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學森帶領閘北警署的人奉李世群的命令,開始查封張嘯林旗下的產業。
不下點狠手,張法堯還會抱有希望,舍不甩賣產業。
這怎麼行?
王學森還等著吃他的絕戶呢。
……
張公館。
電話鈴催命似的響個不停。
張法堯剛掛斷沒兩分鐘,茶盞才端到嘴邊,電話又響了。
「瑪德,還有完沒完了。」
他罵了一句,拿起了聽筒:
「是我。」
「什麼?又被查抄了一個?」
「哪家?」
「永安里那邊?」
「他娘的,那館子昨兒才換了門面,怎麼又被盯上了?」
「行,我知道了。」
「你讓弟兄們先把賭檔、錢莊、煙館都關了,等候我的指示。」
啪。
電話掛斷。
張法堯整個人像被抽了筋,癱坐回椅子裡。
自父親死後,這座公館就像沒了魂。
過去進進出出的青幫頭目、日本軍官、商會老闆,如今一個個躲遠遠的。
門房那邊也冷清了。
以前遞帖子的能排到巷口,現在連送禮的都沒了。
「爹啊,你咋就舍不那幾十塊銀元呢。」
「你死的冤啊。」
張法堯愁的直嘆氣。
「張少,又出事了?」一旁的慶福沉聲問道。
「狗娘養的王學森!」
「他領著一幫警察,查抄了我好幾個煙館,說什麼窩藏軍統。」
「那裡面除了癮鬼就是夥計,哪來的軍統?」
他越說越氣,抓起茶盞砸在地上:「這小子分明就是找茬,強搶老子的買賣。」
慶福瞥了一眼滿地碎瓷,嘆了口氣道:「張少,王學森是聽李世群的。」
「現在看來,不僅是王天牧、盛老三這些人要搶咱們的地盤和產業,李世群也親自下場了。」
「情況越來越不妙。」
「照這麼下去,虎狼環伺,咱們遲早被他們吃精光啊。」
張法堯咬牙道:「那咋辦?」
「難道就這麼坐以待斃,看著我爹留下的基業毀於一旦嗎?」
「張少,及時出手止損吧。」慶福提議。
張法堯猛地看向他:「你也讓我賣?」
慶福擺出一副忠心侍主之態:「不是我想讓您賣,是這局勢逼著咱們賣。」
「您就說煙館吧。」
「張爺不在了,貨路沒戲,下面堂口也不聽話,咱留著個空館子有啥用?」
「天天被人查、被人搶,最後連桌椅板凳都剩不下。」
張法堯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慶福繼續道:「張爺活著的時候,亞榮商會很多人想買咱們的產業,可那時候您看不上。」
「現在不同了。」
「趁著還能賣出錢,趕緊出手,便宜就便宜點吧。」
「不管怎樣,換來的錢也足夠您十輩子花不完。」
張法堯仍是有些不死心:「可那是我爹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就這麼丟了……百年九泉之下,我咋向他老人家交代啊。」
慶福心裡冷笑。
還百年?
最多一年,不一個月,你就能去交代了。
「張少,張爺要是在天有靈,也不會願意看著您捲入兇險之中。」
「產業沒了還能再置辦。」
「人沒了,可就真沒了。」
「我聽說李世群已經放了風,還要查抄張公館。」
「到時候他們要是衝進來,金條、美鈔、古董,哪樣還能是咱們的?」
慶福繼續勸說道。
張法堯惱火咆哮了起來:「查張公館?」
「他敢!」
「我爹跟日本人交情多深?櫻井參謀長跟我爹是摯交!」
慶福忙道:「張少,這幾天你又不是沒找過櫻井,人家給過你好臉嗎?」
張法堯鬱悶道:「我剛要大展拳腳。」
「難道就這麼……不行,我再去找找櫻井參謀長。」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慶福一把拉住他:「我的張少哎。」
「您咋還不明白,此一時彼一時。」
「日本人最現實了。」
「張爺在的時候,能替他們鎮場子、掙錢,所以他們給張爺面子。」
「現在下面那些堂口,誰能聽你的?」
「他憑什麼幫咱們?」
張法堯一把甩開他的手,愣在了原地。
慶福趕緊趁熱打鐵:
「當務之急,咱們趕緊拿了錢,想法子去國外或者香島避避風頭。」
「只要兜里有銀,有我和發寶護著您的安全,走到哪不是吃香喝辣?」
「杜月笙那麼大能耐,不也照樣跑路嗎?」
「他跑路,叫保存實力。」
「您走,也叫留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大不了將來再殺回來!」
張法堯一屁股坐回椅子,痛嘆了一聲:
「哎。」
「也只能是這樣了。」
慶福眼中喜色一閃而過,立刻又換成焦急模樣:「對,張少英明。」
「當務之急,先把張公館的古董、寶物悉數運走藏好。」
「其他煙館、妓院、賭檔,全兌出去。」
「錢莊裡的銀元、法幣也不要留手,清一色換成美鈔、金條,方便帶走。」
「黑市貴點就貴點。」
「現在時間就是金錢,抓緊走,能走多少是多少。」
張法堯抹了把臉,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這樣。」
「你和發寶立即給我約亞榮商會會長。」
「我現在就跟他談出售事宜。」
慶福一拍大腿,滿臉振奮:「張少聖明!」
張法堯又看向門外,喃喃道:
「慶福。」
「你說我爹要還活著,會不會罵我敗家?」
慶福笑道:「不會。」
「張爺是梟雄,最懂保命。」
「張少今天這一步,才是真正了張爺的真傳。」
張法堯聽完,胸口總算順了些:
「行,去辦。」
慶福點頭哈腰退了出去。
一轉過廊角,他臉上的恭順便收了起來。
劉發寶正在廊下等著,見他出來,立刻湊上前。
「小福,咋樣了?」
慶福咧嘴一笑:「成了。」
「趕緊給亞榮商會遞消息,再給森哥那邊報信。」
「張少要吐血大甩賣了。」
發寶低聲道:「那張公館的古董……」
慶福瞪了他一眼:「你傻啊?」
「那叫替張少轉移藏匿。」
「懂不懂什麼叫忠心?」
「回頭等森哥起出來,能少了咱們一份嗎?」
發寶立刻明白,嘿嘿一笑:
「懂,太懂了。」
……
接下來的一個月。
整個上海灘亂成了一鍋粥。
青幫弟子為了爭地盤,打鬥頻繁。
張嘯林一半的產業不是被封了,就是被盛老三、李世群和其他勢力給瓜分了。
張法堯靠著吐血大甩賣。
在夾縫中,總算是變現了一筆巨款。
光美金就有十八萬,金條三百多斤。
其中還轉移、藏匿了一大批張公館的古玩。
當然,這中間最大受益者是汪文英。
這小子橫空出世,在漢奸商會亞榮會的支持下,接管了張嘯林大半煙土館子和賭檔。
有汪兆銘的站台,汪文英成為了比張嘯林更棘手的存在。
當然,這對王學森來說是一件大好事。
王學森對經營煙土、錢莊、妓院吃人血的老三樣沒興趣,他要做的是積累資金,干大買辦、投資的活。
一句話,就是手裡要有足夠的現金流。
汪文英立起來了,以陳碧君的野心,盛老三、李世群未來將會有一個更大的苦主。
自己便可繼續在暗中漁翁利。
而且,汪文英跟自己好說話。
不比張家父子卡著黑市渠道,會牽涉到蔣宋孔陳的利益。
自己用不著打打殺殺就能在暗處搞錢。
這絕對是一步妙棋。
……
時間飛逝,十月七號。
王學森夾著公文包下了汽車。
占深跟在他身後,眼神冷冷掃過街面,手搭在槍上,絲毫不敢鬆懈。
過去王學森出門,很少帶護衛。
可現在不行了。
中儲行籌備妥當的消息一放出去,山城那邊徹底炸了。
老蔣親自下了無差別刺殺的死命令,讓戴笠、徐恩曾不惜代價鋤奸,見到七十六號和日本人,不必分辨直接動手。
這一個月,上海灘的槍聲比爆竹還勤。
就連周佛海親自挑選、剛剛落成的中儲行預備營業廳,也被陳公澍的助理劉全德帶隊炸了。
一時間,日偽人心惶惶。
王學森自然也不敢托大。
陳公澍沒法公開他的身份,指不定手下哪個不長眼的就盯上他了。
「瑪德,戴老闆這麼個玩法,我都沒法玩了。」王學森低聲咒罵。
占深笑了笑:「那是,我好歹跟那幫人是熟臉,刺殺季雲卿是實打實的功勞,頂多算是你的狗腿子。」
「這槍打不到我頭上。」
「可你不一樣,你是李世群的紅人,指不定多少人在盯你這塊肥肉呢。」
王學森氣笑了:「尹少爺,好妹夫,我能不能活就全靠你了。」
「好說,加錢!」占深張手道。
「嗬,尹少爺現在知道要錢了?」王學森詫異道。
「廢話,小敏想給我生孩子,我不買房、給娃兒攢點錢啊。」一提到小敏,占深就滿臉幸福。
王學森撇了撇嘴:「找你爹要去,他可比我有錢。」
占深哼了一聲:「找他,我寧可餓死!」
說著,他打了個手勢,先進店摸了一圈。
片刻,走了出來:「進去吧,我在外邊盯著。」
王學森邁進店裡。
藥味濃郁,店裡生意很冷清。
前段時間有地痞故意開藥,弄了具屍體用蓆子一卷擺在了老杜藥店門口,非說老杜庸醫誤人,藥死了他老娘。
由於擔心是張國震的圈套,老杜和王學森也不敢硬來。
最後花了兩百塊大洋,破財消災。
只是這樣一鬧,生意卻是一落千丈了。
櫃檯後,小六子趴在帳本上打瞌睡。
王學森走過去在櫃檯上叩了兩下。
小六子猛地驚醒,待看清來人,他忙站直了身子,臉上擠出笑:「王主任,您來了。」
「生意還是冷清啊。」王學森笑了笑,暗中打量他。
小六子臉上的痤瘡淡了許多。
原先下巴紅腫發亮的一片,現在只剩下淺淺的印子。
衣裳立立整整,頭髮還捯飭成了四六分。
人還是那個人。
可氣色不一樣了。
眼神飄、發空,精神狀態也虛。
王學森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變化,他太熟了。
當年上學時,班裡有個同學也這樣,臉上的痘子什麼靈丹妙藥都治不好。
後來談了女朋友沒多久,整個人像換了張皮。
小六子這模樣,不像吃藥吃好的。
像是犯了桃花。
「是啊,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打出了事,現在除了信過的老顧客,沒啥人敢登門。」
小六子有些鬱悶的回答。
王學森拉開公文包,遞給了他幾張戲票:「單位發的,我沒時間看,送你了。」
小六子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順手就接過揣衣兜了:
「謝謝王主任。」
王學森眼底閃過一絲寒意,臉上依舊笑著:「小六子,你知道我是誰吧。」
小六子愣了愣:「你是76號的王主任啊。」
「還有呢?」王學森笑容更溫和了。
「你,你還是……王老闆。」小六子遲疑了一下道。
「嗯!」
王學森點了點頭:「掌柜的呢?」
小六子忙道:「掌柜的去碼頭取貨了,您先坐會,我給您倒茶。」
「行。」
王學森坐到靠牆的椅子上,公文包放在膝頭。
小六子倒了茶,便退回櫃檯後頭,低著腦袋翻帳本。
王學森邊喝茶,暗中打量他。
手背乾淨了。
指甲也剪過。
一個藥店夥計突然開始在意這些,絕不是為了抓藥材。
小六子有事啊。
半個小時後,杜松回來了。
洗手淨面了一番,他吩咐:「小六子,把外頭那幾包貨搬進來,別堆在門口。」
「哎。」
小六子立刻應聲,低頭往外走。
杜松看了王學森一眼。
王學森會意,起身跟他進了診室。
門關上。
杜松順手給他倒了杯水,笑道:「等了好一會兒吧,先來兩個好消息,豫南會戰、長沙會戰國軍大勝,奪回了部分失土。」
王學森接過水笑道:「小六子談對象了?」
杜松眼神一凜:「是。」
「最近他跟一個常來藥店抓藥的女學生走很近。」
王學森笑了一聲:「嗯,劇本不錯,孝順、乖巧,未來的賢妻良母,老實人誰能不愛啊。」
杜松道:「是啊,我就讓甘成去摸了摸底。」
「查到什麼?」
「那女人叫姚曼芳,極可能是張國震的人。」
王學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就說的通了,美人計。」
「小六子應該跟那個女人睡過了。」
「是,臉上痘子都消了,天天無精打采的。」杜松驚訝於王學森的眼力。
王學森慢慢道:「張國震常去劉忠文辦公室,應該是劉老狗又盯上我了。」
「陰魂不散!」
「這兩個人都是能沉住氣的毒蛇,不除掉,早晚會咬死咱們。」
杜松眼神一厲:「你要殺掉他們?」
王學森冷笑:「不殺,他們就該吃咱們的席了。」
杜松點頭道:「我之所以沒動姚曼芳,就是怕牽扯到你,你想怎麼辦?」
殺人不難。
難的是殺完之後,別讓血賤到身上。
王學森把茶盞放下,琢磨了一下道:
「先盯住那個女人。」
「既然他們下了餌,就別急著剪線。順著線,先把張國震除掉。」
杜松爽快道:「甘成和鋤奸隊的弟兄隨時能用。」
「殺他之前,我先找個替死鬼。」王學森聲音低了些,「萬一這是李世群默許的試探,沒人頂包,咱們麻煩會很大。」
杜松揉了揉鬢角:「這些你來安排!」
「我年紀大了,腦子沒你靈活。」
「嗯,還是先說說你這個夥計吧。」王學森神色冷峻了幾分。
杜松嘆道:「從目前來看,他沒吐東西,否則張國震早帶人上門了。」
「可繼續留著他,也不行。」
「他現在被女人迷發昏,今天沒吐,不代表明天不吐。」
「而且,你還不能明示他,萬一他在姚曼芳面前表現不對,他們立即會察覺咱們知道了,進一步改變計劃更麻煩。」
王學森謹慎道。
杜松閉眼輕嘆了一聲。
小六子不壞,但還是太嫩。
王學森道:「與其等張國震死後,他被劉忠文懷疑、盯死,不如先把他送走。」
杜松皺眉問:「怎麼送?」
「生病或者意外受傷回老家。」王學森想了想,繼續說,「你借著養傷,把人轉到浙江一帶的小山村里藏一陣。」
「等風頭過去,再安排他回山城。」
杜松道:「藥店夥計空出來怎麼辦?」
「我找人來。」
王學森道:「找個金剛、美色不可奪其志的人。」
杜松被他逗苦笑:「小六子也算倒霉。」
「不是倒霉。」王學森搖頭,「是信仰不夠堅定,也沒人教他怎麼防女人。」
「老杜,男人防刀防槍容易,防女人最難。」
杜松沒好氣看他:「你倒是有資格說這話。」
王學森咳了一聲,趕緊換了個話題:
「不說他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我老師那邊怎樣?」
沈醉來上滬已經一個月了,至今王學森連面都沒見到過。
他著急啊。
「不知道。」杜松搖頭。
王學森愣了一下:「你也不知道?」
杜松道:「沈專員只跟陳公澍秘密單線聯繫。他這次是負責指導和建制,不參與軍統具體行動。」
「你知道的,他這人很謹慎。」
「所以,他藏在哪裡,用什麼身份,我一概不清楚。」
「別說我了,就老陳也不知道他的住址,每次都是他派人約地點,老陳去見他。」
王學森笑道:「倒像他的風格。」
杜松斂起笑意,低聲問:「傅𦰏庵那邊,你查如何?」
王學森喝了口茶道:「外圍刺殺,徹底沒戲。」
「最近上海灘殺的太狠,傅𦰏庵現在出門跟搬家似的。」
「汽車前後都有憲兵護衛,路線還不固定。」
「不過,我摸到一條內線。」
杜松連忙問道:「快說。」
「傅𦰏庵家有個僕人叫朱升源。」
「這人早年跟過蔡鍔將軍,蔡鍔死後,他流落上海,後來進了傅家。」
「這些年他管著傅𦰏庵家裡不少雜事,深受信任,是為數不多能隨時接觸傅𦰏庵的人。」
王學森繼續道:「根據我線人打探,朱升源喜歡聽戲,尤其愛聽三國戲。」
「他最喜歡劉備。」
杜松抬眼:「劉皇叔?」
「對。」
王學森笑了笑:「忠義二字,最能殺人。」
杜松明白了。
一個曾在蔡鍔麾下當過兵的人,若有人能把他心裡那點舊火挑起來,事情或許有轉機。
杜松沉聲道:「這個線索很重要。」
「我會立即向陳區長反映。」
王學森點了點頭:「讓他們試試。」
「別硬逼。」
「這種人吃軟不吃硬。」
「你拿槍頂著他,他未必怕。」
「你跟他說蔡公護國,說忠義,可能還有點用。」
杜松笑道:「這事是沈專員抓的,他還能不懂?」
王學森道:「真成功了,你讓老陳在老師那替我美言幾句,別我幹了活,他都不知道。」
「這還消說。」杜松笑道。
這時,外頭傳來小六子的聲音:「掌柜的,外頭有位太太要抓安神藥。」
杜松應了一聲:「來了。」
王學森起身道:「行,那就這樣,你注意安全。」
……
晚上。
王學森回到了家。
蘇婉葭剛沐過浴,發梢還帶著水汽,坐在床邊看書。
王學森往她腿上一躺,滿臉疲憊的舒了口氣:「瑪德,有老婆、有家就是好啊。」
蘇婉葭伸手替他揉著太陽穴,嗔笑道:「吳四保不也有老婆、有家,他那好嗎?」
「嗯,是娶到蘇小姐就是好啊。」王學森連忙改口。
「這還差不多,又喝酒了?」婉葭溫柔問道。
「沒喝多少。」
王學森閉著眼懶洋洋道。
蘇婉葭哼了一聲:「你每次說沒喝多少,就是喝的不少。」
王學森笑了笑,沒接這茬。
他往裡拱了拱。
蘇婉葭推了他一下,撇嘴道:「你趴就趴著,吹什麼氣啊,癢的慌。」
王學森坐起身道:「我記你上次跟我說,湯夫人並不看好張國震?」
蘇婉葭手上動作一頓:「怎麼突然提到這事了?」
「張國震盯上我和藥店了,他和劉忠文在藥店夥計下套。」王學森語氣很平靜。
蘇婉葭心頭一緊:「他們查到什麼了?」
「暫時還沒有。」王學森摟住她的蠻腰掐了掐,「我儘快除掉這倆人,保證咱們三人組的安危。」
蘇婉葭回憶道:「湯夫人確實提過一嘴。」
「她說湯小姐本來有個相好的,是湯旅長手底下一個炮兵營長。」
「後來湯旅長想巴結李世群,才撮合侄女跟張國震。」
王學森點了點頭。
這倒在情理之中。
張國震出身青幫,可腦子好使,手段也靈活。
連公共租界警務副處長赤木親之都點過他的名,想把他弄過去當差。
赤木親之是什麼人?
戴老闆欽點的上海灘刺殺第一目標,軍統、中統都在他手裡吃過虧。
這種人看上的苗子,湯旅長自然願意下注。
王學森問道:「那個炮兵營長叫什麼?」
蘇婉葭皺眉想了想:
「我沒記清楚。湯夫人當時只是打牌時隨口說的,好像姓孫。」
「姓孫。」王學森輕輕咀嚼了一下。
蘇婉葭看著他:「你是不是又有主意了?」
王學森摟住她的腰笑了笑:「還沒想好,先休息。」
蘇婉葭嗔笑著推開他。
……
翌日清晨。
王學森和占深一前一後走進早餐店。
小董很快端來早點,低聲道:
「老闆,張法堯那邊能變現的,賣差不多了。」
「這幾天他可能就會帶錢秘密往香島轉移,福哥說,可以準備動手了。」
「告訴小福,沉住氣。」王學森吃了口餛飩,「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動。」
「沒有我的消息,不要擅自行動。」
小董點頭:「是。」
王學森又道:「另外,通知慶福。」
「讓邵元慶的人,秘密接觸湯旅長麾下一個姓孫的炮兵營長。」
「不要用咱們自己的人露面,讓邵元慶繞一層。」
「問問他,對張國震有沒有舊帳想算。」
「如果他願意出價,你讓慶福再來告訴我。」
小董記很快,低聲道:「好的,老闆。」
吃完早飯,兩人出了門。
上車後,王學森問道:「老王那邊人安排好了嗎?」
占深發動汽車:「放心吧。」
「死士。」
「錢給足了,家裡也安頓好了。」
「這人正好在運輸公司上班,會開車,路線也熟。」
「今天做完,車會往北邊走。」
「就算被逮到,李世群、劉忠文也問不出啥。」
王學森嗯了一聲。
汽車開到一處電話亭旁,停了下來。
占深下車壓低帽子走了進去,投幣撥通一個號碼。
鈴聲響了三下。
占深掛斷。
沒有說一個字。
他走回車邊,拉開門坐下:「搞定了。」
王學森看向窗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走。」
「過去看看。」
……
懸濟藥店。
老杜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櫃檯。
電話機忽然響了。
三聲後,又安靜了。
老杜眉頭一緊,走到櫃檯後邊站了片刻。
吁!
回過神來,他迅速從藥櫃裡抓了幾味藥包好,扯著嗓子喊道:「小六子。」
「給曹老闆把藥送過去。」
小六子從裡面跑出來,頭髮梳整整齊齊,身上的長衫也換了新的,鞋面擦發亮。
老杜看著他,心口堵了一下。
這孩子是他從山城帶來的。
手腳勤快,嘴也甜。
可人年輕,心軟,沒見過女人的蛇蠍心腸。
小六子笑容燦爛:「叔,您吩咐。」
老杜把藥包遞給他:「送到曹老闆家,別耽擱。」
小六子接過藥包,卻沒有立刻走,笑著請求道:
「叔,最近天氣好,我悶慌。」
「想去朱家角古鎮轉轉。」
他說這話時,眼神亮的發光。
老杜心裡更難受。
哪是想看古鎮,分明是去跟姚曼芳約會。
「可以。」
「正好我也有些乏,今日閉館就是了。」
「但你早點回來。」
杜松溫和叮囑道。
小六子大喜:「謝謝叔。」
「您放心,我天黑之前肯定回來。」
老杜擺擺手:「去吧,順路把藥送了。注意……」
「知道了,叔。」沒等他說完,小六子把藥包往懷裡一揣,飛奔了出去。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跟芳芳約會,享受她溫熱的嬌軀了。
藥店門口,老杜看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手:
「小六子,對不住了。」
……
小六子低著頭走很快。
他一邊走,一邊摸了摸頭髮,怕風把剛梳好的分頭吹亂。
拐角處有賣燒餅的,爐火烤焦香。
小六子本來想買兩個帶給姚曼芳,可又怕油紙弄髒了衣裳,猶豫片刻,還是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剛踏過巷口時,一輛汽車突然從斜刺里竄出來。
「讓開!」
小六子猛然抬頭。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姚曼芳火熱的身子。
下一刻,車頭已經到了眼前。
砰!
小六子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路面上,滿臉是血,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圍觀的人群炸開了鍋。
「撞人了!」
「快攔車!」
「叫警察!」
汽車馬達轟鳴,拐過前頭路口,轉眼沒了影。
圍觀的人湊上前一看,小六子傷勢過重,已經沒了氣息。
……
街口。
王學森的汽車緩緩駛過。
遠處街角已經圍滿了人,吵鬧的厲害。
王學森偏頭看了一眼:「走。」
占深沒說話,一腳油門踩下去。
汽車加速離開。
王學森靠在后座上,緩緩閉上了眼。
不用想,既然花重金找了死士,那就沒打算讓小六子活。
沒辦法。
對手是劉忠文。
小六子真只是受傷的話,老杜要轉移一個傷員太費勁,劉忠文肯定會盯死了,到時候會連累別的人犧牲。
關鍵小六子知道的太多了。
一個守不住秘密的人,知道太多,不是件好事。
唯一的法子,只有讓他永遠閉嘴。
占深反手給他遞了根煙:「不好受吧,習慣就好,他不死,咱們就死。」
「這都是命。」
「幹了這行,就沒選。」
王學森默哀幾秒後,睜開眼,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等警察那邊立案,老杜會按正常路子辦喪。」
「姚曼芳那邊,先別動。」
占深問道:「還留著?」
「留著。」王學森語氣冷了幾分:「餌沒了,釣魚的人才會著急。」
「她一著急,就會去找張國震。」
「到時候盯住她。」
占深點頭:「明白。」
王學森又道:「還有那輛車。」
「讓人處理乾淨。」
占深嗜血的舔了舔嘴唇:「看來你這次是真要大開殺戒了。」
王學森冷笑道:「沒辦法,姓劉的不識時務,太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想抓我當樂子。」
「就是吃定了我只敢被動防禦,不敢下手,不會殺人。」
「現在我就陪他玩大一點。」
「先剁他的手,再要他的命。」
「我要用一條條人命告訴他,從現在起……攻守易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