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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鵬飛到來

2026-10-15 03:01:47 作者: 流於指間

  第138章 鵬飛到來

  熹微的月光透過玻璃窗,在床前投下薄薄一層清輝。

  莊超英躺在床上,手裡拿著蒲扇,也不扇動,只是蓋在身上,目光直直地望著天花板出神。

  身邊的黃玲翻動了下身子,他側頭看去,就看到一雙同樣盯著天花板,卻微微泛著光的眼睛。

  他知道,與自己有心事不同,黃玲是因為小兒子載譽而歸,激動得合不上眼。

  靜默中過去半晌,莊超英低聲開了口:「景誠這回在首都見了大世面了。去年在三省,還有人搞不清,問他有沒有去看升旗。今年倒好,不僅去了,還把合照給帶回來了。」

  黃玲嗯了一聲。

  合照,指的是周誠和劉憲他們在城樓前的合影。

  畢竟都到首都了,該去的地方自然要去,該留的紀念也得留。

  大合照被黃玲特意裝了相框,就掛在了牆上最顯眼的地方,一進門,抬頭就能看到。

  

  白天那些聞訊上門的鄰居,圍著那張照片,無不讚嘆,畢竟那朱紅肅穆的城樓背景,是無數國人的嚮往。

  「阿玲,景誠之前說,首都現在也到處是等著插隊的知青,真沒想到啊。我原本以為首都會好點,沒想到哪都一樣。」

  黃玲自然也一點不漏聽了周誠在首都的見聞,她輕聲感慨道:「是啊,知青太多,工作太少,就算是首都一時半會兒都沒辦法解決問題。」

  莊超英沉沉嘆了口氣,沉默了一陣才道:「困難只是一時的。其實————現在能回城就已經萬幸了。樺林......她連回都回不來了。」

  「樺林」兩個字一出口,莊超英的聲音便掩不住的傷感起來。

  黃玲聽罷,先是默然不語,隨後也跟著嘆了口氣。

  莊樺林是莊超英的小妹,論排行還在莊趕美前面。

  當年國家號召上山下鄉,莊樺林本可以拿到一個進廠名額,結果名額被莊家二老強行轉給了莊趕美,於是莊樺林就只能頂了弟弟,隻身去了貴省下鄉插隊。

  鄉下生活苦,日子難熬。莊樺林學習好,生性又好強,不甘心當一輩子農民,於是在勞動之餘,拼命學習,終於抓住機會考上衛校,最後被分配到當地衛生所做了護士。

  生活稍穩之後,她最心心念念的,便是回家,只是奈何沒有機會。

  獨在異鄉,舉目無親,跟家裡的聯繫一年到頭也不過一兩封書信。

  日子久了,她也就在當地結了婚。

  然而這十幾年過去,知青返鄉政策終於下達。

  然而,政策規定,已婚且有國家分配正式工作的知青不能回城,莊樺林恰恰就給卡在了這條線上。

  莊超英跟莊樺林感情很深,這麼多年,他也無時無刻不希望小妹回來。

  他對孩子的教育看得重,很大程度上也是受莊樺林遭遇影響的緣故。

  當年莊樺林要是能把書讀完,學歷再高一級,便完全可以留在城裡。

  奈何,這學歷差了一線,就是一輩子穿皮鞋跟一輩子穿草鞋的差距。

  莊樺林的來信里,真切的描繪了下鄉的生活有多苦。

  莊超英怕苦,也怕自己的孩子苦。

  他嚴格要求三個孩子讀書,就是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再步妹妹的後塵。

  本來知青能夠返城的消息剛傳開時,他還滿心期盼。

  結果規定殘酷,等到最後,只等來一盆冷水。

  黃玲很清楚丈夫跟姑子的經歷,可她能說什麼呢?只能說造化弄人。

  莊超英緩和了下情緒,話音一轉道:「樺林雖然不能回來,不過根據返鄉政策,樺林的孩子還是可以回來落戶的。」

  黃玲心裡一突,她皺了皺眉,話音里多了幾分警覺:「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莊超英像是心虛,聲音又低了幾分:「上周我去爸媽那,媽跟我說,樺林已經買了火車票,讓鵬飛過來,這都一星期了,算算日子,鵬飛應該也快到了。」

  鵬飛,姓向名鵬飛,是莊樺林在貴省結婚生的兒子。

  黃玲猛地坐起身來,聲音死死壓著:「這種事你現在才說?」

  莊超英也連忙坐起,小聲辯解著:「我之前工作忙,一時間給忘了。再說,媽跟我說的時候,鵬飛都在路上了。」


  「工作忙?忘了?」黃玲冷笑一聲,「你忘了我不信,不過你媽先斬後奏,先應了再通知你,我還是信的。」

  一提起莊阿婆,黃玲胸口的怨氣便一股腦地往上冒。

  她冷冷看著莊超英:「當年圖南出生那會,你媽過來照顧我月子。前三天,你媽一動不動坐床邊,吃著喝著沒停下,不知道的以為她做月子呢!到了第四天,更好了,人直接不見了。一打聽,主

  動申請出差去了!過了幾天還讓人帶話,笑死,人都到外地了,我還能說什麼?」

  她頓了頓,冷笑更深了,「那時候剛結婚,我就想,她那麼欺負兒媳婦,就不怕子女不孝,老了遭報應?」

  她輕哼一聲:「到了景誠出生,她又來這麼一套,那會,我才徹底看清了。她是真不怕,因為她有你這好大兒呢!」

  莊超英最受不了的就是黃玲總是把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翻出來。

  過去兩人吵架,十次有八次是因為這些。

  他很想怒斥回去,可那些事,他本就理虧,加之又是深更半夜,他實在不想吵起來。

  屋裡的那點月光,映著黃玲那張冷到極點又帶著譏諷的臉,讓莊超英莫名地有些發怵。

  可他到底還是強撐著哼了一聲,把手裡蒲扇往床頭一丟,側過身去,賭氣般重重躺下。

  黃玲也不繼續說什麼,只是瞥了眼裡屋的方向,見那邊毫無動靜,這才重新躺下,轉過身去,背對著莊超英。

  周末,黃玲是早班,天都沒亮,便做好早飯匆匆上班去了。

  莊超英起來,跟三個孩子吃完飯,在孩子收拾碗筷的間隙,清了清嗓子道:「圖南,景誠,筱婷,一會咱們坐車去阿爹阿婆家。正好景誠又上了電視,拿了冠軍,咱也讓阿爹阿婆高興高興。」

  莊圖南點點頭,莊筱婷不想去,也沒辦法拒絕,而周誠則很乾脆地端著碗筷跨出門去,丟下一句:「不去。」

  除了過年過節,周誠才不會去老莊家。

  過年過節是為了體面,是為了不讓黃玲被人在背後說閒話,平時去圖什麼?

  莊超英憋著一口氣,等周誠從廚房折返回來,忍不住沉聲道:「你多久沒去阿婆家了?你不去,在家又能幹什麼?」

  「看書,遛彎,找地方釣魚,去少年宮打球,睡覺,我能幹的事多了。」

  周誠隨意的掰著指頭。

  「你!」

  莊超英被他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激得火起,可又只能強忍下來。

  畢竟周誠不是莊圖南,真把這傢伙說煩了,肯定又得擼袖子。

  父子倆一旦真干起架來,不論輸贏,他攢了半輩子的名聲,肯定會全毀了。

  莊超英黑著一張臉:「隨便你吧,圖南,筱婷,收拾一下,咱們去商店買點東西,你

  們喜歡什麼,也一併買了。

  莊超英試圖用買東西讓周誠後悔。

  周誠聽了,心裡只覺得好笑。

  就現在商店裡那點玩意,吃的喝的玩的,他早就膩了,不說他,就連莊筱婷也早就被他投餵的基本沒有興趣了。

  莊超英完全不曉得,自己的這點「誘惑」,對兒子和閨女其實毫無吸引力。

  莊筱婷臉上苦了苦,她不想去老莊家,也不稀罕什麼零食。

  要知道去年周誠給他們找了賣雪糕賺零錢的路子,包括林棟哲在內,他們沒錢,少錢了,就去賣雪糕啥的。

  手裡的零花錢遠比父母想像中寬裕。

  他們真想要什麼,自己掏錢買就是,哪裡還用得著莊超英出錢。

  當然,莊筱婷只能在心裡想想,她可不敢跟二哥一樣直接拒絕。

  她知道自己開口說不去,二哥肯定會給她站台。

  可她不想二哥跟爸鬧矛盾,所以更多時候還是老實聽話。

  很快,莊超英帶著大兒子和小女兒出門了。

  三人早上去的,直到下午才回來。

  去的時候三個人,回來時成了四個。

  莊超英在老莊家被莊阿爹、阿婆一通PUA,最後到底把外甥向鵬飛給帶了回來。

  向鵬飛比周誠和莊圖南都小,年紀只比莊筱婷大一歲。


  他站在門檻邊,低著頭,兩隻手死死揪著衣角,不知往哪裡放才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膽怯。

  莊超英一進門,先看到周誠,像是忘了早上的不愉快,給他介紹道:「景誠,這是你樺林姑姑家的孩子,是你表弟,向鵬飛。」

  說完又朝向鵬飛招了招手,等他挪到跟前,又指著周誠介紹,「這是景誠,是你二表哥。往後有什麼事,你都可以找圖南跟景誠。」

  向鵬飛抬頭看向周誠,怯生生喊了聲「二表哥」。

  周誠點點頭,既不刻意熱情,也不顯得疏遠,只隨口道:「鵬飛是吧,以後你跟筱婷一樣,喊我二哥就行。」

  向鵬飛非常拘謹地應了一聲。

  這時候黃玲聽到動靜,從隔壁林家回來。




  「鵬飛,這是你舅媽。」

  莊超英有些不敢直視黃玲,卻還是硬著頭皮介紹。

  黃玲臉色很不好,木著臉點點頭。

  或許是黃玲把不歡迎表現得太明顯,向鵬飛畏畏縮縮喊了聲舅媽後,腦袋埋得更低了。

  原本還繃著一張臉的黃玲,見得那張與莊圖南有著四五分相像的稚嫩臉龐,再看到那瑟縮惶恐的模樣,滿肚子的火氣瞬間一窒,心中竟一下子生出同情和憐憫來。

  她嘴角動了動,長吐出一口氣,表情也柔和下來。

  周誠將黃玲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知道,他那位未曾謀面的姑姑莊樺林,今年把孩子送來蘇州這邊過暑假,其實就是想提前試探試探情況,摸摸家裡對自家孩子的態度。

  向鵬飛被哪家接受,接下來,莊樺林便會想辦法把向鵬飛的戶口轉過來,再正式寄養到那一家。

  莊樺林的想法,蘇州這邊的莊家人如今也大概能猜到。

  所以莊家二老還有莊趕美,才變著法子,說什麼也要把這燙手的山芊甩給莊超英。

  如今的向鵬飛,無論對那邊來說,都是不小的負擔。

  其實不僅黃玲不願意把人接過來,就連莊超英心底都不怎麼情願。

  莊超英把向鵬飛接過來,除了抹不開面子,更多還是考慮了對妹妹莊樺林的虧欠。

  對向鵬飛的到來,周誠並不排斥。

  畢竟知曉劇情的他很清楚,向鵬飛雖然學習不咋地,後來文化程度也不高,可三觀很正,是真正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對後來的黃玲來說,向鵬飛甚至比莊圖南這個親兒子還值得依靠。

  「筱婷,去廚房拿西瓜來分一下。」

  黃玲對向鵬飛沒了怨氣,對莊超英的怨氣可沒少一點。

  她也不搭理莊超英,只是吩咐了莊筱婷一聲。

  孩子來都來了,她能怎麼樣?又總不能趕出門去。

  她終究不是心狠的人。

  對向鵬飛,她決定像對自家孩子一樣對待,至少表面上一視同仁。

  不過這孩子吃的,喝的,用的,可不能由著這邊全出了。

  她決定明天就請假,她要去老莊家那邊,要向鵬飛的生活費。

  她覺得自己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明天上門,老莊家要不給錢,她就不走了。

  很快,小姑娘便用托盤搬了幾塊切好的西瓜過來。

  「鵬飛哥,吃西瓜。」

  向鵬飛離門口最近,莊筱婷進門最先招呼他。

  向鵬飛看著托盤上的西瓜抿了抿嘴唇,搖搖頭,身體向著一旁讓了讓。

  「我不吃了。」

  小姑娘見他拒絕,也沒有強求,而是先把西瓜先分給周誠和莊圖南。

  「鵬飛,吃西瓜!」

  周誠手裡拿了一塊瓜,對向鵬飛招招手。

  向鵬飛遲疑著上前幾步,心裡還在想著如何拒絕。

  可周誠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把手裡的西瓜塞過去。

  「在家裡,別客氣,吃的喝的,給了就接。」

  向鵬飛有些無措地雙手接住。

  他剛想說謝謝二哥,結果不等開口,周誠已經轉過身去,接過妹妹重新遞來的一塊。


  向鵬飛張了張嘴,猶豫了幾秒,才仔細打量幾眼後,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

  頓時,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冰涼甘甜浸透全身。

  這,是他第一次見,也是第一次吃西瓜。

  過去,他只是從母親的描述中知道西瓜的存在。

  他從來沒想過,這世上的瓜,竟然還能這麼涼,這麼甜,這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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