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州府青州城。
一支足有近百人的商隊緩緩從青州城的大門駛入。
「總算是回來了,這趟鏢跑的真不容易……幾個月沒回青州城,荷姐要一起去耍兩把不?」
商隊最前方的馬車上,為首的是一名穿著男裝的女子。
她的頭髮高高豎起,衣服上滿是灰塵,皮膚也被太陽曬得黝黑。
更讓人在意的是,她臉上有一道疤痕,橫貫了幾乎整張左臉。
聽見身旁少年的話,她朝四周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直接就擼起袖子,徑直捏住了少年的耳朵。
「小子,老娘是不是告訴過你,你賭一次我揍你一次?」
「哎呦喂!!!疼疼疼!!!荷姐!輕點,輕點!小水我耳朵要掉了!」
估摸著差不多了,女人就鬆開了手,任由名為楊天水的半大小子抓著耳朵嗷嗷叫喚。
她看了看熟悉的城鎮,又看了看自己衣袖下涇渭分明的兩道痕跡,上半胳膊白皙粉嫩,下半胳膊整個黝黑,還帶著幾道猙獰的疤痕。
她拿起煙槍,深深吸了一口,自顧自的吞吐起來。
「回去先好好洗個澡,半個月沒收拾了,也不嫌臭的慌。」
「那有什麼關係,我又沒什麼要見的人?」楊天水仍有些不服,小聲埋怨。
女人朝他看了一眼,不輕不重的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跟楚家的生意出了點問題,你跟我回趟主家。」
「楚家?是清江楚家還是我們青州城的楚家?」
「清江楚家。」女人放下煙槍,眼裡露出了一抹明顯的厭惡。
「清江楚家?這群畜生來我們青州城幹什麼?不去不去,荷姐你自己回去就是了!」
楊天水毫不掩飾自己話語中的厭惡,縮著身子就想往馬車裡鑽,卻被女人一隻手提溜住了衣領,單手拎了回來。
「誰都可以不去,唯獨你必須去!還有,把嘴巴給我管好了,別讓我再聽到畜生這樣的詞!」
楊天水雙手一攤,滿臉沮喪。
「荷姐!你是知道我的,從小我就最不喜歡參與家裡的事務,不然我也不會跟著你一起走鏢了。」
女人瞥了他一眼,聲音也冷了幾分。
「你喜不喜歡都得去,打斷腿也得去,這是你的責任,別跟老娘扯有的沒的。」
突如其來的狠話讓楊天水明顯怔了一下,他愣愣的看著女人,好半天才蹦出一句。
「姐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也沒了繼續責怪楊天水的心思,她轉而拿起煙槍,大口大口吸了起來。
「以前是以前,那時候我不懂事,你不應該跟我學這些不好的。我走過的彎路不希望你也走一遍,對我們來說,自己喜歡什麼一點都不重要。」
「可姐姐你不是答應了我只要這次走鏢順利,以後就帶我一起走鏢的嗎?」
「你再廢話我揍你了!」
說完,女人不再搭理一旁獨自委屈的少年,她就這麼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馬車逐漸駛入城內,街道也變得嘈雜起來。
作為青州的州府所在,又是南北交通的樞紐,青州城的繁華自是不必多言。
街道兩側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恍若一篇永不停歇的樂章。
「雲吞,好吃的雲吞,不好吃不要錢!」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西北運來的新鮮牛羊,現宰現切!可新鮮哩!」
「西域的檀香,啟安城的貴人們都說好!只有二十份,先到先得,賣完就沒了!」
「大青山特產的猴兒酒,飄香十里,神仙喝了都說好!」
「老丈,你這酒真是猴兒酒嗎?」
「公子是外地來的吧?這青州城的猴兒酒可是一絕,老頭子我啊有獨特的進貨渠道,絕對保真,您說什麼也得買些嘗嘗!」
「能嘗嘗味道不,好喝我可以多買些。」
「您嘗,您嘗,您這一表人才的,一看就是有學問的人,喝老頭子的酒都是老頭子我的榮幸,千萬別跟老頭子我客氣。」
「老丈倒是會說話,就沖你這句,好不好喝我都先買個十壺。」
商隊最前方,耳畔若隱若現的聲音讓本來一直在吞雲吐霧的女人猛地抬起頭來,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賣酒的店鋪前。
她定睛望了許久,又用力擦了擦眼睛,一連看了幾十秒這才深吸了一口氣。
在楊天水不解的目光中,女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語氣說不出的急促。
「快,停車!派人回去通知你爹,就說有貴客來訪!頂天的貴客!比清江楚家重要的多的貴客!」
說完,她直接跳下了馬車,徑直朝酒鋪的位置奔去,只留楊天水一個人在馬車上摸著腦袋愣愣出神。
賣酒的店鋪前,沐安端起酒杯嘗了一口。
味道只能說是正常水準,同他認可的美酒還是有些差距。
但仔細想想,他覺得這樣倒也正常。
猴兒酒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個噱頭,現實之中大抵並不存在。
就算真的有,除非用的是靈果,否則猴兒釀出的酒又如何比得上釀酒師們的代代傳承。
沐安並未感到失望,畢竟他喝酒其實並不挑,這酒也沒因為多了個噱頭就漲到買不起的程度。
和正常酒差不多的價格,在沐安看來已經很良心了。
「公子,您家住哪,老頭子我讓我兒子給您把酒送到您府上去。」
沐安笑了笑,他將酒錢遞給老人,語氣平和。
「倒是不必如此麻煩。」
一句話說完,沐安輕揮衣袖,被擺在桌上的十壺酒隨著他的衣袖一起消失不見。
在老丈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沐安比了個噤聲的姿勢,靈力微盪,阻止了老人想要跪拜的舉動。
「噓,不是神仙,更不用跪拜。」
說完,沐安擺了擺手,在老漢敬畏的目光中朝巷子的陰影中走去。
買酒只是一時興起,他來青州城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想看看,這楚家到底是怎麼一副模樣。
楚天闊的情況到底是他個人的行為,還是整個楚家都是如此不堪。
而這也將決定他到底要殺多少人。
山陵郡的楚家必須死,但這青州境內的楚家,還需要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不得不說,沐安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大善人,那楚天闊如此囂張,他還這麼有耐心的來實地考察,這是何等的良善!
朝雲觀那嘴臭的老道士真應該給他磕一個!一天天的就知道說他是殺胚,是魔頭,什麼人啊!
就沖老道士能平安活到今日,還不能證明他沐大善人的良善嗎?
他沐大善人絕不冤枉一個好人!
不過現在,他看到了一個熟人,敘敘舊先。
街道同小巷交接的陰影里,沐安不慌不忙的朝里走著,他臉上帶著一抹淡笑,因為在這陌生的地方能遇上一個故人真的是件幸運的事情。
他依稀記得,這個小姑娘幾年前的時候脾氣叫一個火辣,在那廢棄的驛站里懟了他好半天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