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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 章 十里相送

2026-02-10 02:23:14 作者: 流年笙夢

  「大人您問,小的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們血衣教的未羊護法現在人在哪裡?」

  血衣教的十二護法都有自己的勢力,彼此相對獨立,作為子鼠護法的弟子,沐安的問題無疑是問到了書生的盲區。

  他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來,又因為怕沐安看出他情緒的變化而不敢撒謊。

  書生索性伏著身子對著地面磕了又磕,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沒給出答案。

  見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沐安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不耐。

  雖然他手下的人也沒找到這個行蹤不定的未羊護法,但不妨礙他覺得這書生很沒用。

  作為血衣教的人,居然連自己家的事情都搞不清楚,要之何用?

  小靈兒漸漸懂事了,她不問不代表自己就能理所當然的不管,這必須分屍的未羊護法始終是個麻煩。

  想到逐漸長大的沐靈兒,沐安的眉頭微微蹙起。

  嚇得書生連磕九下,腦袋都磕出了血,嘴裡更是一個勁的喊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有用!小的有用啊!」

  「都說了,我今夜心情不好,你還這麼廢物,還是死了算了。」

  喊聲戛然而止,在燭火的映照下,書房的窗戶上多了幾片暗沉。

  「才安穩了幾年,又要搞大事情。這些個魔教,一天天的,就會惹事,都不知道安分些!」

  ……

  整整七日的時間裡,臨安堂都很忙。

  慶安縣的百姓自發聚集,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一起為林芝民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這並非沐安派人組織的,也並非他手下幾個「大聰明」靈機一動,做給他看的場面活。

  因為沐安其實根本沒想聲張這件事,在他的設想中, 給小老頭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便好。

  畢竟人都死了,做的再多也不過是給別人看的。

  但慶安縣的百姓自發接手了林芝民的喪事,將規模不斷擴大,以至於沐安徹底閒了下來,發現根本沒有他能做的事情。

  臨安堂在慶安縣開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時間裡,林芝民救了數不清的病人,得了他幫助的患者更是數不勝數。

  全城近三十萬百姓,有半數家庭都受過他的恩惠。

  在臨安堂的藥櫃裡,一張張借條擺滿了三十多個柜子。

  這一點沐安最是清楚,畢竟臨安堂能撐到現在,幾乎都靠他想辦法補貼。

  一個總部,三個分部,覆蓋整個慶安縣。

  

  其中到底花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沐安再清楚不過。

  可以這麼說,整個慶安縣的醫療體系都被臨安堂和祁山道巡檢司一力撐了起來。

  在這落後的時代,慶安縣將醫療覆蓋率提高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讓風寒,熱病,痢疾等尋常疾病變得不再致命。

  雖仍遠遠比不上沐安以前生活的世界,但在這個時代可謂是遙遙領先。

  能做到這些,既是因為沐安的大力支持,更是因為以林芝民為首的臨安堂一脈真的詮釋了醫者最崇高的品質。

  在他們眼中,行醫不是一門生意,而是一種信仰。

  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卻過著最簡樸的生活,在沐安看來其實是無法理解的。

  人總歸是要為自己而活,哪有隻為別人的道理。

  他多次抬高臨安堂醫師們的待遇,但多出來的這部分銀錢最後又全部用在了患者身上。

  這般邏輯,同沐安接受到的教育,看到的世界格格不入,以至於他不惜血本配合著林芝民完成了慶安縣的醫療普及。

  為己,是生命的本能。

  不為己,是文明的閃耀。

  這些醫者要承擔的遠遠不止是貧困的生活,更是他人異樣的眼光,家人的不解,還有那一次次的失落與迷茫。

  在年輕的時候發下大願並不是難事,但隨著時間推移,隨著見到了一幕幕同想像中不一樣的事情,隨著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幫助過的人嘲諷,被身邊的人背刺。

  一個宏圖大志的少年郎終究也會被整個時代所同化。


  人性本惡,教化方能向善。

  而教化在這個時代還差的很遠,哪怕是慶安縣亦是如此。

  臨安堂的醫師承擔了怎樣的流言蜚語,又被多少人所不理解,哪怕不去調查,沐安也能猜到一二。

  但他們仍在堅持,為了不被大多數人理解的理想信念,在沐安看來,這很傻也很值得尊重。

  他人口中輕飄飄的一句話,對這些醫師而言就是十幾年的日夜辛勞。

  其間種種,唯有自知。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百姓對醫療都沒有任何概念,藥物的匱乏還有醫理知識的落後,讓一次感冒發燒都可以輕易奪走人的性命。

  在這樣的背景下,臨安堂開創了一個先河。

  向全縣的百姓普及醫理知識,教會了數不清的人,如何應對簡單的疾病。

  慶安縣的死亡率也隨著醫療體系的逐漸普及而飛速下降。

  老百姓或許沒有太多見識,也很容易被有心人煽動蠱惑,但他們心裡也有一桿秤。

  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在慶安縣百姓的心中,林芝民無疑是一個真正把他們放在心上的人。

  而現在,林芝民死了。

  城裡受過他恩惠的百姓自然也要來送他最後一程。

  林芝民下葬的當日,慶安縣十里空巷。

  送行的人從慶安縣城門一直排到了安山山腳,綿延十數里。

  不只有慶安縣的人,還有得知消息從臨近郡縣趕來的百姓。

  盛大的場面讓沐安徹底默然,為了避免可能出現 混亂,他下令從祁山軍中調遣了五千人手來維持秩序。

  他騎著一匹馬,走在隊伍的左側,福夕夢也跟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這盛大的場景。

  望著綿延到視線盡頭的隊伍,福夕夢的眼眸有些黯淡,她側坐在馬匹上,語氣酸澀。

  「這般場面,師弟若是見了,想來也會很欣喜吧。」

  沐安並未回答,只是搖了搖頭,否定了福夕夢的說法。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直到送行的隊伍到了安山腳下。

  福夕夢從馬上跳下,仰頭望著山上的十里桃林。

  雨下了兩天,山上的桃花已經謝了大半。

  「花開花落,往後每年的三月,師弟都能看到這般美麗的桃林,在地底下想來也會感到欣慰。」

  「以桃林為始,以桃林為終,看花雨散落,總歸不是件壞事。」

  福夕夢前進的步伐微微一頓,她扭過頭來朝沐安點了點頭。

  「我就不去了,晚些時候我自己上山看看,你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善」

  這一日,安山上多了一座新墳,坐落於十里桃林的中央,風景秀美,落英繽紛。

  這一日,安山山腳,萬人哭泣,十里相送。

  這一日,沐安站在墳前,親手埋下了最後一鏟土。

  ……

  「王大人,您看那裡,那個帶兜帽的人,他好像就是去年兄弟們追捕的那個刺客。」

  「先別著急,此事得先向沐大人稟報。」

  「沐大人,我們的人發現莊生了,他現在就混在送葬的人群中。」

  ……

  「罷了,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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