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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攔截

2026-02-11 12:00:58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黑瞎子溝,北坡。

  寒風卷著雪花,呼呼地往脖子裡灌。

  王三爺坐在一塊避風的大石頭後面,手裡攥著個酒瓶子,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燒刀子。

  借著酒勁,他想壓一壓腦門上那個還在突突直跳的傷疤——那是上次被趙山河的車隊沖卡時,崩飛的木茬子劃的,差點就瞎了一隻眼。

  在他身後,稀稀拉拉蹲著三十來號人。

  這幫人可不是什麼訓練有素的軍隊,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有一半是王家屯本家的親戚,那是來幫場子的;

  另一半是隔壁村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是王三爺用兩箱煙、五斤肉許諾雇來的打手。

  大傢伙兒縮著脖子,手裡拿著鎬把、鐵鍬,還有幾杆用來打野兔子的土噴子。

  「三哥。」

  旁邊一個穿著厚棉襖的漢子湊了過來,這是他表弟王二,算是這夥人里的「軍師」。

  王二看了一眼漆黑的山路,有點哆嗦:

  「咱們這麼搞……真沒事啊?」

  「那車隊聽說是有縣裡背景的,要是真把人打壞了,或者是把車砸了,派出所那幫雷子能放過咱們?」

  「怕個卵!」

  王三爺把酒瓶子往雪地里一插,眼珠子通紅,那是氣出來的,也是憋屈出來的:

  「老二,你動動腦子。」

  「這裡離公社派出所幾十里山路,連電話線都沒有!等他們去報案,再等雷子騎著挎斗摩托突突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王三爺摸了摸額頭上的疤,咬牙切齒:

  

  「再說了,咱們又不殺人!」

  「咱們就是求財!就是出氣!」

  「待會兒車一停,先把玻璃砸了,把人拖出來打斷一條腿,讓他們長長記性!然後把貨卸了,咱們往山林子裡一鑽。法不責眾,誰知道是誰幹的?」

  聽到「不殺人」和「分貨」,周圍那幫本來有點打退堂鼓的二流子們,眼神立馬亮了。

  只要不背人命官司,還能搶點洋落,這買賣能幹!

  「來了!三爺!有燈光!」

  放哨的大侄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三爺猛地站起身,往山路盡頭一看。

  果然,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像利劍一樣劈開了風雪。

  「都給我精神點!」

  王三爺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上次讓他們衝過去了,那是老子沒準備。這回,老子給他們準備了『斷龍溝』!我看他們往哪跑!」

  話音剛落,那轟鳴聲已經到了近前。

  那輛負責打頭陣的「二號戰車」,壓根沒減速,帶著一股子橫衝直撞的蠻橫勁兒,直接碾過了前面那段偽裝得極好的雪路。

  王三爺眯著眼,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嘴裡還在在那數數:

  「三、二、一……」

  「咔嚓——!!!」

  一聲木頭斷裂的脆響,緊接著是更加沉悶的撞擊聲。

  「轟!!!」

  那看似平整的雪地突然塌陷。

  巨大的卡車車頭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進了土裡。

  慣性讓車尾高高撅起,又重重落下,震得周圍樹上的積雪簌簌直落。

  引擎蓋里瞬間噴出一股白煙,那原本咆哮的發動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突突」了兩聲,死火了。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成了!成了!!」

  坡上的王三爺興奮得原地蹦高三尺,手裡的酒瓶子「啪」地一摔,整個人容光煥發。

  他把狗皮帽子往正了一戴,拎著雙管獵槍,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土坡最顯眼的位置。

  身後,那三十多號親戚六眷、地痞流氓也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這時候大家膽子都肥了,一個個挺胸疊肚,把手裡的鎬把子舞得呼呼帶風,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車拆了賣廢鐵。


  「都給我站好了!有點樣兒!」 王三爺清了清嗓子,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他用槍管敲了敲旁邊的一棵枯樹,衝著溝底那輛毫無動靜的卡車,拿出了「在此山中開,此樹是我栽」的架勢,氣沉丹田地吼道:

  「車裡的!別裝死!」

  「認識爺是誰不?黑瞎子溝王三爺!」

  「上次你們那個姓趙的頭兒,不是挺橫嗎?不是要撞死我嗎?來啊!再撞一個給爺看看啊!」

  這一嗓子喊出去,回音陣陣,霸氣側漏。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呼呼的風聲。

  車裡死一般的寂靜,連個屁都沒放。

  這讓王三爺很尷尬。 這就好比他在戲台上唱了一出大戲,結果台下觀眾睡著了。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挨罵還難受。

  「嘿?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三爺感覺面子上掛不住了,回頭衝著那幫眼巴巴看著他的同夥揮了揮手:

  「看見沒?嚇傻了!連話都不敢說了!」

  「二愣子!你不是一直吹你膽子大嗎?去!拿鎬把子把車玻璃給我砸了!把那幾個縮頭烏龜給我拖出來!」

  被點名的二愣子,是王三爺的大侄子,平時喝了二兩酒敢上房揭瓦。

  但這會兒,看著那輛黑漆漆、陰森森的卡車,他酒醒了一半。

  「三……三叔……」

  二愣子縮著脖子,一臉便秘的表情:「這……這不好吧?聽說這幫人手裡有硬傢伙……」

  「硬個屁!」

  王三爺瞪著眼珠子罵道:「那就是個跑運輸的!頂多帶把扳手!你個慫包,平時白吃老子那麼多豬頭肉了?去!」

  在王三爺威嚴的逼視下,二愣子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拎著鎬把子,像做賊一樣,一步三挪地往車邊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二愣子距離車門還有五米,剛想舉起鎬把子咋呼一聲壯壯膽的時候。

  「咔嚓。」

  車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在寂靜的雪夜裡,這聲音像炸雷一樣刺耳。

  緊接著。 那個黑漆漆的車窗縫裡,噴出了一道火舌。

  「噠噠噠!!」

  「媽呀!!!」

  二愣子一聲慘叫,那動靜比殺豬還悽慘。

  其實子彈根本沒打著他,就是在他腳後跟前面崩起了一團雪花。

  但這小子也是個戲精,直接就把手裡的鎬把子扔到了九霄雲外,兩腿一軟,當場表演了一個「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接狗吃屎」,把臉狠狠拍在了凍土上。

  然後,他連滾帶爬,四腳著地,以一種違背人體力學的速度,倒著竄回了人群里,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嘴裡還帶著哭腔:

  「這哪是運輸隊啊!這是正規軍啊!三叔你坑我!!」

  而剛才還擺造型的王三爺呢?

  槍聲響起的瞬間,這位「座山雕」反應那是相當神速。

  他「嗷」的一嗓子,直接把自己扔進了旁邊一個用來存蘿蔔的土坑裡,屁股撅在外面,腦袋死死插進雪堆里,完美的「鴕鳥式」避險。

  至於那三十多號「英雄好漢」? 那就更熱鬧了。 有的扔了火把捂著耳朵尖叫,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摔成滾地葫蘆,還有兩個直接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喊著「別殺我別殺我」。

  剛才還是威風凜凜的「王家軍」,一梭子子彈下去,全變成了馬戲團。

  ……

  十分鐘後。

  黑瞎子溝上演了一出名為《誰去送死》的荒誕劇。

  王三爺趴在蘿蔔坑裡,吐掉嘴裡的雪,灰頭土臉地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了看遠處那輛依舊沉默、仿佛在嘲笑他們的卡車,氣得直哆嗦。

  「老二!老二你死哪去了?」

  「哥……我在樹後面呢……」表弟王二縮在一棵大松樹後面,只露出一隻驚恐的眼睛。

  「你個廢物!平時不是挺能算計嗎?」


  王三爺壓低聲音罵道:「趕緊想個招啊!咱們這麼多人,就被一桿槍給嚇住了?傳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三哥,這不怪咱們啊!」

  王二帶著哭腔:「人家那是56半!咱們這是土噴子!射程都不夠啊!要不……撤吧?」

  「撤個屁!」

  王三爺咬牙切齒:「現在撤了,以後咱們王家屯就是這一片的笑話!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他眼珠子一轉,看向旁邊那個剛才嚇尿了褲子的二愣子:「愣子!再去一次!這次你走S型!他們肯定打不著!」

  「三叔,我不去!」

  二愣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鼻涕眼淚一大把:「要去你去!你是老大,你應該帶頭衝鋒!」

  「放屁!我是老大!哪有老大沖前面的?」 王三爺氣得想踹他,又不敢把腿伸出去。

  於是,一群大老爺們趴在雪窩子裡,開始了激烈的「互相推諉」。

  「趙四!你去!給你加錢!」

  「不去!錢有命花嗎?」

  「那誰,大侄子,你去!」

  「二大爺,我腿抽筋了,真動不了……」

  推來推去,最後大家達成了一個驚人的共識——誰都不敢去。

  那輛卡車就像個閻王殿,誰靠近誰死。

  「那一會兒警察來了咋整?」王二突然問了一句最扎心的話。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裡都涼了半截。

  是啊,現在是騎虎難下。

  打又打不過,跑又丟人,耗著還怕警察。

  就在王三爺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的時候。 那個褲襠還在滴水的二愣子突然靈機一動:

  「三叔!有了!咱們不用過去!」

  「咱們扔石頭!扔火把!站在這坡上往下扔!燒死他們!把他們逼出來!」

  王三爺一聽,眼睛瞬間亮了,一拍大腿:「哎呀!還得是我大侄子!這招絕啊!」

  「對!咱們站得高!扔這玩意兒安全啊!」

  這幫慫包一聽不用肉搏,不用面對槍口,頓時來了精神。 一個個也不腿軟了,也不尿褲子了。

  「快快快!撿石頭!」

  「點火把!多弄點松樹油子!」

  一群人撅著屁股在雪地里忙活,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我很聰明、我很殘忍」的猥瑣笑容。

  王三爺更是重新站了起來,手裡舉著一塊大石頭,對著下面喊道:

  「孫子哎!爺不跟你們玩命了!爺給你們來個『火燒連營』!」

  「我看你們是變烤豬,還是乖乖滾出來投降!」

  就在這群小丑以為自己掌握了必勝法寶,準備萬箭齊發的時候。

  突然。

  王三爺舉著石頭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是手抖。

  是腳底下的這塊大石頭在抖。

  「嗡……」

  剛點燃的火把,火苗突然開始瘋狂亂竄。 樹上的積雪「嘩啦啦」地往下落,砸得這幫人滿頭包。

  「咋回事?地震了?」 二愣子一臉懵逼,手裡的石頭都嚇掉了,正好砸在自己腳面上,疼得齜牙咧嘴。

  王三爺也愣住了。 這震動不對勁。

  太密了,太沉了。 就像是有無數頭野牛正在這地底下狂奔。

  緊接著。

  「轟隆隆——!!!」

  一股低沉、壓抑、仿佛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震碎的轟鳴聲,從那個漆黑的山谷口滾滾而來。

  那聲音,比剛才的槍聲還要恐怖一百倍。

  那是純粹的、工業鋼鐵怪獸的咆哮。

  王三爺下意識地回頭,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軸承。

  只見原本漆黑一片的山口,突然亮起了四道慘白、刺眼的光柱!

  「轟——!!」

  兩輛並駕齊驅的重型卡車,帶著一股子要把這黑瞎子溝夷為平地的煞氣,瘋狂地沖了出來!


  車頭前那猙獰的火車軌,在強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光,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要一口吞掉眼前這群正在玩過家家的小丑。

  王三爺手裡的火把「啪嗒」一聲掉在褲襠上,燙得他一激靈,但他連跳都忘了跳。

  他張大了嘴巴,看著那撲面而來的鋼鐵洪流,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這回真的是惹到了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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