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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熟人

2026-03-13 18:40:46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趙山河快步走下車,鞋子踩在雪地里嘎吱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李德福的心坎上。

  李德福整個人縮在將校呢大衣里,看著那個在探照燈強光中步步逼近的黑影,抖得像是個篩子,張著嘴卻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他快要癱下去的時候,遠處的警哨聲尖銳地響了起來。

  兩名背著長槍、戴著紅袖標的鐵路巡警正從站台另一頭狂奔過來。

  看到那兩身藍制服,李德福原本已經碎掉的膽子,竟然在瞬間拼了回去。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力氣,扶著冰冷的鐵門站了起來。

  「巡警同志!這兒!快來人吶!」

  李德福扯著嗓子大叫,聲音在風雪裡變了調。

  他指著那輛橫衝直撞進來的卡車,衝著趙山河厲聲咆哮:「你是幹什麼的啊!怎麼突然開車闖進來?你們沒有貨場的通行證,這是搞破壞!這是搶劫!」

  他一邊罵,一邊顫抖著從兜里掏出那張蓋了省里公章的批條,在風中甩得嘩嘩作響。

  「我是紅星廠副廠長李德福!我這是正兒八經的外貿調撥!警察同志,這幫盲流子帶傢伙闖火車站,趕緊把他們抓起來!」

  有了這兩身制服當靠山,李德福原本慘白的臉居然漲出了一層病態的潮紅,官威重新回到了那張扭曲的老臉上。

  趙山河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前一秒還發抖、後一秒就扣帽子的老狐狸,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趙山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你是李德福副廠長?」

  李德福硬著頭皮,強行端起幹部的架子:「是我!你到底是誰?」

  趙山河點了點頭:「是就好。」

  

  話音未落,趙山河猛地掄起胳膊,極其狠辣的一巴掌狠狠抽在李德福的老臉上。

  「啪!」

  這一聲脆響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李德福抽得原地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泥水和雪漿里。

  幾顆帶著血絲的後槽牙順著嘴角就飛了出去。

  李德福捂著高高腫起、迅速漲紫的臉頰,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憤怒。

  他趴在雪地里歇斯底里地吼叫:「你……你到底是誰!你竟然敢打國家幹部!我可是紅星廠的副廠長,我要……」

  趙山河連眼皮都沒往下耷拉一下,完全沒理會他在雪窩子裡的叫囂。

  他直接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個攥著長杆獵叉的漢子。

  「大壯,去把火車門砸開。」

  「看看咱們廠的機器在不在裡面。」

  「得嘞哥!」

  大壯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拎著那把泛著寒光的獵叉,大搖大擺地就奔著那節蘇聯寬軌悶罐車皮走了過去。

  站台上那些原本還在搬貨的裝卸工,嚇得紛紛往兩邊退,瞬間讓出了一條道。

  李德福癱在泥水裡,眼看大壯手裡的鐵叉就要插進車門的鎖眼裡,他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能開!開了得吃槍子!

  李德福顧不上臉上的劇痛,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一樣,手腳並用從雪窩子裡爬起來,死死抱住大壯的大腿。

  「你們想幹什麼!」

  李德福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聲音在風雪裡撕裂,「別碰那節車皮!這是和蘇聯朋友的正規貿易!你們砸爛了車門,就是破壞中蘇外交!這是賣國!」

  大壯嫌惡地皺著眉頭,剛想一腳把這老王八蛋踹開。

  李德福卻猛地轉過頭,衝著站台另一頭大聲哀嚎:「鐵路警察呢!保衛科的死哪去了!有人帶槍搶劫外貿專列,你們就干看著嗎!出了跨國的案子你們誰擔得起!」

  這頂「破壞外交」的大帽子實在太沉了。

  原本被趙山河那伙人的煞氣鎮住的兩名鐵路巡警,此刻猛地打了個激靈。

  這要是外賓的專列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砸了,明天兩人就得扒衣服進局子。

  刺耳的警哨聲瞬間劃破夜空。

  兩名巡警拔出腰裡的五四式手槍,踩著積雪狂奔過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大壯和趙山河。

  「都給我住手!退後!」

  帶頭的巡警額頭上全是冷汗,握槍的手繃得死緊,「這裡是國家鐵路樞紐!這節車皮走的是外貿涉外線!沒有路局的批文,誰敢碰一下車門,就地按反革命破壞論處!」

  有了巡警的槍口頂在前面,李德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躲在兩名警察身後。

  他捂著高高腫起的半張臉,咬牙切齒地指著趙山河叫囂:「聽見沒有!涉外專列!你敢碰一下,市局局長來了都保不住你!」

  趙山河面無表情地看著擋在前面的槍口,冷冷地盯著李德福那張小人得志的臉。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馬上就要走火的節骨眼上。

  「咣當!」

  調度室的鐵皮門被人一腳狂暴地踹飛,鐵門軸直接崩斷。

  外頭鬧出這麼大動靜,甚至連槍都掏出來了,屋裡的伊萬諾夫心臟差點停跳。

  這可是一百萬美金的重工設備!

  如果在這裡被地方公安強行開箱查驗,他包里那些偽造的遠東海關批文和假貨單就會立刻見光。

  到時候別說錢沒了,克格勃的特工能直接把他塞進西伯利亞的冰窟窿里!

  這是要他的命!

  「蘇卡不列!」

  伊萬諾夫像一頭髮瘋的西伯利亞棕熊,帶著兩個鐵塔般的俄羅斯保鏢,滿眼血絲地衝出了調度室。

  他一把拽開大衣,直接拔出腰裡的托卡列夫手槍,咔噠一聲撥開保險,槍口直接掃向全場。

  「這是大蘇維埃的一百萬國家重工合同!」

  伊萬諾夫臉上的橫肉劇烈跳動,用生硬的中文歇斯底里地咆哮,「誰給你們的膽子攔截我的專列!我是合法的跨國商人!如果這扇門今天被打開,不僅是你們,連你們的市局局長都要上國際法庭!滾開!全給我滾開!」

  他仗著自己龐大的體型和外賓的身份,粗暴地撞開擋路的鐵路工人和巡警,氣勢洶洶地衝到人群最前面。

  李德福就像見到了救命的親爹,趴在車門上大喊:「伊萬諾夫先生,就是這個暴徒要砸你的車!」

  「這是暴行!」

  伊萬諾夫用生硬的中文瘋狂咆哮著,直接扣下了一頂頂大帽子,「這是對大蘇維埃商人的侮辱!你們這群野蠻的暴徒,我要向你們的外交部門嚴正抗議!我要讓你們統統上軍事法庭!」

  他一邊破口大罵,一邊仗著自己猶如棕熊般的體型,粗暴地擠開圍觀的鐵路工人和巡警,氣勢洶洶地衝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那隻戴著皮手套的粗壯大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蘇制手槍。

  可是,當他擠出人群,徹底看清眼前局勢的那一秒,他的腳步猛地釘死在了雪地里。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下。

  那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正站在原地,手裡連刀槍都沒拿。

  他就那麼定定地站在那兒,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平靜地看著氣急敗壞的蘇聯大倒爺。

  伊萬諾夫灰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限。

  臉上那狂妄的怒火,仿佛被一盆混著冰碴子的冷水迎頭澆滅。

  他那隻去摸槍的手觸電般地僵在了半空,夾著雪茄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極其錯愕地吐出一個字。

  「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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