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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8章 活路

2026-04-05 20:08:49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走廊里一下靜得嚇人。

  搶救室門口那盞燈還亮著,白得刺眼,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個乾淨。

  梁廠長那句「梁家峻死了」,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釺,猛地捅進眾人心口,攪得生疼。

  趙山河沒說話。他就站在那兒,盯著梁廠長,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沉得像冰面底下壓著的厚重鋼刀,冷厲到了骨子裡。

  梁廠長靠著牆,肩膀徹底垮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架,聲音啞得不成樣:

  「槍眼子打肺葉上了。送過來的時候,血已經嗆住了喉嚨,進醫院沒幾分鐘……人就沒了。」

  走廊里又是一靜,死寂得落針可聞。

  大牛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操他媽……」

  也就在這時候,後頭那張急診推床突然「哐」地一聲暴響。

  趙山海像是這會兒才真聽明白,整個人猛地從半昏半醒里掙了出來,眼珠子一下就亂了。

  「死了?!梁家峻真死了?!」

  趙山海臉上的爛肉瘋狂抽動,聲音由於極度恐懼一下劈了,尖利得扎耳朵:

  「我沒想打死他!我真沒想打死他!我當時就是手抖了,我是被逼的!」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腰上的槍眼一扯,疼得他渾身一陣痙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刷地下來了,可他顧不上疼,死命伸長了脖子沖趙山河嚎:

  「趙山河!你不能不管我!我才二十多歲,我還沒活夠呢!我不能蹲大獄,我不能吃槍子兒!」

  「哥——!」

  「哥你救我這一回!就這一回!咱們是一個爹生的,你看在死去老爹的份上,你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我真是一時昏了頭,我是你親弟弟!你那麼大能耐,你肯定有辦法,你救我這一回,我以後給你當狗都行!救我啊!」

  趙山河這才慢慢轉過臉,垂下眼帘看著他。

  那眼神並不重,卻冷得趙山海後脊梁骨一下就涼透了,像是被毒蛇死死盯住了一樣。

  「把他嘴給我堵上。」

  趙山河吐出這幾個字,聲音里沒有一丁點活人氣。

  大牛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惡氣,聽見這句,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死死按住趙山海的腦門,另一隻手動作麻利地把自己腳上那隻汗漬漬、臭得發熏的襪子直接扯了下來。

  他把襪子揉成死疙瘩,對準趙山海那張還在不斷求饒的臭嘴,猛地就捅了進去!

  「唔——!」

  

  趙山海眼珠子一下瞪到了極限,喉嚨里發出陣陣絕望的悶響,整張臉憋得發紫發青。

  他拼命想往外吐,卻被大牛一巴掌扇在下巴上,硬生生給頂實了。

  他想罵也罵不出來,只能在推床上跟條離了水的死魚一樣拼命掙動,最後被建民和李寶田死死按住。

  這一下,整條走廊總算徹底清淨了。

  趙山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重新轉過頭看向搶救室那扇緊閉的大門。

  趙山河這才收回視線,沉了兩息,開口問梁鐵軍:「李局長那邊,知道了嗎?」

  梁鐵軍原本一直垂著眼,聽見這句,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聲音發啞:「知道了。我剛才已經讓人遞了話。」

  趙山河盯著他,沒催。

  梁鐵軍喉結滾了滾,臉上的灰敗更重了幾分:「李局長那邊的意思是,在他那邊的人到之前,別把趙山海交出去。」

  走廊里又靜了幾分。

  梁鐵軍看著搶救室那扇門,後頭的話說得更慢,也更沉:「市里那邊肯定也快知道了。有些不想讓紅星廠繼續往前走的人,一定會借這個案子做文章。」

  梁鐵軍靠著牆,眼皮垂著,半晌才擠出一句:「山河,這事先算我的。」

  他聲音啞得厲害,像是每個字都在往外硬摳:「梁家駿這條命沒保住,香港專家死在咱們的地上,項目這攤事算是捅了破天的大窟窿。」

  「上頭要抓人,就抓我。」

  「我都這把歲數了,本來也幹不了幾年。只要能保住這批新機器,保住廠子好不容易蹚出來的這條活路,哪怕背個大過、脫了這身衣裳進去蹲著……我認了。」


  趙山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直接截死:「還沒到這個時候。」

  梁鐵軍抬起頭,眼底全是灰敗的血絲,聲音發飄:「還不到?山河,那是梁家駿!他是香港回來的技術大拿!廠里剛運到那批新機器,除了他誰能玩得轉?他這一死,咱們的技術線全斷了,那些機器全成了廢鐵!」

  他喉嚨里像裹著沙子,聲音又干又苦:「現在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紅星廠?他們正愁找不著藉口發難,現在好了,香港專家死在咱們這兒,這就是現成遞過去的一把宰牛刀!」

  「他們會說紅星廠瞎折騰,說改革搞死人,說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所以我得先出去頂,總得先有一個人把這口雷接下來,把廠子摘出去。」

  趙山河站在那兒,沉默許久。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越是這樣,你現在越不能倒。」

  他往前跨了半步,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進梁鐵軍的眼睛裡,:「你在紅星廠熬了大半輩子,全廠老少爺們全認你這張臉。對底下幹活的兄弟來說,你梁鐵軍就是紅星廠的天。」

  「你要是現在伸手戴了銬子,外頭的人還沒動手,廠里自己就先炸了。一把手讓人帶走了,誰還敢碰新機器?誰還信改革能有活路?」

  「那……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哪裡還能有這種技術專家呢?」

  趙山河從兜里摸出一枚皺巴巴的紅塔山,咬在嘴邊。

  火機「咔嚓」一聲,火苗在風雪灌進來的走廊里猛地一跳。

  趙山河狠嘬了一口紅塔山,菸頭紅得發亮,火星子噼啪亂濺。

  他沒急著吐,就那麼死死憋在肺里。

  鼻翼兩側猛地一翕張,兩道細窄的白煙順著鼻孔又猛地抽了回去,在胸腔里打了個迴旋,把那股子翻騰的戾氣硬生生壓進骨縫裡。

  梁鐵軍盯著他,眼底全是惶恐的碎光。

  憋了足足五六秒,趙山河才一張嘴。

  呼——!

  濃煙如同積壓已久的廢氣,順著喉嚨噴涌而出,排山倒海般在兩人中間炸開。

  白熾燈下的煙霧又厚又重,翻滾著把趙山河那張布滿血絲的臉遮了個嚴實,只剩指尖那點火星在白霧後面明明滅滅。

  梁鐵軍被這股子辛辣的旱菸味兒嗆得下意識眯了眼,抬手揮了揮。

  煙幕後面,趙山河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磨鐵: 「蘇聯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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