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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別里科夫

2026-04-22 22:42:53 作者: 愛吃鉛筆芯的鼠鼠

  城北林子邊上,那間廢護林站還亮著燈。

  窗縫漏風,煤油燈晃得厲害,屋裡一股烈酒、菸草和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乾。

  火盆邊,幾個人圍著一口小鍋。

  鍋里煮的是土豆、黑麵包和碎醃肉,熱氣冒出來,反倒把那股潮氣和霉味帶得滿屋亂竄。

  其中一個老毛子猛地把勺子往鍋底一剁,濺出來的湯水燙到了手背,他啐了一口,破口大罵:「又是這些爛東西!我在裡面吃夠這些了!土豆、黑麵包、爛肉湯……老子現在聞見這味兒就想吐!」

  旁邊那個也臉色發青,仰頭灌了大半瓶伏特加,借著酒勁把酒瓶往地上一砸:「老子不要土豆!我要女人,要那種能掐出水的娘們,要整塊的生肉,要好好洗掉這一身蹲了大牢的臭氣!」

  坐在火盆對面的別里科夫一直沒說話。

  他體格壯得像堵牆,肩膀寬得嚇人,舊軍棉襖披在身上,袖口捲起,露出來的小臂上縱橫交錯全是陳年刀疤。

  他低著頭,正拿尖刀切一塊凍得發青的硬肉,刀尖在木板上刻出刺耳的咯吱聲。

  聽到這兒,他眼皮才抬了一下。

  「閉嘴。」

  聲音不高,卻透著股鑽骨頭的陰冷。

  屋裡幾個人脖子一縮,瞬間死寂。

  別里科夫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像毒蛇一樣挨個掃過他們,手裡那把滴血的尖刀指了指鍋子:「別忘了,是誰把你們這幾條死狗從那鐵籠子裡拽出來的。要不是我,你們現在還在那鬼地方挖爛土豆,連這鍋碎肉都見不著。」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木柴爆裂的動靜。

  先前抱怨那人低頭死死攥著領口,到底沒敢再放個屁。

  別里科夫這才把手裡的生肉甩進鍋里,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再忍幾天。等我把這些貨賣給那個中國人,弄到大筆的錢——」

  別里科夫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冷笑:「我們就去找庫茲涅佐夫弄一批真正的硬貨。等長傢伙到了手,再帶點不要命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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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頭去宰了那個王八蛋。」

  屋裡另外兩個人聽到這,眼底的血絲一下就炸開了,凶相畢露。

  其中一個一巴掌拍在案板上,臉漲得紫紅,咆哮道:「對!要殺了伊萬諾夫那個雜種!老子要把他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再把那條亂說話的舌頭割下來餵狗!這王八蛋害老子在裡頭啃了幾年凍土豆,老子做夢都在擰他的腦袋!」

  「別里科夫,你知道他在哪兒對不對?這泥鰍鑽哪兒去了?」

  別里科夫低頭繼續切肉,刀鋒在案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每一刀都像砍在人脖子上。

  過了兩息,他才抬起眼,陰森地吐出兩個字:「知道。」

  屋裡那兩雙發綠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別里科夫嗓音沙啞:「那雜種躲在一個叫靠山屯的中國村子裡,在那兒趴了有一陣子了。」

  這消息像火星掉進了油桶。

  先前那人猛地跳起來,抓起手邊的獵刀,臉色猙獰得變了形:「那還等個屁?!現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機會!貨不賣了,錢也不要了!趁他還在村里做夢,老子今晚就摸過去,先捅了他那雙狗眼,再把他全家都給剝了皮!」

  另一個也跟著往前頂,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粗喘:「對!摸過去!老子要把這幾年受的罪,翻倍釘在他身上!先砸爛他的嘴,讓他這輩子都求生不得死不能,老子要看著他流干最後一滴血!」

  別里科夫一直沒動。

  他只是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塊鹹肉切開,刀尖在木桌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隨後他隨手把匕首釘在桌面上。

  然後,他才慢慢抬起頭。

  「都說完了?」

  先前叫得最凶那人還在火頭上,下意識點了一頭:「說完……」

  「完」字還沒出口,別里科夫整個人已經像頭蟄伏的餓狼猛地躥了出去。

  一步貼身。

  「砰!」

  重重的一拳毫無徵兆地砸在那人胃袋上,悶響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那人整個人瞬間弓成了蝦米,眼珠子幾乎凸出來,連慘叫都被這一拳生生懟回了嗓子眼裡。

  別里科夫根本沒打算給他緩氣的機會,反手揪住他的亂發,虎口叫勁,順著那股子下墜的力道把人狠命往桌角上一磕。

  「咚!」

  木桌猛地一顫。

  那人額頭上當場開了花,鼻血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噴。別里科夫順勢撤手,腰胯一擰,半截手肘像鐵榔頭般兜頭砸在對方腮幫子上。

  「噗——」

  兩顆碎牙混著血沫子直接崩到了地上,那人腿肚子一軟,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縮成一團打著擺子。

  屋裡死靜死靜的。

  只有火盆里的木柴輕微爆響了一聲。

  別里科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灘爛肉,臉上沒半點火氣,眼神卻冷得透骨:「現在清醒了?」

  地上那人捂著半邊塌下去的臉,鮮血順著指縫往地磚縫裡淌,嗓子裡只剩下像拉風箱一樣的喘氣聲。

  別里科夫緩緩蹲下身,五指如鋼鉤般摳住對方領口,單手把人半提起來,湊近了,那股子帶血的寒氣直撲對方鼻尖。

  「我要你吃飯你就吃飯,我要你說話你再說話,我要你撒尿你再撒尿。明白了嗎?」

  那人疼得瞳孔都在渙散,喉結瘋狂顫動,廢了好大勁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帶血的軟話:「明……明白了。」

  別里科夫嫌惡地一把將人甩開,順手抽過一張滿是油污的草紙,一點點擦著指縫間的血跡。

  「記住了。」

  「再有下一次,我就不是讓你吐口血這麼簡單了。」

  就在這時/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

  屋裡那幾個亡命徒像被針扎了屁股,動作出奇地一致。

  別里科夫眼神猛地一厲,反手一把抄起靠在牆角的莫辛納甘步槍,槍栓拉動,「咔噠」一聲脆響,子彈直接上膛。

  另外兩人也臉色猙獰地對視一眼,一人反手拔出腰間的短獵槍,另一人則操起一根沉重的鐵釺,屏住呼吸,動作迅速地分散在門兩側。

  別里科夫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槍口瞬間頂了出去,森冷的鐵管在煤油燈餘光的照射下閃著寒芒。

  「誰?滾出來!」

  別里科夫低吼一聲,食指已經死死扣在了扳機上,只要外頭有一點異動,他絕對會把對方打成篩子。

  然而,雪地里的光影晃了晃,一道身影慢慢從黑暗裡挪了出來。

  伊萬諾夫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五指張開,臉上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別里科夫!尼古拉!還有格拉西莫夫!老朋友們,是我……千萬別開槍,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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