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三年的三月二十八日,沐安認識的小老頭在睡夢中去往了彼岸。
沐安十二歲初次同林芝民相識,二十七歲在山下送走小老頭的最後一程。
十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這最後的夜晚,沐安還是選擇了尊重林芝民自己的決定。
人心最是難測,世間事也未必都能順心如意。
沐安坐在山腳的石頭上,直到小老頭的氣息消失在他的感知中。
他沒有繼續等,而是徑直回了縣城,回了臨安堂,讓臨安堂里其他人提前準備喪事。
臨安堂很吵,處處都是哭聲,惹得沐安不想在裡面多待,索性獨自一人走上街頭,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生老病死本是常態,終歸還是要以平常心去面對。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一腳踢飛了街頭的碎石,找了個看著氣派些的屋子,在門前的台階上坐下。
沒有眼淚,也沒有多深的愁緒,除了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情緒。
他最後的眼淚早在送走沐平的時候就流幹了。
沐安就這麼靜靜坐著,望著空蕩蕩的街頭髮呆。
除了勾欄所在的花街,夜晚的慶安縣真的冷清,坐了半天也沒一個人影從身前經過。
「嘎吱」
門被打開的聲音從身後傳出,緊隨其後的是小孩子好奇的聲音。
「叔叔,你怎麼坐我家門口啊?」
沐安側目,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小孩正站在門後,小孩探出半個腦袋,只露出眼睛,正好奇的望著他。
而他身後則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書生,看著和沐安自己差不多年紀。
父子嗎?不對,哪家三歲小孩能有這等修為,天地交融,分明是個天人武聖。
還有這藏不住的殺意,只一眼就能看出,這小孩殺的人至少得以千為單位。
掃了眼空蕩蕩的街道,又望了望一大一小的兩人,沐安站起了身,「打擾了,今夜有些心煩,就在這坐了一會,我這就走。」
小孩似乎還想說什麼,書生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他主動上前,擋在了沐安和小孩之間。
「總覺得您看著有些面善,若是白日裡真想和您認識一下。但今夜時間已經不早了,孩子年紀小得早些休息,就不招待您進屋坐坐了。」
望著書生和他身後的小孩,沐安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他朝著書生拱了一下手,眯著眼睛朝遠處走去,沒一會功夫就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
過了大概半刻鐘的時間,同一間屋子,亮起的書房內有對話聲響起,一個蒼老,一個年輕。
「剛剛那人就是祁山道的老大?居然連我們有問題都看不出來,整個就一小白臉,怎麼混上來的?」
聲音從小孩的口中發出,卻顯得極為衰老,不似孩童那般稚嫩。
看著像小孩父親的書生這會卻弓著身子,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態。
「啟稟護法,剛剛那位就是祁山道大統領沐安,有傳聞稱其人為永寧公主豢養的面首,亦有傳聞稱,在啟安城出現的那位「朱雀殺神」就是此人。」
小孩模樣的子鼠護法輕嘁一聲,言語之中滿是不屑。
「多半就是個面首,朝廷看在永寧公主的面子上才給他留了一條生路,若真是那個「朱雀殺神」,本座不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不過這小白臉長得還真俊,等利用完了,倒是可以給本座當個吹簫童子。」
書生似乎仍有些想法,但見自家護法已經下了結論,深諳血衣教生存之道的書生果斷閉上了嘴。
仔細想想護法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畢竟剛剛那位祁山道大統領就跟個傻子似的,半點沒看出他們有問題,不大可能是什麼高手。
「血衣教有仇必報!那永寧公主當年居然膽敢羞辱我教中人,用凌遲的方式虐殺我教教徒,現在也是時候讓她的人嘗嘗同樣的手段了!」
「護法英明。」
「行了,把燭火熄了吧,免得引起注意,祁山道有精銳三萬,這些年招攬的高手不少,真要被困住也是個麻煩。」
書生朝小孩行了一禮,轉身走向燭火的位置。
在燭火熄滅的那一刻,一道有些疲倦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都說了,今夜有些煩心事,一個個的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
話落的瞬間,銀芒乍現,五色光暈在虛空流轉。
濃郁的血腥味在極短的時間內擴散至整個屋子。
在陰影中,因為被污衊而有些憤怒的聲音緩緩響起。
「夜黑風高殺人夜,兩位實在太客氣了,知道我要殺人,還特地幫我熄了燈,甚是感謝。
不過我得糾正一下,面首什麼的純屬謠言,殺神什麼的更是無端詆毀!是謠言中的謠言!
大啟自有國情在此,皇宮裡那群人的話沒有一點可信度!
你們去街上隨便找個人問問,誰不知道我沐安是一等一的大善人!」
幾句話說完,沐安抬手打了個響指,火光流轉,剛剛熄滅的燭火又一次照亮了屋子。
不算大的書房內,沐安坐在小孩模樣的子鼠護法身上,散發著五色微光的流雲貫穿了他的胸口。
「說來奇怪,血衣教的護法應該都是天人武聖才對,你這老頭為什麼這麼弱?」
被流雲貫穿了胸口,又被沐安這般羞辱,子鼠護法只覺一陣氣短,一口鮮血從嘴中噴出。
「嘖,亂噴血,弄髒了衣服多不好。」
「你你你……」
不等子鼠護法把話說完,沐安握劍的手猛地用力,直接從胸口處將子鼠護法截成兩半。
噴涌的鮮血染紅了他身上淡色的衣衫,也讓屋內的氣氛又冰冷了幾分。
「你什麼你,話怎麼就這麼多呢?」
將人分成了兩半,沐安卻沒有從屍體上起身的意思,他坐在子鼠護法的腿上,扭頭看向一旁戰戰慄栗的書生。
「說說吧,你們血衣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計劃,還有這個弱的可憐的護法又是怎麼一回事,或許我心情好了,還可以留你一命。」
望著坐在血泊中的沐安,書生只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更不敢站的比眼前這殺神更高。
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因為站太高了原因被一刀砍死,他還年輕,還想見一見這美好的世界。
書生整個腦袋都貼在了地上,聲音顫抖不止。
「被您殺死的是子鼠老賊,這賊老頭修行一門玄功,每月都有兩日會返老還童,但變成小孩的日子裡功力也會大減,比其他護法要弱上許多。
我教來此的只有我們兩人,教內的計劃是想要伺機殺掉永寧郡侯,栽贓給靈州知府,引大人您出兵州府,進而在靈州掀起動亂……
這都是這賊老頭的計劃,同小的我無干吶!這賊老頭天天把小的當狗使喚,還殺了小的父母,小的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
大人您今日之舉,小的感激涕零,願為您上刀山下火海……」
沐安仔細聽了書生的話,他微微點頭,又擺了擺手打斷了書生傾訴衷腸的話語。
「我還有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