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磚瓦廠里,一下靜得只剩喘氣聲。
風從斷牆豁口裡灌進來,卷著雪末子和血腥氣,在幾個人中間來回亂撞。
老許被人反擰著架在那兒,臉白得像紙,血順著袖口一滴一滴往下砸,在腳邊泥地里洇出一小灘暗紅。
大壯左肩也在流血。
血順著棉襖往下淌,半邊袖子都濕透了,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五連發仍舊死死頂著刀疤臉的腦袋。
刀疤臉嘴裡全是血沫子,臉上腫得沒了樣,喘得跟破風箱似的。
他讓槍口頂著腦門,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來,喉嚨滾了兩下,強壓著那股鑽心的疼,擠出一句:
「兄弟……」
「咱們都不容易。」
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喘著粗氣,聲音發飄,卻還硬撐著往下說:
「在外頭混,不就是為了活命、為了掙錢?」
「我開這一槍……也是讓你們逼的。」
大壯眼皮都沒抬,五連發依舊死死頂著他腦門。
刀疤臉見他沒接話,眼珠子一轉,慢慢把話往老許那邊帶:
「你兄弟那槍……挨在膀子上頭。」
「那地方血出得快,再這麼淌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他費力地偏了偏下巴,示意老許那邊,聲音壓得更低,也更陰:
「你一槍崩了我,簡單。」
「可你兄弟呢?」
「咱們都架著火,最後誰也活不了,何必非弄個兩敗俱傷?」
大壯這才緩緩垂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冷得像刀:
「你也配跟我稱兄道弟?」
這句話一落,刀疤臉臉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剛想再往下圓,後頭老許已經喘著粗氣開了口。
「……大壯。」
他被反擰著架在那兒,臉白得像紙,血順著袖口一滴一滴往下砸,聲音發虛,骨頭卻硬得很。
「別聽他放屁……」
背後那個拿槍頂著他的混子眼一瞪,立刻嘶聲罵道:
「閉嘴!」
老許讓那槍口往脖子底下一頂,喉嚨里悶哼了一聲,臉上卻反倒擠出一點狠笑:
「閉你娘的……」
「你現在就開槍打死老子。」
「開啊!」
廢磚瓦廠里猛地一靜。
那滿臉是血的混子眼角一抽,握槍的手都跟著緊了緊,色厲內荏地罵道: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真不怕死了?!」
老許咧了咧嘴,疼得臉都在抽,眼裡卻全是豁出去的狠勁。
「怕?」
「老子怕你娘。」
「我今天要是真死這兒,山河哥能把你們一個個挖出來。」
「我家裡那邊,也輪不著你操心。」
「我娘……山河哥不會不管。」
他說到這兒,猛地一咬牙,衝著大壯吼了一嗓子:
「大壯!」
「別他媽分心!」
「給我崩了他!」
「我宿舍床底下鐵盒子裡還有六十七塊——」
「記得給我娘送過去!」
這幾句話一出來,別說大牛、建民,連背後那個拿槍頂著老許的混子臉色都變了,握槍的手都跟著抖了一下。
大壯沒回頭。
他左肩上的血還在往下淌,五連發依舊死死頂著刀疤臉的腦袋,槍口又往前壓深了半寸。
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全繃了出來。
過了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老許,閉嘴。」
聲音不高,卻冷得像鐵:
「今天誰都死不了。」
說完這句,他才緩緩抬了抬眼,盯住那個挾持老許的混子,眼神硬得像刀子:
「你敢動他一下。」
「我先崩了刀疤臉。」
「下一個就是你。」
那混子讓這句話頂得臉皮一抽,嘴上還在硬撐:
「你他媽還敢嚇唬我?!」
「你真當老子——」
「那就都退兩步。」
刀疤臉突然開口了。
這句話又急又啞,像是從血沫子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臉上全是冷汗,嘴角直抽,眼珠子卻還在轉。
「都別逼死太。」
「你退兩步,我也退兩步。」
大壯連眼皮都沒抬,五連發依舊死死頂著他腦門。
「要退你先退。」
「先把老許給我放了。」
刀疤臉喉結滾了一下,眼角也跟著抽了抽,終於把心裡最怕的那句問了出來:
「我要是真放了……」
「你一槍崩了我,怎麼辦?」
這句話一落,場子裡連風聲都像靜了一瞬。
大壯盯著他,眼神冷得發硬。
「我不管。」
他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直往下壓。
「你自己掂量。」
刀疤臉讓這話噎住了。
腦門上是槍口。
下半身是鑽心的疼。
他咬著牙,半邊臉上的肉狠狠抽了兩下,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眼裡又恨又怕。
過了兩息。
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二滿……」
刀疤臉喉結滾了兩下,終於從嘴裡擠出話來:
「把人放了。」
這句話一落,場子裡頓時一靜。
那個叫二滿的混子臉色大變,幾乎是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刀哥!不能放啊!」
「人一放,他一開槍,咱們全得死在這兒!」
刀疤臉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他半邊腫爛的臉扭曲在一起,猛地偏過眼,死死盯住了二滿,眼神陰毒得像一條垂死的毒蛇:
「老子讓你放人。」
二滿一愣,嘴唇哆嗦著,手裡的槍還沒挪開:
「刀哥,我——」
「我什麼我?!」
刀疤臉猛地發出一聲破音的炸喝,嘴裡噗地噴出一口血沫子:
「老子腦袋都讓人頂著了,你他媽還想讓老子現在死?!」
二滿嚇得臉色慘白,握槍的手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刀疤臉死死盯著他,聲音忽然壓低:
「你不放,是吧?」
「行。我今天要是死在這兒……」
他嘴角抽搐著,一字一句地往外擠:
「老子外頭的兄弟,今晚就會去敲你家的門,想想你母親和小妹。」
這幾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直接釘進了二滿的天靈蓋。
二滿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珠子瞪到了極限:
「刀哥……」
「閉嘴!」
刀疤臉粗暴地打斷了他:
「老子死了,你們誰都別想活。」
「放!」
這幾句話壓下來,二滿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嘴唇狂抖,臉色青白交加,頂在老許脖子上的槍口終於失去了力氣,一點點挪開。
老許身子猛地一晃,失去支撐,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一頭栽進泥水裡。
「許哥!」
大牛眼疾手快,如同一頭獵豹般撲過去,一把將人死死架住。
建民也立刻沖了上來,牢牢架住老許的另一邊胳膊。
老許半邊身子幾乎都癱在兩人身上,臉白得沒了一絲血色。
大壯這才緩緩偏過頭,看了老許一眼。
確認兄弟已經安全了。
大壯攥著五連發的手猛地往下一壓,槍口死死抵進刀疤臉的腦門。
刀疤臉癱在泥地里,胸口起伏得像個破風箱。
他看著大壯那雙布滿血絲、沒有一點活人氣的眼珠子,心臟都快跳停了,強撐著擠出一句:「哥們……」 「人我已經放了,你是不是也該守個規矩。」
大壯低頭看著他,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下一秒。
大壯猛地抬起穿著硬底勞保鞋的右腿,毫不猶豫地一腳踹了出去。
砰!
這一腳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道,結結實實地踹在刀疤臉的胸口上,直接把他從泥潭裡踹飛出去兩三米遠。
刀疤臉整個人在泥地里滾了兩圈,劇烈的翻滾直接牽動了下半身那片被轟碎的爛肉。
「啊——!」 他疼得五官瞬間擠成一團,喉嚨里爆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悽厲慘嚎。
大壯這才把槍口緩緩收平,提著那杆沾著血泥的五連發,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里抽搐的刀疤臉,聲音冷得像掉著冰碴子:「把這條爛命拖走。」
「再慢一步,我先打爛你的腦袋。」
刀疤臉疼得滿頭冷汗直冒,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半邊臉痙攣著,強撐著抬起頭,死死看了大壯一眼。
那雙渾濁的眼裡,疼、恨、恐懼,徹底熬成了一鍋毒藥。
過了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認栽。」
「山高水長,這筆帳老子記下了。」
說完這句,他偏過頭,衝著那幾個還嚇得發愣的手下怒罵:「都他媽死了?!過來扶老子!」
那幾個混子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連滾帶爬地撲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刀疤臉下半身只要稍微一動彈,就疼得整張臉變形,牙縫裡嘶嘶地抽著冷氣。
他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了那兩個手下身上,才勉強離開地面。
「走……」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極其虛弱的悶哼。
大壯站在原地,像一尊浴血的煞神,巋然不動。
左肩的血還在順著指尖往下滴。
槍管還散發著滾燙的餘溫。
他就那麼提著槍,冷冷地看著刀疤臉那幫人的背影越縮越小,最後徹底沒入廢磚瓦廠外那片黑沉沉、風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
兄弟們,這章寫完我一直反覆在磨。
關於老許被挾持這段,我怕壓得太狠讓大家看得心裡堵;
尤其是刀疤臉最後沒當場領盒飯,而是被拖走,我擔心大家覺得回收得不夠解氣。
我想聽聽大家最直觀的感受:
是覺得這種緊迫感非常有張力,能接受?
還是覺得最後處理得有點「妥協」,看得不夠爽?
大家直接在評論區甩真話,不用客氣。
如果大多數兄弟都覺得這塊兒讀著不順、沒出氣,我立馬動手重寫。
大家的閱讀體驗是第一位的,我得確保大家看得痛快。
/(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