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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響亮

2026-03-21 23:15:02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門帘讓人從外頭掀開了一角。

  一股冷風卷著雪氣猛地灌進來,屋裡幾個人都下意識抬了頭,被這股子寒意激得打了個寒顫。

  林秀站在門口,肩上落著點沒化開的雪沫子,懷裡死死裹著件舊棉襖,像是出門急,連頭髮都還沒來得及仔細攏,幾縷髮絲貼在發白的面頰上。

  王秀蘭先是一愣:「秀兒?你咋來了?」

  林秀掀著門帘進來,嘴角竟然還掛著點淡淡的笑意,聲音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妞妞有點受涼,鼻子一直不通氣,晚上還咳了兩聲。我尋思著過來拿點藥。」

  老赤腳醫生一聽,趕緊應了一聲:「著涼了?發沒發熱?」

  「倒沒發熱。」

  林秀把懷裡的棉襖往胳膊上一搭,順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就是昨兒晚上睡得不安生,翻來覆去的,怕拖出別的毛病。」

  「那行,我給你拿點感冒片,再給備點退燒的。」老赤腳醫生一邊說,一邊轉身去翻那嘎吱作響的木藥櫃。

  王秀蘭也忙跟著接話,試圖把剛才那股子壓抑的味兒衝散:「妞妞這兩天是有點折騰,昨兒風大,孩子身子骨到底還是弱了點。」

  林秀溫和地笑了笑:「是啊,她這身子隨了我,禁不起風浪。」

  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眼神平平靜靜的,像是真就為了拿幾片藥。

  進門到現在,她連一個餘光都沒往炕上的趙小玉身上瞟。

  

  屋裡的氣氛跟著鬆了松,趙小玉本來全身都繃成了弦,見林秀這副平淡的樣子,心裡那口氣反倒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嘴唇動了動,帶著股子劫後餘生的僥倖,想開口卻又怯著。

  老赤腳醫生很快把藥包好遞過去:「這個一天兩回,那個要是夜裡發起熱來再吃。」

  「行。」林秀接過藥包,塞進棉襖里,禮貌地道了聲謝,「麻煩您了。」

  林秀點了點頭,轉過身,像是這就要走。

  可她才邁出一步,腳下忽然一轉,步子極穩地直接朝炕邊走了過去。

  屋裡幾個人眼皮一跳,全愣住了。

  趙小玉更是一下子僵在了被窩裡,連呼吸都忘了,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林秀。

  林秀走到炕邊站定,終於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趙小玉讓她看得頭皮發麻,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喉嚨滾了滾,帶著哭腔弱弱叫了一聲:「嫂子……」

  「啪!」

  一記耳光,脆生生地抽在屋子裡,震得土牆上的灰都落了幾顆。

  趙小玉整張臉猛地偏向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連哭嚎都讓這一下生生扇回了肚子裡。

  屋裡死寂一片。

  王秀蘭僵住了,老赤腳醫生也愣在原地,誰也沒想到平日裡溫吞和氣的林秀會突然下死手。

  林秀站在炕邊,手慢慢收了回來,臉上依舊沒表情。

  趙小玉被打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臉蛋,眼淚掉得更凶,張嘴想哭喊:「我……我不是……」

  「啪!」

  第二記耳光,比剛才更狠、更響!

  趙小玉後半句話直接被扇爛在了嘴裡。

  她整個人跌在枕頭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眼裡發出赫赫的漏氣聲,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了。

  林秀低頭盯著她,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封成了冰。

  「你再張一回嘴試試。」

  她聲音很輕,甚至沒帶怒氣。

  可屋裡幾個人聽見這句,後背都無端竄起一股子涼氣。

  趙小玉哆嗦得像篩糠,愣是一個字也沒敢再往外蹦。

  林秀垂著手站在那兒,進門時的那點溫潤氣兒散了個乾淨。

  「剛才那些話,我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你要不要,我現在一句一句替你再說一遍?」

  林秀往前逼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你說你沒你娘那麼壞。行,我認。可你沒她壞,不等於你就乾淨了。你自己是什麼人,你自己清楚。你對山河,那不是兄妹情,那是拿他當長年期的飯票,還是那種不用給好臉色的飯票!」


  趙小玉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驚恐和不甘,嘴唇嗡動著想反駁,卻被林秀那冷森森的目光釘死在原位。

  「你口口聲聲說你看見過他苦,看見過他腳後跟流血,看見過他大半夜啃凍饅頭。」

  林秀冷笑一聲,那笑意沒達眼底,反而透著股子讓人骨頭髮寒的譏諷,「既然你都看見了,那你當時在幹啥?你是在屋裡心安理得地烤著他劈的柴,還是在算計著下回問他要錢買那雪花膏?」

  「我……我那是……」趙小玉嗓子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那是不敢,你是沒膽子。」

  林秀直接截斷了她的狡辯,聲音又厲了幾分,「你藉口自己沒膽子,就能心安理得地看著他賣命?你看著你娘把肉端給二哥三哥,你沒說一句話,可那剩下的湯底子,你也沒少喝一口吧?你二哥三哥吸他的血,你是連血沫子帶骨髓都跟著嚼了,回頭還要抹抹嘴,說自己是這個家裡最心疼大哥的人。趙小玉,這世上沒這種又當又立的道理!」

  林秀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趙小玉那張偽善的臉上。

  「山河以前在這村里,過的是什麼日子?那是狗見了都要嘆口氣的日子!他那時候進山,是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就為了給你們換那口嚼裹。可他回來得到啥了?你娘的咒罵,你哥的白眼,還有你那種心安理得的索取!」

  林秀伸手一指窗外,語氣沉得嚇人:「他那時候渴了沒口熱水,病了沒處抓藥,在那深山老林里差點讓野豬拱了的時候,你趙小玉在哪兒?你是在燈下讀你的書,在想你的前程!那時候你怎麼不想著去求求你娘對他好點?你怎麼不想著把你碗裡的稀粥分他半口?」

  趙小玉被問得啞口無言,整個人癱軟在被褥里,像是一攤爛泥。

  「現在他成廠長了,出息了,有本事了,你這會兒想起他是你親大哥了?你這會兒知道求他救命了?」

  林秀俯下身,鼻尖幾乎對上了趙小玉的鼻尖,「趙小玉,你是真覺著我家山河記性不好,還是覺著這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只要哭兩聲就能把以前那些噁心事全抹了?」

  屋裡靜得可怕,王秀蘭和老赤腳醫生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未見過林秀這副模樣,往日裡那個溫婉如水的女人,此刻像是一把開了刃的玄鐵重劍,每一寸都透著肅殺。

  「我告訴你,趙小玉。山河這輩子欠趙家的,早就在斷親那天還個精光了!他現在不欠你們一顆米,不欠你們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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