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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難題

2026-03-01 03:07:01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為什麼呢?」趙山河有些不理解。

  他把手裡的紫砂杯放回紅木茶几上,眼神里透著極其坦誠的疑惑:「是因為這兩天被溫州幫把價格炒得太高了?金老哥,這你不用愁。溫州幫被抓走後,長白山就沒了攪局的人,明天一早的收購價,我就能讓它立馬恢復到原本的底價去,出不了岔子。」

  金萬福聽完,極其疲憊地搖了搖頭。

  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伸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嘆了口氣。

  「山河,要是單純因為錢的事,老哥我能跟你開這個口嗎?問題比咱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金萬福站起身,走到蒙著一層厚厚水汽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風雪,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奈:「你這段時間在下面搞出的動靜太大了。現在不僅僅是那些深山裡的老獵戶,你知道下面縣裡亂成什麼樣了嗎?」

  金萬福轉過身,表情極其嚴肅:「下面縣裡的拖拉機廠、化肥廠,很多業績不好的工人,全都請了病假不上班了!縣城周邊的農民連地里的活都不管了,家家戶戶拿著網兜,全瘋了一樣往長白山里扎,全去抓灰鼠了!這已經嚴重影響了地方上的正常生產!」

  聽到這裡,趙山河那張一直從容不迫的臉,終於微微變了顏色。

  「這還不算完。」

  金萬福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茶杯潤了潤乾澀的嗓子:「因為你的收購價高,下面好幾個縣的供銷社收不到皮子。那些供銷社的老同志天天往市委打電話,說你這是在明目張胆地挖社會主義的牆角!是在用高價擾亂國家統購統銷的規矩!」

  金萬福看著趙山河,語氣極其沉重:「當然,這些狀告到市里,全都被李局長極其強硬地給壓下來了。但他私下裡給我打了電話,說如果繼續這麼大張旗鼓地收下去,導致工廠停工或者出什麼群體亂子,到時候驚動了省里,那就成了極其惡劣的政治事件,他絕對保不住咱們。」

  

  聽完這番極其透徹且兇險的體制內部分析,趙山河沒有急著反駁。

  他只是極其安靜地坐在那把紅木椅子上,摸出那包大前門,重新點燃了一根。

  菸草的青煙在他臉上繚繞,他夾著香菸,低著頭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鐘。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金萬福時,那雙極其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算計,只有極其真誠的推心置腹。

  「金老哥,咱們交情在這,我跟你交個實底。」

  趙山河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真實的市井和灑脫:「對於我個人來說,停止收購無所謂,這買賣不干就不幹了,我絕不給老哥你和李局長添麻煩。」

  他攤了攤手,極其坦誠地笑了笑:「賺大錢的想法我確實有,但也就是想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現在我手裡的錢,只要老老實實呆在村里,老婆孩子熱炕頭,我對目前的生活已經極其滿意了,知足了。」

  這番話說得極其通透敞亮,沒有任何藏著掖著,讓金萬福聽得心裡猛地一暖,看向趙山河的眼神更加讚賞。

  但趙山河緊接著話鋒一轉,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我這邊隨時能停,但我發愁的是,蘇聯人那邊怎麼辦?」

  趙山河夾著煙,極其認真地跟金萬福盤算著眼前的死局。

  「金老哥,像之前咱們弄到的那種極品好皮子,現在是越來越難搞了。」

  趙山河眉頭緊鎖,吐出一口濃煙:「長白山里那些真正值錢的活物,本來就越來越少。這幾個月,因為看著有錢賺,那些根本不懂行的工人和農民也全都跑進山里瞎湊熱鬧。」

  他嘆了口氣,把菸頭狠狠按在水晶菸灰缸里,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這幫人根本不是頂尖的老獵戶,不懂下套子的手藝,全是用土槍崩、用鐵鍬砸。這就導致了兩個致命的麻煩。第一,收上來的皮子質量越來越差。極品水獺的底絨被鐵砂子打成了篩子,火狐狸的皮毛被鮮血和泥巴糊成了死餅子,連那些偶爾能碰上的猞猁和老狼,都被他們用鋤頭砸得腦袋開花,整個皮張的品相全毀了!」

  趙山河越說眼神越冷,極其透徹地點破了自己大規模收灰鼠皮的真正原因。

  「第二,山里那些稀罕動物被他們這麼一通亂打,早就嚇得跑進死人溝深處了。所以我才開始敞開了收購灰鼠皮。因為好東西打不著了,現在這漫山遍野數量最多、也是這幫外行人唯一能大量打到的,就只剩下灰鼠了。」

  趙山河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盯著金萬福的眼睛:「如果我現在停止收購灰鼠皮,長白山這邊的收購盤子就徹底散了。盤子一散,咱們連沙裡淘金的渠道都沒了。到時候湊不夠蘇聯人點名要的極品水獺、雪狼皮和全須全尾的猞猁,老哥你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收好貨的任務,可就算徹底砸手裡了。」


  死寂。

  貴賓套房裡陷入了極其壓抑的死寂。

  窗外寒風呼嘯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極其刺耳。

  趙山河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極其精準地點出了眼下這個進退兩難的死局。

  不是他想收這種低端貨,而是被市場和這群外行人逼得只能靠龐大的數量去維持渠道。

  一旦停了,金萬福交代的收極品貨的任務就得黃,對蘇貿易的大局就徹底抓瞎了。

  金萬福靠在沙發上,臉色也是極其凝重。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金萬福才極其艱難地長出了一口濁氣。

  他摘下眼鏡,極其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眼前這個把局勢看得極其透徹的老弟,拍了板。

  「山河,難為你了。大面上的收購,你先回去停止吧,必須先把那些老同志的火氣壓下去,絕對不能給你惹政治麻煩。」

  金萬福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老大哥的擔當:「至於瓦西里要的那些極品皮子缺口……我這幾天再去跑跑關係,我來想辦法。」

  趙山河看著金萬福那副極其頭疼的模樣,極其乾脆地點了點頭。

  「行,金老哥,那我聽你的。我回去就辦。」

  趙山河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拿下那件有些潮濕的舊軍大衣披在身上,一邊系扣子,一邊準備推門離開。

  就在他的手剛剛摸到黃銅門把手的這一瞬間。

  砰!!!

  那扇極其厚重的實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極其暴力地一腳踹開。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門鎖的螺絲全崩飛了出去,實木門板狠狠地砸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個渾身是雪、臉上全是被樹枝劃出的血道子的年輕人,直接連滾帶爬地砸進了屋裡的波斯地毯上。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帶著血絲的白氣,連鞋都跑丟了一隻,那隻光著的腳丫子已經凍成了極其駭人的紫黑色。

  趙山河的瞳孔瞬間縮緊。

  他一眼就認出了地上這個連命都快跑沒了的半大小子,是二嘎子手底下腿腳最麻利的泥鰍!

  泥鰍死死抓著趙山河的褲腿,指甲在地毯上摳出幾道血痕,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發出了極其悽厲的哀嚎。

  「哥!!快……快回村!!」

  泥鰍仰起那張糊滿眼淚和冰碴子的臉,絕望地嚎啕大哭起來:「大院被十里八鄉幾百號外村人給圍了!大壯哥已經被逼得拔了土槍!青龍咬斷了人的大腿……全瘋了!要殺人了!!」

  咔嚓。

  站在茶几旁的金萬福,手裡那隻極其名貴的紫砂茶盅,瞬間被驚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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