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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金礦

2026-02-23 14:09:21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靠山屯村口。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十幾把強光手電筒和幾盞老式汽燈被胡亂掛在光禿禿的旱柳樹杈上。

  慘白的光柱交織在一起,直勾勾地砸在泥地上,把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那張原本氣派的紅木圓桌早就被瘋狂的人群擠得變了形,兩條桌角深深陷進凍硬的泥水裡。

  桌子前方的灰鼠皮越堆越高,一路蔓延過去直接漫過了那輛北京吉普車的引擎蓋,連前擋風玻璃都被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刺鼻的芒硝酸澀味和剛扒下來的生血腥味混雜在一起,順著冷風直往人鼻子裡灌。

  阿彪早就燥得甩了水貂皮大衣,零下二十幾度的天裡,身上只套了一件單薄的真絲襯衣,領口的扣子全被狂暴地扯開了。

  豆大的汗水順著他的脖子直往下淌,把胸口的布料浸得透濕。

  他直接踩著及膝深的皮子堆,手腳並用地爬上吉普車的車頂,兩隻手各死死抓著一張尺寸極大的灰鼠皮,掄圓了胳膊狠狠抽打在鐵皮車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啪啪聲。

  「臥槽!臥槽!臥槽!」

  阿彪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扯著嗓子對著夜空嘶吼出聲:「老子跑了半個中國,在東北這地界混了三年,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一級大板子!這他媽簡直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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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彪雙手抓著皮子高高舉過頭頂,仰起頭對著半空放肆狂笑。

  在他眼裡,這哪是窮山溝,這就是金山銀山,是他下半輩子財富自由的登天梯。

  阿彪猛地低下頭,指著下方正圍在桌子前手忙腳亂收貨的四個小弟。

  「收!」

  阿彪破音的吼聲直接蓋過了人群的吵鬧:「一張都不許給我漏了!全他媽給我收進來!這批貨只要裝上火車弄到黑河口岸,老子下半輩子天天用燕窩洗腳!」

  阿彪一把將手裡的皮子甩下車頂,彎下腰一把揪住站在車頭底下一個穿皮夾克小弟的頭髮,硬生生把人拽得仰起頭來。

  「去縣局郵電所,找值班的搖長途電話找黃老闆。」

  阿彪鬆開手,從兜里掏出良友煙點上,順手把火柴梗砸在小弟臉上:「告訴黃老闆,靠山屯就是個挖不完的金礦!咱們今天一天就收了小一萬張極品大板子,姓趙的底子全被咱們掏空了!」

  阿彪吸了一大口煙,把濃重的煙霧全噴在小弟臉上:「讓他趕緊想辦法再去提二十萬現金過來!老子今晚通宵干!」

  小弟連連點頭,轉過身猛地撞開後面拼命往前擠的村民,順著泥濘的大路頭也不回地往縣城方向狂奔。

  吉普車下方的人群已經徹底瘋了,所有人都在往前死命涌,肩膀死死撞著肩膀。

  隔壁大隊的一個老頭在推搡中跑丟了左腳的黑布鞋,他根本顧不上撿,直接光著一隻腳踩在冰碴子裡,雙手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死命頂開前面的人,重重地砸在紅木圓桌上。

  「五塊五!點錢!」老頭瞪著全是紅血絲的眼睛大喊出聲。

  桌後的小弟一把扯開袋子,用手電筒隨便晃了一下,根本沒去翻看底下的成色,直接從旁邊的人造革包里抽出兩捆大團結,隨手扯下幾張後把剩下的全砸在老頭懷裡。

  老頭把錢死死往懷裡一塞,低著頭拼命往外鑽。

  後面的一個漢子藉機一把將老頭撥開,大口喘著粗氣,把七八個生鏽的鐵絲套子連著剛扒下來的帶血生皮一起拍在桌子上,血水順著桌沿直往下滴。

  「先收我的!我這是剛從後山打的!還熱乎著!」漢子大著舌頭狂吼。

  小弟一把抓起那堆帶血的皮子往身後的皮子山里一扔,再次甩出幾張鈔票。

  紅星機器廠的青工劉栓這會兒也擠到了最前面。

  他身上的破棉襖被老林子裡的樹枝刮破了好幾道口子,往外翻著白花花的棉絮。

  他手裡死死攥著三張灰鼠皮,雙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劉栓把皮子平鋪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著小弟手裡的錢。

  「三張。」劉栓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出聲。

  小弟連看都沒看,直接抽出十六塊五毛錢遞了過去。

  劉栓一把抓過鈔票,在上面重重吐了口唾沫,手指頭搓著來回數了兩遍,這才貼身揣進內衣最深處的兜里,轉身撞開人群就往回跑。


  「再下三個套子,還能再抓三隻。」劉栓一邊狂奔一邊嘴裡魔怔似的不停念叨著。

  紅木圓桌被人群撞得嘎吱作響,桌子上的現金越來越少。

  小弟手裡的鈔票一把一把地往外扔,各種尺寸的皮子一張接一張地飛向吉普車旁邊。

  ……

  趙家大院。

  堂屋的厚木門緊緊閉著,窗戶縫全用破布條塞得死死的。

  屋裡點著三盞煤油燈,昏黃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不安分地跳動著。

  四個炭火爐子上架著四口大鐵鍋,酸菜、白肉、血腸和粉條在沸水裡劇烈翻滾。

  濃重的水汽充滿整個屋子,水珠順著窗玻璃吧嗒吧嗒往下淌。

  屋裡擠擠挨挨坐著二十多號人,全是跟著趙山河幹活的漢子。

  沒有人說話,滿屋子只有大口撕咬白肉、吸溜粉條和吞咽烈酒的吞咽聲。

  堂屋正中間的炕桌上,四個人造革皮包全部拉開了拉鏈。

  五萬多塊錢的大團結,一捆挨著一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

  黑壓壓的墨色底紋在煤油燈的火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墨光澤。

  大壯大喇喇地坐在炕沿上,放下手裡的粗瓷大碗,伸出兩隻蒲扇大的手直接抓起桌上的兩捆鈔票舉到半空,用力拍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阿彪這孫子今天在村口喊得嗓子都破音了。」

  大壯咧開大嘴放肆嘲笑出聲:「跟個大傻子一樣,花幾萬買咱們用芒硝水撐出來的廢皮子,還他媽當成了寶。」

  二嘎子坐在旁邊,用沒受傷的左手端起一海碗六十五度的高粱酒,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隨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水。

  「那小子還站吉普車上直蹦躂呢。」二嘎子也跟著大笑起來:「我尋思他是不是失心瘋了,拿一堆真金白銀買咱們一戳就破的爛樹葉子。」

  屋裡的二十多個漢子聽到這話全停下了筷子,跟著轟然大笑起來。

  漢子們互相拍打著肩膀,端起酒碗互相碰撞,快活的罵娘聲響成一片。

  趙山河坐在火爐旁邊的太師椅上,端起面前粗瓷碗裡的高粱酒一飲而盡,隨後把空碗重重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趙山河。

  趙山河從軍大衣兜里掏出大前門,劃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煙霧。

  「我手裡的貨,已經出乾淨了。」

  趙山河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環視著屋裡的漢子們出聲:「你們家裡要是還有壓箱底的爛皮子,那些生了蛆的、放臭了的、掉了毛的、被老鼠咬破底板的,全拿過來。」

  漢子們聽見這話,呼啦一下全興奮地站了起來。

  「我弄點芒硝水給你們重新撐開,染好色。」

  趙山河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窗外村口的方向:「弄完了你們全拿去給溫州幫送過去換錢。這筆錢,你們自己賺的自己揣兜里,一分都不用給我留。」

  大壯猛地一拍大腿:「謝謝哥!」

  屋裡的漢子們同時端起酒碗,扯著嗓子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

  趙山河把抽到過濾嘴的菸頭扔在青磚地上,用皮靴用力碾滅。

  「都麻利點去準備,別磨蹭。」趙山河站起身出聲:「這財神爺買了一堆見風就碎的死皮子,過不了幾天,就得紅著眼來找咱們拼命了。」

  趙山河仰起頭,放聲大笑。

  屋裡的二十多號漢子同時端起酒碗,跟著趙山河放聲狂笑。

  粗獷的笑聲直接穿透了堂屋的厚木門,重重地砸在漫天的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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