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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章 鋼板

2026-03-31 23:06:34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車門砰地一聲推開。




  他身上那件翻領勞動布大衣扣得嚴嚴實實,領口平整,連一點毛邊都沒有。

  人往那一站,和這滿地碎磚爛瓦的廢磚場,像是生生隔開了一層。

  刀疤臉原本還歪在椅子上拿大,可見到趙山河走下車的一瞬間,他後脊梁骨猛地一竄冷氣,原本摟著女人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混了這麼多年,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招子最毒。

  眼前的趙山河,肩膀寬闊得像扇門板,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步子邁得極穩,重心壓得很低,那是隨時能發力取人咽喉的走姿。

  最讓他心驚的是趙山河那雙手,虎口和指節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抓槍桿子磨出來的。

  這回。

  點子扎手了。

  刀疤臉先反應過來,臉上掛出一抹乾笑,拎著撬棍往前走了兩步:

  「趙廠長?來得夠快啊——」

  趙山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直接越過他,像兩把剔骨刀,直直釘進倉庫深處的陰影里。

  「梁先生。還活著嗎?」

  角落裡,梁家駿原本癱在柱子邊上,聽見這聲音,整個人猛地一抖,像是讓針扎了一下,嘴裡塞著的破布里頓時頂出一陣急促的嗚嗚聲,眼淚混著汗往下掉,拼命扭著身子往前蹭。

  刀疤臉見趙山河壓根沒接他的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嘴角劇烈抽動了兩下。

  他在這片地界橫行慣了,什麼時候讓人這麼晾著過?

  可瞅著趙山河那副穩如泰山的樣兒,他只能把火氣往肚子裡咽,又往前湊了半步,嘿嘿笑著:

  「趙廠長,人在呢。好說,都好說——」

  趙山河這才慢慢把目光收回來,在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停了半秒:

  「你是誰?」

  刀疤臉被這一問,喉嚨里梗了一下,隨即強撐著場面,單手叉腰,歪著脖子嘿嘿一笑:

  「我叫王利,這片地界兒混得久了,江湖上的朋友抬舉,給我起了個諢名,叫刀疤。趙廠長叫我一聲刀疤就行,咱也是講規矩的人。」

  趙山河吐出一口青煙,火星子在黑夜裡忽明忽暗,映得他那張冷硬的臉陰晴不定:

  「規矩?行,那按你的規矩,有什麼要求?說明白,我趕時間。」

  刀疤臉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昨晚上趙山海在旁邊一拱火,他心裡不是沒動過念頭。

  

  梁家駿這號人,本來就不止兩千塊的價,既然後頭還牽著個紅星廠廠長,那自然能往上再咬一口。

  可這會兒面對面一照,刀疤臉那點剛鼓起來的貪心,立刻就散了。

  趙山河那雙眼太冷了。

  不是虛張聲勢的冷,也不是拿身份壓人的冷。

  是那種刀子磨好了,隨時能往人骨頭縫裡捅的冷。

  刀疤臉在外頭滾了這麼多年,什麼人能欺,什麼人碰不得,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眼前這人,碰不得。

  至少,不能碰太過。

  一想到這兒,他心裡那股想往上抬價的心思,當場就讓一陣涼意壓下去了大半。

  他乾笑兩聲,搓了搓手:

  「趙廠長快人快語。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梁先生昨晚走錯了屋,睡了我老婆,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咱也不多要,就按昨晚說好的,兩千塊辛苦費。只要錢到位,人您現在就領走,往後咱兩家井水不犯河水,您看咋樣?」

  趙山河聽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頭哼了一聲。

  下一秒,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靴踩在碎磚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他站定以後,才抬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刀疤臉,像是在看一堆發臭的爛泥。

  「一個靠著自家姘頭設套捉姦、只會搞下三濫勾當的臭蟲,居然還敢舔著臉向我要錢?像你這種只會躲在陰影里吃軟飯的廢物,也配在我面前談江湖規矩?」

  趙山河吐出一口濃煙,那煙霧幾乎噴到了刀疤臉的鼻尖上:


  「我紅星廠出的每一分錢,都是工人們流大汗掙出來的。拿這些錢去餵你這種鑽窯子的爛狗,我都嫌髒了那些大團結。你真當你在這城南荒地里圈個地,就能在這兒跟我裝大爺了?」

  刀疤臉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手裡那根鐵槓子被他攥得吱吱作響。

  他在這一帶橫行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那股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橫勁。

  可今天,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趙山河三言兩語,就把他那層地頭蛇的皮扒了個乾淨。

  按理說,眼前這點子越扎手,他越該忍。

  可人活一張臉,樹活一章皮。

  趙山河這幾句話,等於把他那點臉皮扔地上踩。

  那股本來已經壓下去的忌憚,硬是讓這口惡氣頂開了,胸口那團火一下竄了上來。

  「趙山河,你別欺人太……」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麻猴已經先忍不住了。

  麻猴子本來就靠著刀疤臉吃飯,平日裡在城南橫著走慣了,剛才讓趙山河這一套完全不把人擱在眼裡的做派刺得心頭火起,腦門子上的青筋跳得像活蛇。

  在他眼裡,趙山河就算是個廠長,在這荒山野嶺的舊瓦廠里,也不過就是個長得壯點兒的肥羊。

  「我操你媽!都到了這地方了還敢給老子裝?你去死吧!」

  罵聲還沒落穩,麻猴子整個人已經撲到了趙山河跟前,手裡的鐵棍掄圓了,帶著一股子惡風,死命朝著趙山河的太陽穴就砸了下去。

  這一下是奔著讓人開瓢去的,狠辣到了極點。

  可在鐵棍離趙山河腦袋還差兩寸的瞬間,趙山河動了。

  他甚至連煙都沒丟,只是在那間不容髮的剎那猛地一側身,讓開那勢大力沉的一棍。

  緊接著,他的右手如虎鉗般精準地扣住了麻猴子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麻猴子只覺得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箍死死鎖住,半寸都動彈不得,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道帶得往前一栽,空門大露。

  趙山河眼神一厲,這幾天心裡的惡火,全順著右手炸了出來。

  他左手猛地攥成鐵拳,帶起一陣急促的拳風,照著麻猴子那張扭曲的嘴門,狠狠砸了過去。

  砰。

  那是肉體被生生鑿碎的悶響,沉重得讓人牙根發酸。

  趙山河這一拳勁力極狠,麻猴子的門牙當場碎了一片,半個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滿口的鮮紅血水順著嘴角噗地噴了出來。

  麻猴子連聲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的蛇一樣癱軟下來,爛泥似地堆在碎磚地上,只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

  「我操你媽!」

  「猴子被干廢了!」

  「弄死這姓趙的!」

  倉庫門口那幫混子先是愣了一秒,隨即全炸了營,拎著傢伙就往外涌。

  可他們剛衝到一半,廢磚瓦廠門口兩輛車的車門也「砰砰砰」接連彈開。

  大壯第一個從副駕跳了下來,手裡端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老五連發。

  緊跟著,大牛、二嘎子幾個人也全下了車。

  這幾個人落地以後,沒一個廢話的,呼啦一下全涌到了趙山河跟前。

  咔噠。咔噠。

  那是清脆的推彈上膛聲,在死寂的廢磚廠空地上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手電光、鐵槓子、黑洞洞的步槍口,一下全亮了出來,在車燈底下泛著吃人般的冷光。

  對面那幾個剛要往前沖的混子,腳底下頓時像被釘住了一樣,齊齊剎在原地。

  最前面那個拎菜刀的,刀尖離趙山河還有不到三米,卻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盯著那幾根頂上火的槍管,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硬是沒敢再往前邁一小步,握刀的手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哆嗦。

  倉庫門口一下安靜得邪乎,只有風颳過破磚縫的嗚咽聲。

  地上的麻猴子這會兒還沒死透,癱在那兒嗬嗬地抽著冷氣,每抽一下,嘴裡的血沫子就順著下巴往外滋。

  刀疤臉臉上的肉狠狠抽了兩下。

  他剛才還以為趙山河頂多帶幾個廠里的壯工過來撐場子,可現在這一眼看過去,他心裡那點邪火,立刻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刀疤臉喉嚨發乾,握著鐵槓的手心也慢慢滲出了黏糊糊的汗。

  「都別動!」

  刀疤臉猛地抬手一壓,沖自己那幫兄弟低吼了一聲。

  那幾個混子本來就讓對面那幾桿槍給鎮住了,這會兒一聽老大發話,立刻全僵在原地,甚至有人還悄悄把手裡的傢伙往背後藏了藏。

  二嘎子這邊也沒撤火,只把肩上的土槍往上微微一正,槍口斜斜對著前面那幾個人。

  刀疤臉看著那幾根黑洞洞的槍口,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剛想梗著脖子把場子找回來:

  「趙廠長,場面搞這麼大,不至於吧?我好言好語和你溝通,結果你一上來就把我兄弟廢了,還帶那麼多槍。你這到底是紅星廠的當家人,還是帶頭鬧事的土匪……」

  他話還沒說完,趙山河已經動了。

  趙山河面無表情地把剛才一直叼在嘴裡的那根紅梅隨手一吐,那截帶著火星子的煙屁股啪嗒一聲掉在碎磚地上,被他厚重的皮靴猛地一碾,瞬間化成了細碎的黑灰。

  「我就問一件事。」

  趙山河直接打斷了他,聲音沉悶得像是一場即將炸開的悶雷。

  他往前逼了半步,那一身的血腥氣壓得刀疤臉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手裡的鐵槓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人,我今天要帶走。」

  趙山河盯著刀疤臉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珠子,一字一頓:

  「你讓,還是不讓?」

  這句話平平實實落下來,廢磚瓦廠門口卻一下死寂得邪乎,連風聲都像是被這股子殺氣給生生掐斷了。

  二嘎子和大壯往前跨了一步,手裡頂了火的槍口往上抬了半寸,黑洞洞的眼兒直勾勾鎖住了刀疤臉的腦門。

  刀疤臉眼皮直跳,心口那股火和涼意一起往上頂。

  他知道,這時候要是真一句「不讓」吐出來,今天這廢磚瓦廠門口,保准得成停屍房。

  可讓他就這麼當著兄弟的面縮頭,他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就在這時候。

  倉庫陰影里,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哥,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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