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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 章 學生與鏢頭

2026-02-10 02:24:29 作者: 流年笙夢

  天啟宮。

  紫袍的老太監躬著身子,靜靜候在床榻側方。

  床榻上的人闔著雙眼,靠在床頭,似是在閉目養神。

  離床榻約莫七八米的位置,頭頂藍帽的小太監跪在地上,臉貼著地面,恭敬出聲。

  「啟稟陛下,莊翰林的學生今日跟著商隊一起往城外去了。」

  直到小太監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衣衫上,冰冷的聲音才透過床幃傳入小太監耳中。

  「要想做大事,這辦事的人啊是不能有後顧之憂的,有了退路,這事情就辦不好。啟安城這麼大,難道還容不下一個讀書人?」

  說著說著,君承安輕咳了一聲,一旁候著的老太監忙把溫熱的茶水遞上。

  喝了一口熱茶後,君承安悠悠開口。

  「聽說最近江湖上挺熱鬧,搞的啟安城也挺熱鬧,來都來了,就讓他別走了。」

  明明是雲裡霧裡的一句話,小太監卻在第一時間做完了閱讀理解。

  

  「要殺莊生的學生,徹底斷掉莊生的其他念頭。還不能是由他們動手,得讓人死在江湖爭鬥中,被江湖紛爭波及而死,讓莊生將矛頭轉向作亂的江湖人。」

  他俯身又是一拜,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陛下英明,這江湖中人就是不服管教,鬧事都鬧到京城來了,竟還害了莊翰林的學生!當好生訊問,嚴加審查,以正我大啟的風氣。」

  君承安似是有些累了,他並未再做出其他任何指示,只是動了動身子,又躺了下去。

  「奴才告退。」

  ……

  「何小哥只管放心,莊夫子已經把行程安排好了,我們四海商行的業務遍布一百零二個大州,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商行,絕對出不了問題。」

  啟安城四環,四海商行總部,負責護送何青木的鏢頭抽著旱菸,語氣不疾不徐。

  這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披著一身麻衣,站起來足有七尺高。

  哪怕此刻正靠在牆上,他也比只是個少年的何青木高出半個身子,少年得仰起頭來才能跟他正常交流。

  五月的天已經帶上了獨屬於夏日的燥熱,鏢頭陳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低頭看向跟個好奇寶寶似的何青木。

  「何小哥是第一次出遠門?」

  聽見鏢頭的詢問,何青木暫時停下了和馱馬的對視,他和馱馬已經大眼瞪小眼瞪了足有半刻鐘的時間。

  這會見有人跟他搭話,他一下子站直身子,摸了摸腦袋,一副憨厚的模樣。

  「那倒不是,來啟安城前跟先生一起走過一段路,不過這麼遠的路途,還是跟商隊一起,還真是頭一回。」

  陳廣猛地吸了口旱菸,「那小哥你這次得吃點苦頭了,從啟安城去祁山道足有萬里之遙,算上沿途補給的時間,就算從天啟大運河乘船南下,也得走上一兩個月……」

  何青木跟著笑了笑,他其實不太習慣同不熟悉的人交流,但莊生教過他。

  對待要朝夕相處的人,要儘可能的有禮貌,結個善緣,同人多笑笑,多了解一下其他人總不會是壞事。

  在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比起沉默寡言,特立獨行的人,大多數人還是喜歡能跟他們交流,能說些好聽話的人。

  「不打緊,我也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的公子,這點辛勞還是可以忍受的。對了,聽其他鏢師說,在青州的時候會換一批鏢師?」

  陳廣點了點頭,「不錯,青州那邊這兩年同祁山道開通了幾條商路,會有商隊把青州城的貴重珍寶運到靈州的地界,到時候你跟著他們走就行。」

  何青木跟著附和,「鏢頭你走商多年,經驗豐富,小子自然比不上,我都聽你的。」

  花花轎子人人抬,被何青木誇了一句,陳廣心裡說不出的滋潤。

  好聽的話本來就能讓人心情愉悅,被厲害的人物夸那就更是如此了。

  這可是翰林的學生,平時若是在街上遇上,如他這般的普通鏢頭,人家看都不會看上一眼。

  心下歡喜,陳廣的話也多了起來。

  「何小哥才是真厲害,明明是跟我家女兒差不多的年紀,就能自己一個人遠遊,當真是值得敬佩……」

  「陳鏢頭家裡有幾個孩子?可曾上過學堂?生活又可還過得去?」


  「兩個娃子哩,一個姐姐一個弟弟,攢了半輩子的家產都供給小娃子上學去了,就指望著他能學點東西,考個秀才。

  以後就不用再像我這樣風裡來雨里去,落得一身傷,更不會像我那兄長一樣,死在走鏢的路上,連屍骨都沒能剩下來。」

  見陳廣笑著說出了這些話,何青木本想說這樣也是一種生活,已經比很多人要好上許多了。

  在大啟,還有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連衣服都沒有的穿,整日裡掙扎在生死邊緣。

  但在話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張了張嘴,又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先生說過,比較苦難並沒有多大意義,就算真的要比,也應該跟更好的比,而不是一味的去朝下求索。

  前者會推動時代向前,後者只會不斷打破底線。

  倘若都跟最差的比,那生活只會越來越糟糕。

  何青木並不能理解莊生的話,但這不妨礙他認為只要是莊生說的,一定都是對的。

  「陳鏢頭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考取怎樣的功名?」

  見何青木不僅沒有嘲諷,反倒頗為認真的問他,陳廣笑的臉上滿是褶子。

  「讀書好啊,要是能讀個秀才就更好了!

  何小哥,不瞞你說,其實我也知道的,讀書並不容易,更不是想想就能成功的事。

  我自己就這個樣子,大字不識幾個,生的娃又能聰明到哪裡去?

  每次看著小娃抱著書念叨,心思卻不在書上,罵也不行,打也不行,就是讀不下去。

  我又哪裡不知道,他其實不是這塊料?」

  何青木沉默了一小會,出聲問道:「那為何一定要執著於讀書呢?」

  陳廣猛地吸了口旱菸,騰起的煙霧環繞在他臉頰四周,模糊了何青木的視線。

  「干我們這一行的,都短命,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死了。

  我死了倒是無所謂,可是家裡的婆娘又該怎麼辦?

  兩個娃又該怎麼辦?他們總歸是要生活下去的。

  我那大女兒斷了半條腿,除了我和她弟弟能養她,以後還有誰能養她?




  不求他考取多大的功名,做多大的官,只求他能讀出點東西,養活一家人。

  當然,這些話也只能跟何小哥你說,肯定是不能跟家裡的小子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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