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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章 我能不能見見我大哥

2026-04-17 22:15:55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縣醫院

  趙小玉的意識是從一片混沌的血色里一點點爬出來的。

  先是嗅覺。

  濃烈到發苦的來蘇水味,混合著陳舊棉絮的霉味,像一根生鏽的鐵釘,順著鼻腔直勾勾扎進腦仁兒里。

  她費勁地顫了顫眼皮,那白熾燈的光晃得人眼球生疼,像被針扎一樣。

  她下意識想側一下身子,可左臉瞬間炸開一道火燒火燎的劇痛,皮肉像是被幾千根細小的鋼針反覆穿透。

  那種疼是繃著的,又是麻著的,只要呼吸重一點,臉上的線頭似乎就在往肉里勒。

  她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呻吟,手指剛顫巍巍地探過去,還沒摸到紗布,就被一隻粗糙溫熱的手死死攥住了。

  旁邊床鋪一響。

  王秀蘭本來睡得淺,聽見動靜,立刻撐著坐了起來:「小玉?」

  「你醒了?」

  趙小玉怔怔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嗓子啞得發乾:「……這是哪兒?」

  「縣醫院。」

  王秀蘭連忙起身,伸手按住她:「你先別亂動,大夫剛給你包好,臉上縫了針,頭上也有傷。」

  趙小玉眼神一下散了散,像是這才想起什麼,手指又抖著往臉邊摸了一下,疼得她肩膀都縮了起來。

  「我臉怎麼了……」

  王秀蘭喉嚨一堵,還是低聲道:「傷口不淺。」

  「先養著,別想太多。」

  趙小玉沒接這句。

  她盯著屋頂,緩了好幾口氣,像是終於把那一地血、那聲槍響、還有後頭砸下來的板凳腿,一點一點想起來了。

  

  過了半晌,她才啞著嗓子問:「賴子……死了沒有?」

  王秀蘭頓了一下。

  「還在救。」

  「死沒死透,現在還不知道。」

  趙小玉眼皮輕輕一顫,沒說話。

  又過了幾息,她嘴唇發白,盯著虛空,輕輕又問了一句:「……她呢?」

  王秀蘭知道她問的是誰,沉默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也在醫院。」

  「就在這邊,後頭又鬧了一場,你娘和你三哥叫上賴家人,抬著人去找你大哥鬧了。」

  趙小玉眼皮輕輕一顫,沒說話。

  王秀蘭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你大哥昨兒是真動了火,誰也沒攔住。」

  「你三哥本來就傷得不輕,這麼一鬧,估計以後是廢了。」

  「你娘也挨了收拾,到現在還沒醒。」

  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小玉躺在那兒,臉上纏著紗布,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過了半晌,她嘴角輕輕扯了一下,聲音啞得發飄:「……打得好。」

  就在這時,病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李寶田拎著暖壺,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一抬眼,看見趙小玉醒了,腳下頓時一停。

  「醒了?」

  趙小玉看見他,眼神明顯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輕輕叫了一聲:「……李大哥。」

  李寶田「嗯」了一聲,臉色卻並不好看。

  他把暖壺往床頭一放,走近了些,看了她兩眼:「命倒是挺硬。」

  趙小玉嘴唇白了白,手指也跟著攥緊了被角。

  她沉默了兩息,才低聲問:「……嬸子是因為我,才傷成那樣的?」

  李寶田臉色一下沉了。

  他把暖壺往床頭一放,盯著趙小玉看了兩眼,聲音發硬:「你說呢?」

  「你嬸子這些天為了你,哪天合過眼?怕你出事,怕你真讓那一家子逼到絕路上。結果呢?」他指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聲音發硬:「攔來攔去,最後還是讓人一把推倒了。額頭縫了針,後腦勺磕在桌子上,流了半臉的血。」

  趙小玉的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一層青白色。

  「你要是真記著你嬸子的好,以後你那些爛事,就別再把她往裡拖!李寶田胸口起伏著,越說火氣越旺:她心軟,肯管你,那是她的情分。可她不是鐵打的,也不是老天爺專門派來替你擋災的!」


  「行了!」王秀蘭皺著眉,伸手扯了李寶田一把:「她剛醒,你少說兩句能憋死?」

  李寶田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橫肉抖了兩次,到底還是把後頭的話咽了,只悶聲道:「醒了就先吃藥養傷。別的,等你能坐起來了再說。」

  屋裡靜得嚇人。暖壺口冒著細碎的白氣,發出嘶嘶的動靜,襯得這病房越發空蕩清冷。

  趙小玉躺在那兒,呼吸一下重過一下,過了很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李寶田沒接茬,轉過身去擺弄那個暖壺。

  王秀蘭看著趙小玉這副鬼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小玉,聽嬸子一句話。你現在別逞能,也別瞎想。身體先養回來,比什麼都強。」

  趙小玉想張嘴,可哪怕只是動一下下巴,那道貫穿半張臉的傷口就疼得她倒抽冷氣。

  她閉上眼,緩了兩口粗氣,才再次睜開眼睛,「 ……我臉,還能長好嗎?」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王秀蘭撥弄被子的手猛地僵住,李寶田也跟著沉默了,他扭頭看向窗外,那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

  王秀蘭沒敢把話說死,只是低聲道:「先養著。」

  「大夫說傷口深,得慢慢看。你現在別碰,別摳,消了腫再說後頭。」

  「能不能長平,誰也不敢這會兒就跟你打包票。」

  這話已經儘量往輕里說了,可趙小玉還是聽懂了。

  她眼神一下空了空,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沒出來,反倒把眼角一點潮氣逼了出來。

  她沒哭。 只是盯著頭頂那片發黃的天花板,盯了很久。

  久到王秀蘭都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可過了半晌,趙小玉忽然很輕地問了一句:「……我能不能見見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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