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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誰家燉肉這麼香

2026-02-20 11:36:59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傍晚,炊煙起了。

  劉桂蘭端著那盆剛洗好的大白菜,站在自家院門口,鼻子使勁嗅了嗅。

  一股子濃烈的、帶著大料味兒的肉香,霸道地鑽進了鼻孔里。

  那不是普通的炒肉絲,那是實打實的燉大肉,油水足得能把人的饞蟲直接鉤出來。

  「這誰家啊?不過年不過節的,這日子不想過了?」

  劉桂蘭嘟囔了一句,把手裡的白菜盆往地上一墩,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是村東頭張大力的媳婦。

  張大力是縣林場的正式工人,每個月拿三十八塊錢的死工資,有勞保,有福利。

  在這靠山屯,她家那就是「上等人」,平時走路都帶著風。

  可最近,林場的日子不好過。

  聽說上面的木材指標減了,大力的工資已經壓了兩個月沒發全乎了。

  今晚這頓飯,也就是白菜燉粉條,連個油梭子都捨不得放。

  但這肉味兒,實在太香了。

  劉桂蘭順著味兒扭過頭,目光越過自家的矮牆,落在了隔壁那幾間破草房上。

  

  那是三愣子家。

  全村有名的困難戶。

  三愣子人如其名,腦子不太靈光,只有一把笨力氣。

  媳婦是個藥罐子,常年咳嗽,家裡兩個娃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平時借鹽都借不到。

  「不能吧……」

  劉桂蘭狐疑地眯起眼睛。

  就三愣子那窮得叮噹響的家底,能燉得起這味兒?

  正想著,三愣子家那扇破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小丫頭片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

  是三愣子的大閨女,二丫。

  劉桂蘭的眼睛瞬間直了。

  二丫身上,竟然穿著一件嶄新的紅燈芯絨罩衣。

  那是供銷社裡掛在最顯眼位置的緊俏貨,一件得好幾塊錢,還得要布票!

  夕陽下,那紅色的燈芯絨反著光,把你二丫那張原本黑瘦的小臉都映紅了。

  二丫手裡還攥著一樣東西,剝開花花綠綠的糖紙,往嘴裡一塞,腮幫子鼓鼓的。

  一股子濃郁的奶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大白兔奶糖。

  劉桂蘭咽了口唾沫,心裡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竄。

  這一顆糖,頂她家一斤鹽錢!

  這三愣子家,是發橫財了?還是去搶供銷社了?

  「二丫!」

  劉桂蘭沒忍住,隔著牆頭喊了一嗓子,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

  「這衣裳真俊啊!誰給你買的?」

  二丫正嚼著糖,美得冒泡,聽見喊聲,抬頭看了一眼劉桂蘭,脆生生地喊道:

  「俺爹買的!還給俺娘買了新圍巾呢!」

  「你爹?」

  劉桂蘭撇了撇嘴,心裡一百個不信:

  「你爹那是去哪發財了?咋還有錢買這個?」

  二丫剛要說話,屋裡傳來了三愣子媳婦的聲音:

  「二丫!死哪去了!回來吃飯!肉燉爛乎了!」

  「哎!來啦!吃肉咯!」

  二丫歡呼一聲,轉身就往屋裡跑,留給劉桂蘭一個穿著新衣服的背影,還有那一陣比一陣濃的肉香味。

  劉桂蘭站在風裡,看著自家盆里那幾顆蔫巴的大白菜,突然覺得這天兒更冷了。

  ……

  半小時後。

  三愣子哼著跑調的小曲,手裡提著個灰斗子,出來倒煤灰。

  他那張平時總是愁眉苦臉的臉上,此刻紅光滿面,嘴角的油漬都沒擦乾淨,一看就是剛造了一頓肥的。

  「喲,愣子兄弟。」

  劉桂蘭早就等著呢。

  她假裝在門口潑水,見三愣子出來,立馬湊了上去,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這伙食不錯啊?隔著二里地都聞著香了。咋的,林場招工把你招進去了?」

  她這是試探。

  要是連三愣子這種笨人都進了林場,那她家大力這「正式工」的含金量可就更低了。

  三愣子看見劉桂蘭,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嫂子說笑呢。我這腦子,人家林場哪能要我啊。」

  「那你是……」

  劉桂蘭壓低了聲音,往三愣子身邊湊了湊,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嫂子剛才看見二丫那身衣裳了,還有那大白兔。這沒個百八十塊下不來吧?」

  「愣子,咱兩家是鄰居。你要是有啥發財的門路,可不能瞞著嫂子啊。你大力哥最近廠里也不景氣,正愁呢。」

  她盯著三愣子的眼睛,想從裡面摳出點實話來。

  三愣子把灰斗子往垃圾堆上一倒,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的憨厚和茫然:

  「哪有啥門路啊,嫂子你想多了。」

  「那錢哪來的?」劉桂蘭不依不饒。

  「幹活掙的唄。」

  三愣子吸了吸鼻子,按照趙山河交代的,真假參半地說道:

  「前幾天山河哥進山收山貨,缺個搬運的苦力。那活兒累啊,幾百斤的麻袋往車上扛,一般人幹不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壯實的肩膀:

  「我就有一把子力氣,跟著去扛了幾天大包。山河哥仁義,看我賣力氣,多賞了倆錢。」

  「扛大包?」

  劉桂蘭眉頭皺成了疙瘩,一臉的不信:

  「當初趙山河招工,我家大力那是看不上。他說那就是個力氣活,頂天了跟他在廠里工資差不多。你這幾天就掙了這麼多?」

  三愣子一聽這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肯定不能跟大力哥比啊!」

  他一臉崇拜地看著劉桂蘭,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大力哥那是鐵飯碗,是國家的人,旱澇保收。將來退休了還有勞保,那是一輩子的福氣。」

  「我這就是個短工,有今天沒明天的,也就是山河哥可憐我,多賞了兩口飯吃。跟大力哥那正經工作比不了,比不了。」

  三愣子這一通馬屁拍過去,劉桂蘭張了張嘴,原本想懟的話硬是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人家都承認不如你了,你還能說啥?

  「行了嫂子,回見啊。屋裡還剩半碗肉湯,我得回去泡飯吃,涼了就腥了。」

  三愣子提起灰斗子,嘿嘿一笑,轉身走了。

  腳步輕快,那件破棉襖雖然還是舊的,但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喜氣。

  劉桂蘭站在原地,看著三愣子的背影,牙根都快咬碎了。

  比不了?

  是比不了!

  人家傻子都在屋裡吃肉喝湯、穿燈芯絨了,自家那個「國家的人」還在炕上躺著愁下頓飯呢!

  什麼旱澇保收?

  兩個月發十五塊錢,這也叫旱澇保收?

  這所謂的「鐵飯碗」,怎麼突然就覺得這麼硌牙呢?

  「趙山河……」

  劉桂蘭嘴裡嚼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以前全村都覺得老趙家那小子是個瞎折騰的。

  可現在……

  連三愣子這種傻子跟著他都能吃上肉。

  再看看自己手裡這盆冷冰冰的大白菜。

  劉桂蘭突然覺得,這世道,好像變了。

  「張大力!!」

  劉桂蘭猛地轉身,衝著自家屋裡喊了一嗓子,聲音尖利,帶著一股子邪火:

  「別在炕上挺屍了!出來把這白菜燉了!」

  「天天就知道守著你那個破廠子!連個傻子都比不過!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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