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婚姻與糧草(加更)
長安,太尉府中。
一名黑衣使者正在堂中恭敬站著,微微前傾,雙手在前捧著一封信函,小心說道:「稟明公,陛下為師公子賜了婚姻,日期已經擬定了,就在五月一日。這是師公子給明公送來的親筆書信,師公子請太尉回洛陽主持婚事。」
「啊?陛下給兄長賜了婚姻?」
侍坐於堂中的司馬昭猛地站起,上前接過信函,卻沒第一時間把信函給司馬懿送過去,而是站在原地問了起來。送信之人亦是洛陽家裡的多年僮僕,司馬昭也認識此人的。
「馮大,你知不知曉給兄長賜了誰家的女兒?」
馮大對著司馬昭又行了一禮:「回昭公子問話,賜了丑侯家的女郎。」
「你且去吧。」司馬懿揮了揮手:「回洛陽後找子元領賞。」
「仆拜謝明公!」馮大拜倒於地,恭敬叩首了三次之後,方才起身離開。
司馬家上下的僮僕之人都知道,只要領了送信的差事,每次都會有賞。其中,司馬師給賞賜給得最是豐厚,常常比司馬懿本人給的賞賜都多!
司馬昭把信函給司馬懿送了過來,順勢站在了司馬懿身前,靜靜看著司馬懿拆信。
「原來給子元配了吳季重(吳質)之女。」司馬懿搖頭笑著:「陛下竟然還能想起我們這些老臣的舊事,著實用心了。」
「字上。」
「父親。」司馬昭拱手。
司馬懿沒有將絹帛展開,而是抬頭看著廳堂之外,似乎在追憶往事一般:「以前吾在先帝幕中做中庶子,那時候先帝與陳思王奪嫡之爭,吾與吳季重一起為先帝出謀劃策,才讓先帝漸漸得了武帝喜愛。」
「吳季重!他也是我舊友了,只可惜他五年前就已病死。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啊!沒想到陛下點了此事,老夫的兒子也與他家結了婚姻,倒也是一樁好婚事!」
司馬師死了妻子之後,在大軍回到洛陽、曹爽和夏侯玄這些人也一併回來之後,夏侯徽已經下葬,面對痛哭流涕的司馬師,誰也沒多起疑心。
這個時代,疫病常常流行,冬日本就是殺人的季節。惹了一場風寒、生了一場急病,人命並不比任何事物來的更加金貴,而這些年誰家沒病死過幾個人?更別說在數年裡連著生了五個女兒、本就身子孱弱的夏侯徽了。
就拿建安二十二年來說,各州都在流行瘟疫,建安七子裡的五個人都死在了同一年。
而這些人既是鄴下才子、又是幫曹氏弘揚文名的重要之人,且還是曹丕、曹植僅存的共同好友。
就在這一年,司馬懿的兄長司馬朗也病死了、吳國的魯肅也同樣病死了。
由於建安七子裡的五個人同一年死亡,死了一大半共同好友,這也讓曹丕、曹植本就緊張的兄弟關係直接崩盤——————
曹睿與毌丘儉二人本來是隨便給司馬懿找些賞賜,不欲再讓司馬家與大士族結親,只許了個現在家中無權的吳質女兒。卻不料司馬懿竟然念起了舊情,還十分滿意!
「此事本是秘密————」司馬懿搖頭苦笑:「既然子上問了,時間過去了五年,那我說一說也當無妨。」
「吳季重此人性情孤傲,在先帝時都督河北諸軍事,成了一方重臣,早年裡還好,官做大之後卻誰都看不起,有次飲宴之上當眾笑話曹子丹(曹真)身體肥胖,氣得曹子丹怒罵拔劍,吳季重也拔劍回應,二人這便成了仇敵。」
「太和四年,曹子丹引兵伐蜀,夏日從子午道進兵艱難不得行,又遇大雨沖毀棧道,一個月才走了一半路程————回了洛陽之後,曹子丹就一病不起了,吳季重上門去笑話曹子丹,曹子丹恨極了吳季重,卻不料吳季重死在了他前面。」
「陛下去曹子丹府上看望之時,問他有何心愿,曹子丹說只想讓朝廷給吳季重一個惡諡。」
這等機密事情,司馬昭倒是第一次聽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竟然還有這等事情?
」
司馬懿笑笑:「這天下什麼事情沒有?吳季重不僅得罪了曹子丹,司空陳長文也被他得罪了,他還當面羞辱過司徒董公仁————三公裡面只有他們倆能上朝,兩個還都得罪了,且又得罪了當朝大將軍,陛下也不好為他而駁了這些人,何況他也死了,便給了個丑侯的諡號。」
「原來如此。」司馬昭也長嘆了一聲。
司馬懿徐徐展開絹帛,但只是大略一看,臉上原本的笑意瞬間就收了回去,變得極為凝重。
「父親,出了何事?兄長用了黑衣騎急送信件,我方才就猜有事了。」司馬昭開口發問。
司馬懿輕聲說道:「三月,河南、河內、潁川、陳留無雨。你兄長的信里沒說婚事,只說了這一句話。」
即便不學無術」的司馬昭此時也咽了咽口水。
農業社會————做什麼事情都是要看農業和天時的。
司馬昭小聲說道:「冬麥八月播種,五月收穫。早粟三月初播種。河南、河內、潁川、陳留這些都是產糧重地,三月一整月都無雨水,這怕是要絕收啊!」
「哼。」司馬懿重重拍了拍桌子:「天人感應,這難道是虛言嗎?皇帝以為諸葛亮死了便天下太平了?在洛陽大修宮殿,河南許多百姓都撂了荒。還欲征討遼東,還要往幽州
運糧!」
司馬昭見父親如此發怒,不禁也顯得畏縮起來:「那兄長婚事,父親要不要回?」
「回?回什麼回,你兄長信里哪裡要請我回去了?」司馬懿猛地站起,面色嚴肅:「不但不能回去,恐怕吾還要在關中給河南籌糧!子元這封信送得如此之急,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子上,你信不信,再過幾日,從洛陽到長安來要糧的使者就要過來了!我還回去參加什麼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