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結束，迎來五一假期，文淑再次陷入兩難之中。
自己該不該回星城？
北大宿舍，文淑目送室友們一個個離開，最後只剩夏筱。
夏筱將換洗衣服塞進包里，拉好拉鏈，回頭望向坐在床沿上發呆的文淑。
「你真不回家啊？」
「我……」
文淑回過神，搖搖頭：「來回跑太折騰，我打算自己出去旅個游，散散心。」
「去哪兒？」
「還沒想好……」
「那要不你去我家吧？杭城！」
夏筱主動提議：「正好咱倆有個伴，你也看看西湖什麼的，我爸媽老早就說讓我領同學回去玩。」
文淑苦笑反問：「你確定五一假期去西湖？」 夏筱略顯尷尬：「是哦……到時候橋上估計人擠人，白娘子來了都得排隊入場。」
「其實……也行！」
對於文淑來說，去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個理由說服自己不回星城。
下定決心後，她打開手機開始翻找航班。
「我現在買票。你是哪個班次的？」
「啊？你真去？」
夏筱提醒道：「不過你這個點買機票會不會太貴？我航班次是xxxx，好像只剩商務艙。」
「沒事，我買商務艙。」
文淑來到購票頁面，找到夏筱航次點擊購買，屏幕彈出支付成功。
夏筱探頭瞅上一眼，忍不住嘀咕。
「嘖嘖，文淑你真有錢！」
語氣沒有惡意，不過是大大咧咧表示羨慕。 但文淑聽在耳里，莫名覺得不太自在。
她低頭凝視自己的付款界面，忽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購買商務艙機票居然連眼都不帶眨的？
潛移默化中，來自丁衡的影響還是太大。
文淑收起手機，輕鬆笑笑：「還好啦，我姐每個月都會給我打零花錢，我也用不完。」
話是實話。
文靜每個月都會給她轉一筆錢，都是文靜自己在股市里賺的閒錢。
但文淑心裡清楚，自家姐姐一切資金的源頭，歸根結底姓丁。
她學金融快一年，對資本運作已經有基本的認識。
每每瞧見自己姐姐股票帳戶里穩定入帳的數字，都會忍不住去思考，自己姐夫，到底怎麼穩賺不賠的？
真就開天眼不成？
同一時間，星城複式房，客廳。 丁衡悠哉躺在沙發上，林蔓照常跪坐一旁，手持一台平板。
她輕輕滑動屏幕，語氣輕柔地匯報起後續幾天的行程走向。
「五月三號，花晴姐在杭城的演出，屬於比較重要的國際舞台。老闆，是不是讓大夥一起去給花晴姐加油？」
「去太多我怕她反而不自在。」
丁衡抬手摸摸林蔓下巴，跟是擼黑豆似的：「你挨個問問吧，看她們各自什麼安排，願意去就去。」
林蔓眯眼享受丁衡撫揉，繼續念叨。
「另外還有件事，顏希最近有點麻煩。」
「怎麼？」
「她的咖啡店已經開了三個月，之前附近沒什麼競爭，生意一直不錯。最近旁邊有幾家連鎖品牌開始在裝修，她覺得壓力大，這兩天悶悶不樂的。」
丁衡聽完笑出聲。
林蔓收回下巴，抬手輕拍丁衡胳膊，替趙顏希喊屈。
「老闆你還笑？你不幫顏希想想辦法嗎？」 「商業規律這東西你比我懂，我能有什麼辦法？」
丁衡兩手一攤：「實在不行你讓她去找X哥連個麥，三百六十度轉一圈？」
林蔓被丁衡逗笑，同樣也無語。
她跟丁衡時間越久，越有一種強烈直覺。
自己老闆明明大學還沒畢業，但能幹成不少反常識的事。
比如衡白資本近一年來發展得飛快，引來了不少豺狼虎豹的覬覦，他們背後同樣有大仙庇護。
每次林蔓都覺得頭疼得要命，可匯報給丁衡後，用不了多久，那群豺狼虎豹就都莫名其妙地變成溫順的哈士奇。
她知道丁衡背後有人有背景，可如今許許多多情況，已經不是單純背景能解釋得通的。
不過這到底不是她秘書該關心的事。
她只需要努力好好干，把工作做好，就夠！
兩日後，丁衡準備出發去杭城，林蔓已經飛回HK處理事務，無法陪同。
他本來想帶上小貓咪去散散心，結果趙顏希堅決不肯走，表示自己要留在星城，跟即將開業的某雪、某瑞以及某迪死磕到底！ 丁衡看她鬥志昂揚，也沒去強求。
白瑪同樣選擇留下，繼續搗鼓自己無人機拍攝技巧。
最後和丁衡一起踏上行程的，只有文靜。
小白兔本也打算留在星城，如果不是大夥一起，她一直都不太喜歡節假日出門湊熱鬧。
但看著丁衡獨自出門的背影，她又覺得過意不去，最後還是跟上去當貼身小保姆。
抵達杭城，酒店是林蔓提前預定的，標準行政大套房，供三人活動綽綽有餘。
文靜進房稍稍整理行李，順口問：「要不要早點去找花晴姐？她這會應該還在彩排吧？」
丁衡走過去，突然一把摟住文靜，直接將姑娘摟抱到沙發上。
「不急，咱倆先待會兒。」
「咱倆……」
文靜動彈不得，稍顯羞澀：「咱倆有什麼好待的？」
在她看來，自己和丁衡也算是老夫老妻，沒必要太矯情。 「算算時間……」
丁衡輕嗅文靜脖頸，奶香奶香的：「咱倆都多久沒單獨待過呢？」
文靜被說得一愣，仔細想想確實是。
家裡總會有個趙顏希，外出更是成群結隊，加之丁衡也不怎麼去上課了。
雖然天天見面，但幾乎沒有獨處的時間和空間。
「提這個幹什麼……」
文靜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丁衡將文靜轉向自己，調侃道：「突然發現，我家靜靜越來越可愛呢。」
文靜被丁衡言語逗弄得不自在，低頭嘟囔。
「有啊！」
丁衡伸手捏捏小白兔臉頰：「你看這臉蛋，又圓乎乎不少。」 「唔……！」
文靜鼓鼓腮幫：「原來是嫌棄我胖。」
「哪有？」
丁衡手腳開始不太老實，文靜象徵性給出反抗。
「等會還得去見花晴姐呢。」
「沒事她彩排還得一會。」
「能等她回來嗎，我一個人不習慣。」
文靜已經許久沒和丁衡單獨1V1過，難免有點不適應。
「是不習慣還是吃不消？」
「唔……不要太過分行不行。」
「乖，好好表現！」
………… 杭城另一頭，文淑正坐在夏筱家餐桌前。
夏筱父母都是杭州本地人，父親在外企上班，母親負責一家小賣部。
作為獨生子女考上北大，夏筱同樣是受到全家關愛。
對於女兒帶朋友回杭城玩，夏筱父母十分高興，為表現出熱情，過去兩天給文淑變著花樣做菜，給文淑都吃不好意思了。
吃完飯，文淑幫忙收拾好碗筷，禮貌地告別了夏筱的父母，隨同夏筱一起步行返回酒店。
「文淑，你這兩天在杭城的景點逛得差不多了。」
夏筱邊走邊問：「還有啥想去的嗎？」
文淑表情垮塌：「你可別提了，到地方除去人就是人，尤其西湖……前面都是後腦勺。」
夏筱不好意思笑笑：「五一嘛，理解一下。」
兩人抵達酒店，中檔連鎖的品牌，算不上奢侈，勉強能湊活。
刷卡進門，文淑餘光瞥見牆角有東西飛快地竄過去。
夏筱視力好，瞧清楚後立馬抓緊文淑的胳膊，整個人直接跳到床上大聲尖叫。 「蟑螂蟑螂蟑螂！」
文淑被夏筱反應嚇一大跳，表情哭笑不得。
她走過去，找蟑螂抬腳猛踩，然後扯出一張紙巾把屍體包好扔進垃圾桶，動作行雲流水。
從小和文靜住得老破小，蟑螂啥的早見怪不怪。
「搞定！」
「這酒店衛生怎麼回事！」
夏筱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文淑略感抱歉：「沒辦法，五一節房間不好定，只能將就一下。」
倒不是真不好定，而是普通價位的房不好定，文淑不想顯得自己過於奢侈。
夏筱好奇問一嘴：「我看你朋友圈，你和你姐姐出去玩的時，不都住五星酒店的高級套房嗎？」
文淑被問得一愣。
五星酒店高級套房，她現在卡里的存款，住幾晚確實毫無壓力。 但會不會太奢侈？
哪怕上北大，住別墅。
文淑心裡本質還是那個從重男輕女家庭里走出來的普通姑娘，加之文靜常年耳濡目染，讓她對花錢有種本能克制，怕自己徹底陷入「由奢入儉難」的泥潭裡。
夏筱再次好奇問：「五星酒店的高級套房長啥樣啊？我爸領我住過最貴的，就是萬豪的普通大床房……」
文淑從夏筱語氣里聽出某種真切嚮往，又聯想到過去幾日夏筱父母的熱情招待，心思微微一動。
「要不咱們後面兩天去住住看？」
她包里有張信用卡，是文靜的副卡，額度共享。
文靜以前跟她提過，這因為消費流水夠大，加上帳戶存款達標，自動升級成了某個高端酒店集團的金卡會員，可以享受套房升級和積分抵扣的待遇。
她沒用過這個權益，但試試應該問題不大。
「啊？不好吧，那得多貴。」
「沒事，我姐好像有會員積分，住某些品牌套房不用花錢。」
「是嗎？」 「走吧走吧，別糾結。」
文淑一把拽起夏筱。
「反正就住兩晚，咱倆也享受享受。」
…………
丁衡和文靜剛結束漫長的午覺。
起床後，文靜簡單沖洗回到床上，鑽進丁衡懷裡。
「多久去看花晴姐彩排。」
「等會，我讓林蔓給我安排輛車。應該馬上就到。」
丁衡懶洋洋打著哈欠，手依舊不老實。
文靜倒也沒反抗，或者說早已經習慣。
她拿起手機看一眼，忽地皺眉：「誒？」
「怎麼了？」 「我的卡怎麼在杭城一家酒店入住？還是豪華套房？」
「嗯？」
「你看！」
文靜將手機遞到丁衡跟前，屏幕上是銀行推送的消費提示，顯示她在杭城某高端酒店辦理了入住。
丁衡立馬提醒道：「小淑也在杭城吧？你沒問她？」
「對哦，她跟我說五一不回家，要出來旅遊……」
文靜這才反應過來！平日文淑基本沒用過她信用卡副卡，導致她都差點忘了這茬。
「但她拿我的卡住這麼貴的酒店幹什麼？小淑不該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
「年輕人嘛，」
丁衡笑笑：「多少有點虛榮心，帶朋友去住個好點的酒店，拍拍照發朋友圈，很正常，你看顏希？」
「不不不！我了解小淑，她干不出這種事。」
文靜表情鄭重：「她這麼做，肯定有特殊原因。」 「什麼特殊原因？」
「嗯……」
文靜沉思數秒，認真地給出自己的推斷：「肯定是帶男朋友去住的！」
丁衡一語挑破：「你不會是想偷偷找過去看看吧？」
文靜底氣不足：「我、我就是有點好奇。」
丁衡好言勸道：「給你妹留點私人空間行不行？她已經是成年大學生，談個戀愛也好，跟朋友出去玩也好，那是她自己的事。你當姐姐的，真打算管她一輩子麼？」
文靜也不好反駁自己男人，鼓鼓腮幫子，最後一如既往地乖巧。
「好吧……」
「好啦！車來了，去換衣服吧。」
丁衡打發文靜進衣帽間，餘光不經意間瞥過文靜留下的手機，記下簡訊上的酒店名字。
林蔓安排的車是輛黑色奧迪，不算新，但夠用。
丁衡導航來到花晴排練的劇場，結束排練的花晴已經在側門等候。 三人在劇場附近的杭幫菜館吃了頓晚飯，嘗了嘗極具特色的西湖醋魚。
因為後天花晴還有演出，丁衡也沒過多折騰，讓仙子稍稍舒坦放鬆身心便適可而止。
次日早上，花晴和丁衡都醒得早。
簡單洗漱後，丁衡準備送花晴去走台，準備明天正式演出。
小白兔這會還沒起，二人也沒過多打攪，輕輕關上門。
八點左右，文靜迷迷糊糊睜眼。
「丁衡！花晴姐！」
她呼喊兩聲，再左右轉轉頭，才意識到酒店裡只剩下自己。
又過去一個小時，文靜簡單洗漱後來到窗邊，試圖靜靜品茶欣賞杭城美景，可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
昨日對於文淑的猜想在腦子裡愈演愈烈，讓她始終靜不下心。
文淑現在在哪呢？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談戀愛了？ 她男朋友長什麼樣？
文靜嘗試控制自己不去想，可越想控制，反而越控制不住！
她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最後站定深吸一口氣，嘗試對自己進行一番邏輯嚴謹的自我說服。
我不是要去干涉小淑！
我就是去看看。遠遠看一眼就好，確定小淑平安無事就行。
畢竟她一個人在外地城市，身邊還有個陌生男孩，我當姐姐的關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對，就去看一眼！
下定決心後，文靜立馬換好衣服，拿起手機和房卡飛速出門。
……
另一頭。
丁衡送花晴抵達劇場，目送她走進排練廳後便驅車離開。
他沒有立刻返回酒店，而是打開手機地圖，輸入昨日簡訊上的酒店名字，調出導航。 半小時後，丁衡抵達酒店停車區，點開文淑對話框。
【丁衡】：我在你酒店樓下，有空嗎？
【幸運小淑】：[小兔疑惑.jpg]
【幸運小淑】：姐夫你在杭城？
【丁衡】：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先下來，我開的奧迪，車牌xxxxx。
大約五分鐘後，酒店旋轉門轉動，文淑踮起腳尖尋找半天，終於發現目標奧迪，快步上前坐進副駕。
「姐夫，你怎麼會在杭城？」
文淑關上車門，語氣驚訝：「什麼時候過來的？我姐也來了嗎？」
「昨天到的，你姐和我一起的。」
丁衡側過身面向她，沒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昨晚你住酒店，用的是你姐信用卡積分，對吧？」
文淑表情略顯尷尬，她試圖找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解釋，可最後還是放棄，肩膀微微下塌。
「我姐知道了？」 「當然會知道，你用她信用卡消費的信息都會發在她手機上。」
「她……生氣了嗎？」
文淑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緊安全帶。
「生氣倒沒有。她就是比較好奇……」
「好奇什麼？」
「她覺得自己妹妹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人，懷疑你是不是領男朋友一起住的酒店。」
「誒！」
文淑一臉冤枉，急切解釋道：「我哪來的男朋友！？說過多少次了，我姐怎麼就不信我呢？我朋友是杭城人，我陪她回來順便玩兩天，她沒住過好的酒店，我就想帶她體驗一下……」
丁衡安撫道：「行了，不管啥情況，你最好親自跟她解釋，不然我覺得她能一直惦記。」
文淑無奈嘆氣：「好吧姐夫，等會兒我就給我姐打個電話。」
丁衡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事情交代完畢，他本該直接打發文淑離開。 但冷不丁，瞅著小姑娘糾結的表情，他心頭忽然湧出一種近乎本能的親近感。
她和她姐姐長得太像了，尤其低頭的側臉。
他下意識地伸手捏住文淑臉蛋，力道很輕，動作自然而然。
文淑愣住，呆若木雞！
丁衡手停在半空，突然反應過來一樣，迅速收回手，並訕笑解釋。
「不好意思，下意識的，把你當成你姐。」
「沒、沒……沒事！」
文淑臉蛋躥紅，埋頭蚊子哼哼。
車廂驟然安靜兩秒鐘。
丁衡打發道：「那你上去吧，記得給你姐打電話。」
「嗯。」
文淑推開車門，動作匆忙。 關上車門之後她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停頓數秒，像是在平復情緒。
最後長呼吸一口氣，逃似的衝進酒店大門。
……
一輛網約車正沿湖濱路往酒店方向駛來。
文靜坐在后座正刷著抖音，忽地彈出一部老電影，徐克版的《青蛇》。
畫面正好播到青蛇和許仙在浴池互動，水汽氤氳，張曼玉在鏡頭裡美得驚心動魄，妖冶動人。
文靜迅速划走，可又忍不住拉回來瞥一眼。
她小時候看《新白娘子傳奇》，先是趙雅芝版，後是劉濤版。
她心裡，小青的形象是固定的。
聰明機靈，忠心耿耿，活潑可愛，對姐姐絕無二心。
她當時很喜歡小青這個角色，覺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後來某天，她被趙顏希拉上一起偷偷看徐克的《青蛇》。 對於當時的小姑娘來說，這片尺度還挺大，更讓文靜三觀碎上一地。
她至今記得自己看完之後，腦子裡的念頭。
什麼玩意兒！？
小青怎麼會……那種事……和許仙……？
所以她一直覺得徐克版不太靠譜，太離經叛道。
小青那麼好一個妹妹，怎麼會搶自己姐姐的男人呢？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文靜推門下車。
她正準備往大堂方向走，視線無意間掃過酒店停車區。
文淑從一輛奧迪車上走下來，大步進入酒店。
果然！是文淑昨天拿她的信用卡來住酒店。
文靜正猶豫要不要追上去，跟自己妹妹打個招呼。
突然，她神情一緊。 文淑下來那輛奧迪，似乎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