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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 章 翰林院

2026-02-10 02:24:24 作者: 流年笙夢

  天順元年,五月。

  啟安城,二環,翰林院。

  九座宮殿在皇宮西南角連成一片宏偉的建築群,雕樑畫棟,飛檐斗拱。

  遠遠望去,宮殿表面的磚瓦被金漆覆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踏入建築群,入眼就是青蔥綠意,悠揚的琴聲順著微風傳入耳畔。

  流觴曲水,碧竹環繞,還有百花爭艷,錦鯉戲水。

  作為大啟士大夫的聚集地,翰林院的環境不可謂不高雅。

  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聚集了大啟精英人群的翰林院,自然是人傑地靈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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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終究是理念不同,翰林院的一眾精英非常清楚,這陋室終歸是無奈之舉。

  待一時倒是無所謂,反倒可以展示一下自己堅韌不拔的態度,但要一直待著,那可就不舒服了。

  日常工作的地方,還得看的順眼才行。

  環境影響人的心情,可以克服,但沒必要克服。

  能有一個舒適的環境,傻子才給自己找罪受。

  在這種理念的指導下,翰林院修的典雅而不失華貴,主打一個低調內斂,以舒適為核心。

  一眾老爺們自覺自己年輕的時候已經吃完了一輩子的苦,現在年紀逐漸大了,只需要好好享受就行。

  吃苦這種事還是得交給年輕人,既能磨鍊他們的意志,又能讓人變得更加懂事,更知道該如何尊重長輩。

  什麼?你說你不想吃苦,也想跟老爺們一起住在翰林院最好的屋舍里,喝喝茶聽聽曲?

  來人,此人德行有缺,速速下放到山溝溝里去,好好磨鍊個兩三年!

  一個個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我們當年都乖乖的給上一輩打下手,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我們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

  在一眾古樸奢華的建築深處,藏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不大,幾個房間加在一起也不過六十來平。

  三個房間,兩個房間住人,一個被改成了書房,還有一個小小的會客室。

  夕陽透過窗紗灑進屋中,給整個書房披上一層金色的薄紗。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兩盞燭台,還有高高堆起的文本。

  除了有些雜亂的書,整個屋子再無其他的裝飾。

  毫無疑問,簡陋的環境同屋內人的身份並不相配,同整個翰林院的典雅舒適更是格格不入。

  案台前,莊生頂著還算亮堂的燭火,整個人幾乎都伏在了桌上。

  他手上的筆一刻不停,在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的還猛地抬起頭來,眉頭緊蹙。

  過了沒一會,剛剛寫滿的宣紙又被寫下這些的人直接揉成了一團,扔進一旁的廢紙簍里。

  離他約莫兩米的位置,一個看著十三四歲的少年站起了身子。

  少年端起茶壺,動作熟練的為莊生添滿茶水。

  「先生,您已經寫了一天了,喝杯熱茶,先休息會吧。」

  莊生並未抬頭,但他還是習慣性的關心了一句。

  「先生我沒事,青木你要是累了的話,自己去休息便好。」

  見勸不動莊生,名為何青木的少年索性立在了莊生身側,目光看向桌上散亂的宣紙。

  這些都是和變法相關的東西,亦是他的先生畢生的心血。




  裡面的內容有些和對外的新法有重疊的地方,但更多卻截然不同。

  看著宣紙上的內容,何青木只覺滿腔的悲憤無處發泄。

  最後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將悲憤全部憋回心裡。

  「怎麼了?苦著一張臉。」

  少年低著頭,不肯去看自己的先生。

  因為連續多日高強度的工作,莊生也有些疲憊,他微微嘆息,拍了拍何青木的後背。


  「可是在擔心什麼?」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好似利刃一般扎進何青木的心裡,以至於少年紅了眼眶,嗚咽出聲。

  「先生,我害怕,好害怕好害怕,我們是不是快要死了?」

  學生的話讓莊生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他看著低著頭的少年,終是說不出欺騙人的話。

  「為什麼這麼說?」莊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十二新法的內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明明先生你一開始所寫的根本不是這樣。

  先生您不是跟我說過嗎,變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也不是一代人所能做到的事。

  要想實現最終的目標,需要幾代人的接力,需要百年乃至更久的時間才能徹底實現。

  急於求成只會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可現在,這十二條新法……」

  聽著學生的質問,莊生默然,他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何青木的問題。

  他也希望事情能按照自己設想的進行,但莊生早就過了天真的年紀,他自然清楚,這世間的事,十有八九都不會那麼順心如意。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徒弟的手。

  「先生,大家都躲著我們,翰林院裡的人躲著我們,朝堂上的人也躲著我們,就連皇宮裡的士兵看到我們都要吐一口唾沫。

  每次出門,我都不敢抬頭,我感覺到了好多冰冷的目光,他們都想要我們去死。

  就連陛下,他現在也不願見您,明明新法的內容就是陛下改的……」

  「慎言!」

  突兀抬高的音調讓何青木剛剛抬起的頭又一次低下,他攥著拳頭,青筋暴起。

  少年的眼中藏著的是滿腔怒意,但哪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憤怒些什麼。

  憤怒於先生執著變法嗎?

  沒有莊生,他根本活不到現在,更見不到如今的一切,自然是不會怨恨的。

  憤怒於陛下不聽勸告,執意按自己的想法推行新法,還把他們推到了台前嗎?

  那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他一介什麼都不是的小民哪敢有怨恨這種情緒。

  憤怒於朝堂諸公無一人願意站在他們這邊嗎?

  先生說了,變法發展到如今這一步,無論忠奸,滿朝文武沒有人會站在他們這邊,怨不得別人。

  何青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怨恨誰,只知道自己心裡很難過,也很害怕。

  曾經差點被餓死的他不想在體驗一次死亡的感覺。

  他站在莊生身前,在自己完全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兩條腿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莊生沒有責怪自己的學生,他站起身子,走到窗邊把窗戶關緊,左右望了望,見四下無人,這才走到何青木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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