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
千丈高山高聳入雲,以四象為名,分立四方,四座主峰好似四座天柱,撐起一方天地。
奇松怪石綴於群山之間,一匹白練自山頂落下,隱於雲海之間,似一掛銀河從九天墜落。
幾頭靈鶴越過山頭在天穹翱翔,七色的小鹿彎下身子在溪邊飲水。
有鐘聲盪開雲霧,驚起飛鳥一片。
群山正中,一座大湖坐落其間,陽光透過雲海,將柔和的光線灑下,映出粼粼倒影。
四象山,天師府,太微宮。
整座宮殿都由白玉構成,一百零八根立柱撐起整個宮殿,其上雕刻著兩儀四象,山川草木,日月星辰。
宮殿正中,並未供奉任何仙神的雕像,只有一老道士居中而坐,閉目修行。
明明未有焚香,大殿中卻有雲海翻滾,青煙裊裊,似夢似幻。
一披著紫袍的年輕道士踏入宮殿,徑直走到老道士的左手側。
他環顧四周,見老道士沒有搭理他的意思,索性踏步上前,推了推老道士的肩膀。
「師父!師父!出事啦!」
鐺!
拂塵和腦袋碰撞,發出金鐵碰撞的聲音。
年輕道士抱著腦袋哀嚎出聲。
「要死了!要死了!不賠個十個八個法寶的,徒兒我今天就賴在這不走了!」
睜開眼的老道士斜斜看了他一眼,也不動怒,也不言語,就這麼看著他。
鬧騰了沒一會,自覺無趣的年輕道士尷尬一笑,將手裡的聖旨遞給老道士。
「皇帝送來的聖旨,怎麼說,要給他面子不?」
老道士名李太陵,四象山當代天師,是被玄天閣評為天下第六的強者。
李太陵並未去接自己關門弟子張明安遞來的聖旨,他神識微動,已經將聖旨中的內容盡收眼底。
「明安,此事你怎麼看?」
被問到的人整個身子仰躺在蒲團上,一邊扣著牙,一邊扭頭,半點沒有道士該有的模樣。
「怎麼看?瞎看唄!」
鐺!
又是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在腦袋上添了一個大包後,張明安總算認真了些許,他坐起身子,把聖旨鋪開,在上面隨意點了幾下。
「皇帝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在試探,但我聽說這代皇帝是文昌殿那老頭子的得意弟子,自然不會是瘋了。
那問題就來了,這封聖旨,第一個得罪的就是文昌殿裡的那批老學究,他們怎麼可能同意這種針對自己的東西?」
自顧自做了一番分析,張明安搖頭晃腦了一陣,見自家師父並不搭理他,這才繼續出聲。
「就算文昌殿的那些倚老賣老的東西全都良心發現了,準備砍了自己的腦袋,這所謂的變法也不可能成功。
鎮南侯,鎮北公,海寧侯,大雪山,南疆蠱教,東南巫族,東海洞天,祁山道……
單是這些諸侯勢力,就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倘若他們聯合起來,大啟絕無勝算。
這還沒算上分布在天下各地的各大魔教,以及江湖上的兩大聖地,九大宗門,三十六武林門派。
這些勢力根本不可能同意新法的執行。
不僅如此,師父你看這新法的內容。
徹查三年的冤假錯案,這是想幹什麼?
這要真查起來,整個大啟從上到下都要砍個人頭滾滾,滿朝諸公少說得死大半……」
張明安語速飛快,很快就把新法分析了個遍。
最後他用嘲諷傻子的語氣下了定論。
「新帝膽子很大,用新法來試探各方態度,他必然有所依仗,或者是想尋求新的平衡。
但依我看來,出自文昌殿一脈的新帝寫不出這些東西,真正寫出來的應該另有其人。
其中的一些理念確實很新穎,也有可圈可點的地方,好比這分田一事,若真能實行,絕對是件好事。
只是可惜了,這人也是個傻子,這般胡來,不僅起不到任何作用,就連他自己,怕是死的連屍體都剩不下來。
到頭來連累的自己九族跟著一起落到個菜市場砍頭的下場。」
至始至終,當代天師李太陵都未做太多評價,只是默默聽完了自己徒弟的分析。
看著剛剛說完就癱倒在蒲團上的張明安,李太陵不輕不重的拿拂塵在他身上掃了一下。
「明安認為,此番我四象山該如何自居?」
見自家師父故意考教自己,癱倒在地的張明安發出一聲疲憊的哀嚎,隨後又猛地蹦了起來。
「師父,你才是天師,怎麼好意思讓你手不能提,被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徒弟我來承擔這些?」
瞥了眼好似怒氣沖沖的張明安,李太陵並不搭理他,再次發問。
「明安覺得我四象山此番該如何自居?」
年輕的道士捂住了臉,表現出浮誇的姿態,就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
「靜坐黃庭,坐觀天下變遷!誰輸誰贏都影響不到我們四象山。」
「善,此事便交給明安你了。」
「別別別!!!你徒弟我已經有約了,實在抽不開身。」
見張明安如此姿態,李太陵也不惱火,他抬手一招,找來一本封面上寫著門規二字的書。
古書無風自掀,翻到了中間的位置。
四象山子弟當恪守本心,若有所愛,當託付真心,嚴禁三心二意。
在翻看古書後,這位當代天師就不再言語,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徒弟。
看清書里的內容,張明安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他掰著手指小聲嘟囔。
「朱雀峰的靈師姐,青龍峰的安師姐,玄武峰的墨師姐,白虎峰的明師姐,小瓊峰的白師妹……」
一連念叨了二十多個名字,張明安的整張臉肉眼可見的掙紮起來,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義正言辭道。
「師父,天下大變,關乎社稷蒼生,如此大事,捨我其誰?您放心!此事就交給徒兒我吧!」
「善!」
「徒兒我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
「師父還有何吩咐?」張明安踏出宮殿的腳又縮了回來,虛虛看向他的師父。
「把這個玉盒送到祁山道,交給那位大統領,告訴他,天師府的大門願意為他開放,他若有意,可傳承我天師道正統。」
一句話說出,張明安一下子認真了起來,他站直了身子,神色肅然的看向李太陵。
「師父這是何意?天師道的正統又何須一個外人來傳承?」
李太陵撫了撫長須,聲音縹緲。
「這是你太師祖的吩咐,就莫要多問了。」
在聽到太師祖三個字的時候,張明安的瞳孔驟縮,有那麼一瞬間的慌亂,隨即恢復正常。
「話我會帶到的,但人要是不願來,就和徒兒我沒關係了。」
「善」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