性格,別看她對我大大咧咧,一口一個兄弟,其實自尊心非常脆弱。說不好聽點,甚至死要面子。」
丁衡平靜講述道:「現在在她眼裡,我是普通大學生,她是大明星。她站在高位上,所以跟我相處還算自在。一旦知道我是她老闆,指不定得多彆扭。」
「所以你打算一直瞞龍禾?」
「當然不。」
丁衡認真道:「但要坦白就得下猛藥,一次把她那彆扭勁兒擰過來,不然拖拖拉拉的,大家都難受。」
花晴好奇問:「你打算怎麼下猛藥?」 丁衡壞笑:「學姐這是忘了,我是怎麼給你下猛藥的?」
花晴思緒驟然緊縮,過去無數畫面從她腦海里一閃而過。
酒店落地窗、被玷污練舞室、各式各樣她從未想過的服裝……
確實,在丁衡給她下猛藥之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被男人豢養成金絲雀。
丁衡忽又出聲:「看來今晚還得幫學姐好好回憶回憶。」
花晴耳根繼續發燙,不自覺地吞咽下一口唾沫,車頭也突然不穩,劃出一道輕微弧線。
「變態……」
她再次嘟囔一句,比剛才更小聲,幾乎淹沒在道路的雜音中。
最後再發出無力的警告。
「不許太過分,我明天還有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