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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密謀

2026-03-03 10:41:31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風雪交加的黑夜,兩道刺眼的車燈蠻橫地撕開風幕。

  一輛軍綠色的老款北京吉普在前面開路,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憋悶。

  縣拖拉機廠的廠長王建業舒適地靠在軟皮座椅上,夾著一根帶過濾嘴的紅塔山,看著車外翻滾的白毛風有些出神。

  副駕駛上,化肥廠的書記李躍進不停地搓著手,坐立難安。

  「老王,你說咱們拉著後面那一卡車人去趙山河的大院,能行嗎?」

  李躍進終於還是忍不住了,聲音里透著心虛,「真要是鬧出什麼群體流血事件,這責任誰擔得起啊。」

  王建業吐出一口青煙,不屑地笑了一聲:「看你這小樣。什麼流血事件?趙山河是個聰明人,他敢衝著國營大廠的工人開槍?」

  王建業撣了撣菸灰,眼神里透出極其輕蔑的傲慢:「還是說,他一個鄉下倒騰皮子的盲流,敢拿土銃指著咱們這種掛著行政級別的國家幹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那副泥腿子的賤骨頭,扛不扛得住專政的鐵拳!」

  「我擔心的不是他,是市裡的李局長!」

  李躍進急得直拍大腿:「趙山河現在是替李局長辦事,給對岸蘇聯人收貨的。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去砸盤子,李局長要是怪罪下來,咱們頭上的烏紗帽還保得住嗎?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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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回哪去?」

  王建業收起笑容,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後面跟在風雪裡的敞篷卡車,眼神瞬間變得老辣陰沉:「老李,你在這個位置上坐糊塗了吧。你搞清楚,今天晚上不是咱們帶著工人去鬧事,是工人群眾帶著咱們去討公道。」

  李躍進愣了一下:「嗯?」

  王建業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菸灰,語氣里全是冠冕堂皇的官腔:「趙山河拿高價收灰鼠,把咱們廠里的青壯年全勾引得曠工進山,生產線都停了,這是在明目張胆地挖社會主義牆角。工人群眾自發組織起來,要去制止這種破壞行為。咱們作為廠領導,能看著不管嗎?咱們是怕群眾吃虧,這才跟過來維持秩序的。」

  李躍進咽了口唾沫,還是覺得心裡沒底:「這套說辭……李局長能信?就算咱們今天以工人的名義鬧一通,又能怎麼樣,無非是把人打了,貨搶了。難不成我們還能把趙山河槍斃了?等咱們一走,他聯合金萬福和李局長報復我們,我們可就麻煩了。」

  「他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王建業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只要咱們今天讓工人衝進去,把他庫房裡那批極品皮子全當成贓物搶走。交貨的日子一到,他拿什麼給蘇聯人交差?他交不上貨,咱們把這批貨原封不動交上去,這跨國的外貿渠道就是咱們的了!而他,直接就會被蘇聯老大哥踢出局。」

  李躍進猛地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驚恐地看著王建業:「你想踢掉趙山河,自己去接對岸蘇聯人的外貿生意?老王,你是真敢想啊!」

  「人就是要敢想!」

  王建業豎起兩根手指,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知道趙山河上一趟和蘇聯人交易,一把賺了多少錢嗎?兩萬!一次交易就兩萬塊!比咱們在破廠里干十幾年撈的都多!」

  看著李躍進倒吸涼氣的樣子,王建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老李啊,不是我王某人貪婪。咱們當年在廠里也是立過大功、流過血汗的,把半輩子都砸進去了。可現在大環境變了,咱們也得跟著變啊。」

  王建業眯起眼睛:「就算不為自己,也得替家裡的老婆孩子著想吧?咱們今年都快六十了,沒幾年就得退下來。一旦手裡沒了權力,誰還拿正眼看咱們?」

  「要是擱在以前,那倒也就算了。廠里幫咱們養老,孩子們也能順理成章地接班進廠,繼續端這個鐵飯碗。」

  王建業越說眼神越狠,「可你看看南邊沿海那些地區,多少國營大廠說黃就黃了?這陣風早晚得刮到咱們頭上!」

  「趁著現在手裡還有權,咱們不趕緊撈一把鋪好後路,等哪天廠子真倒了,咱們拿什麼活?讓孩子們跟著咱們去大街上擺攤修自行車嗎?還是和咱們當年在勞動農場一樣當農民?」

  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吉普車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在風雪中迴蕩。

  李躍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可就算咱們把趙山河搶了,李局長也絕對不會同意咱們接手的。外貿這塊肥肉,他寧可交給金萬福,也輪不到咱們。」


  「李局長是不會同意,但市裡的陳副書記會同意的。」

  王建業臉上浮現出篤定的冷笑,直接拋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陳書記的公子也在做外貿生意,正愁找不到對岸的好渠道。咱們把趙山河廢了,把這條線雙手奉上,陳公子拿大頭,咱們兄弟喝點湯。有陳書記在上面頂著,李局長又能拿咱們怎麼樣?機會就這一次,干不干?」

  聽到背後有跟李局長同級別的大領導兜底,李躍進臉色陰晴不定地變換了許久。

  沉默片刻後,他狠狠一咬牙。

  「好!我同意干!但有一條,今天晚上絕對不能出人命。」

  王建業轉過頭,看著車窗外無盡的風雪,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放心,怎麼會死人呢?」

  他滿不在乎地將燒到指尖的菸蒂彈在腳墊上,用力碾滅,「頂多有幾個人受傷罷了。」

  兩道刺眼的車燈蠻橫地劈開風雪,照亮了前方漆黑的土路。

  靠山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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