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鐵軍先是一愣。
「……蘇聯那邊?」
趙山河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梁鐵軍眉頭一下擰緊了:
「蘇聯那邊不是沒有這路專家。可老毛子什麼德性,你也知道。機器可以賣,皮毛可以給,真到了壓箱底的技術和人,他們防咱們比防賊都嚴。」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啞:
「不然當初李局長為什麼不找蘇聯人,偏偏繞出去請香港人?說白了,這條明路走不通。再說了,現在去找蘇聯人,走手續、搭關係、批條子、過線,哪一步不要時間?」
「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梁家駿一死,廠里那批機器明天就能趴窩,外頭那些人後天就能拿這事做文章。等你把蘇聯專家請過來,紅星廠這邊早涼了。」
走廊里靜了一下。
趙山河聽完,搖了下頭:
「不是那條路。」
梁鐵軍一怔。
趙山河把嘴裡那半截紅塔山拿下來,按滅在牆邊的鐵皮垃圾桶上,開口就一句:
「我回家一趟。」
「看看能不能把這條線接上。」
這句話一落,梁鐵軍愣住了。
大牛和二嘎子都抬頭看向趙山河,誰也沒吭聲。
梁鐵軍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真有門?」
趙山河抬起眼:
「有門。」
「成不成,我現在不敢打包票。但這條路得試。」
這幾個字一落,走廊里那股快塌下去的氣,總算被硬生生拽住了。
梁鐵軍喉結滾了一下,剛要再問一句,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
那動靜又沉又硬,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帶著股直衝著人來的味道。
幾個人幾乎同時偏頭。
只見走廊那頭,三個穿呢子大衣的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最前頭那個四十來歲,瘦長臉,眼皮耷拉著,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嘴角往下撇著,天生一副陰沉刻薄相。
身後還跟著兩個市局的人,腰上鼓鼓囊囊,臉色都不好看。
那人還沒走近,目光已經先在走廊里掃了一圈。
掃過梁鐵軍,掃過滿手是血的李寶田,掃過臉色煞白的大牛,最後落在推床上嘴裡塞著臭襪子、還在「嗚嗚」掙動的趙山海身上。
他腳下沒停,走到近前才把目光轉到趙山河臉上,語速極快,聲音里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官威:「你就是紅星機械廠新來的廠長趙山河?」
趙山河點了點頭。
那人從呢子大衣里掏出證件,往前一晃就收了回去,嘴裡的字像冰碴子一樣往下砸:「市局治安處,許向東。」
「這案子市里掛號了,現在歸我們管。」
他抬手一指推床上的趙山海,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留:「人,我現在帶走。」
「現場怎麼回事、槍在哪、都有誰在場,等會兒挨個跟我做筆錄。」
「查清之前,誰也別想出這大門。我沒問話的時候,都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許向東走到搶救室門口,先掃了一眼那盞還亮著的燈,又看向旁邊滿身是血的幾個人,臉色冷得發硬:「裡面躺的是誰?」
大牛眼珠子還紅著,張嘴就頂了一句:「是我們屯裡的人!」
「讓人拿槍給打傷的!」
許向東連半個眼角都沒分給大牛,直接偏頭盯住旁邊還沒來得及走的醫生。
那醫生一下愣住了,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往外倒:「同志,真不是我們不懂規矩,人送來的時候血都快流幹了……而且他們是紅星機械廠的,是他們廠長親自做擔保,我們才敢接的……」
許向東眼皮都沒抬,冷嗤了一聲:「廠長擔保?他擔保有什麼用。」
他盯著醫生,語氣像冰鎮過的刀子:「既然還沒死,那就得等公安到場確認。晚推十幾分鐘進手術室能死人嗎?連這十幾分鐘都等不了?」
「你他媽放什麼屁?!」
大牛徹底炸了,往前一步就頂了上去,胸口劇烈起伏:「人都快死了,不先搶救,等你們來收屍啊?!」
後頭一個市局的人立刻沉下臉,往前壓了一步:「說話注意點!」
「這裡不是你們屯裡!」
「站你面前的是市局治安處的人!」
大牛牙咬得咯吱響,還想再頂,趙山河已經一步走了出來,擋在他前頭。
他看著許向東,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刀刮鐵:
「你們倒是挺會講規矩。」
「那我問你——」
「梁家駿那麼大個活人,在城裡讓人綁出去的時候,你們市局的人呢?」
「現在人已經死了,你們不去查現場,不去追逃跑的人,不去問槍在哪兒。」
「反倒跑到醫院來找醫生和傷員的麻煩。」
趙山河往前逼了半步,眼神直直盯住許向東:
「你們治安處,就這點本事?」
這幾句話又輕又淡,偏偏每個字都跟針一樣,狠狠往人肺管子裡扎。
那年輕警員臉「騰」地一下就漲紅了,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來:「你他媽——」
他一步就沖了上來,抬手照著趙山河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趙山河連腳跟都沒挪,胸膛猛地往前一頂!
砰!
這一頂實得嚇人,像堵牆迎面撞上去。
那警員壓根沒想到趙山河敢還手,也沒想到這一下這麼重,整個人當場失了重心,腳下連退兩步,後背狠狠撞在走廊邊的鐵椅子上,椅子腿在水磨石地上颳得刺啦一聲。
他整個人狼狽地翻了出去,手肘磕在地上,疼得臉都青了。
「馬奎!」 後頭另一個市局的人臉色驟變,趕緊上前一步。
馬奎又羞又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趙山河就吼:「你他媽敢襲警!!」
趙山河站在原地,低頭撣了撣棉襖前襟上那點被碰出來的灰。
他眼皮都沒抬,嘴角反倒掛起一絲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聲音聽著竟然還有點「關切」:「襲警?」
「這話可不能亂講,這罪名我一個小老百姓可當不起。」
趙山河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著臉紅脖子粗的馬奎,無奈地搖了搖頭:「警察同志,明明是你先伸手推我的。我這連手都沒抬一下,是你自己底盤太虛,稍微碰一下就飛出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語氣誠懇道:「你平時得多吃點肉,補補身子。就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往外飛的時候我瞧著都揪心。」
趙山河盯著馬奎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再說了,咱們這些老百姓,往後還得指望你們這些警察同志來保護呢。就你這小身板,真遇上個強壯點的歹徒,怎麼了得?」
這話一落,走廊里一下死靜。
馬奎讓這幾句話損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眼珠子紅得嚇人,手往腰間一摸,整個人就要撲上來:「我操你——」
「馬奎!」 許向東猛地一聲斷喝,聲音冷得像刀砍下來。
馬奎身子一僵,後頭那半句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許向東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盯著馬奎,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像要把人剮了:「誰讓你先動手的?!給我退下!」
馬奎胸口劇烈起伏,牙都快咬碎了,眼睛卻還是死死盯著趙山河,像是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許向東沒再看他,慢慢把臉轉回來,重新落到趙山河身上。
這一次,他眼裡的輕慢徹底沒了。
許向東盯著趙山河,黑框眼鏡後的眼神陰得發沉。
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趙山河,你是想把事情鬧大?」
……
抱歉大家久等了!
清明祭祖遇上大堵車,下午六點才摸到電腦,這幾天的狀態確實不對,腦子裡全是漿糊,卡文卡得想撞牆。
我也想快,但為了讓大家看爽,我寧願多磨幾個小時,少更新一點。
大家見諒/(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