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法堯的死,很快被上海灘的塵土蓋住。
小報上零星登了幾條消息。
有的說張少爺攜巨款去了香島投奔杜月笙。
還有更離譜的,說張法堯帶著兩個心腹去了南洋,打算重整旗鼓,日後殺回上海灘。
一切都在王學森的預料之中。
上海灘就這樣。
今天你在大世界門口八面威風,明天屍骨埋在野地里,後天照舊有人聽曲、吃酒、摟女人。
黃浦江水一翻,什麼大人物小人物,全都成了浪花底下的泥。
何況區區一個張法堯。
……
數日後。
10月11日,夜。
王學森剛從美雅子那邊出來,身上還殘著一股淡淡的香粉味。
最近這些日子,美雅子越發粘人。
練的多了,美雅子從少女變成了少婦,身形明顯要更豐腴了。
而且,天天練瑜伽,解鎖了很多新花樣。
關鍵還是年輕,硬體好。
一旦上道,那真叫一個銷魂。
王學森幾乎天天過去。
一天不去,倒像少吃了一頓飯,心裡空落落的。
汽車行在夜路上。
吃干抹淨的王學森靠在后座上,往嘴裡塞鹿血丸,家裡還有兩個,支棱起來。
占深從後視鏡里瞥了王學森一眼,鼻子輕哼:「你這身味道回去,蘇小姐聞不出來?」
王學森懶洋洋靠在后座,打了個哈欠:「你不懂,這叫工作需要。」
占深道:「那你工作挺辛苦。」
王學森點頭:「誰說不是呢?為黨國忍辱負重,為勝利委曲求全。你們這些人只看見我吃肉,沒看見我挨累。」
「嗯,你是挺累的,看你這臉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挖了一天的菜窖。」占深笑道。
兩人正打趣著,迎面駛來一輛黑色汽車。
兩車距離越來越近。
對方車燈忽然閃了三下。
一長,兩短。
王學森眼皮一抬,立刻坐直了身子:「占深,停一下。」
占深也察覺到了不對,腳下輕點剎車。
兩輛車擦肩而停。
對面車門打開,一個貼著鬍子、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快步下來。
他穿著舊風衣,乍看像個猶太商人。
可那人一開口,車裡的兩人都聽出來了:「獨行俠,你去我車裡。」
占深神色一正:「是。」
他沒有多問,推門下車,迅速鑽進了對面的汽車。
來人拉開駕駛門坐進來,一腳油門踩下。
兩輛車各自朝相反方向駛去。
王學森從后座貓腰爬到副駕駛,臉上立刻堆起笑:「老師,可算是見著你了。」
來人正是沈醉。
沈醉一邊開車,一邊笑嗬嗬道:「我聽老杜說你小子把我寄的臘肉都送人了。怎麼,不好吃?」
王學森立刻叫屈:「好吃才送人。」
「我送給葉吉青和楊淑慧了,尤其是周佛海那個湘南人,吃的眼睛都亮了。」
「老師這臘肉,比一箱美金還好使。」
沈醉笑罵:「你小子,嘴上抹蜜了?」
王學森道:「沒有,剛從日本女人那出來,抹的是口紅。」
沈醉手一抖,差點沒把車開歪。
他轉頭看了王學森一眼,哭笑不:「你倒是坦白。」
王學森一本正經:「對老師不能隱瞞。」
沈醉沒好氣道:「我沒看錯你小子。」
「在上海灘屢立功,戴老闆對你讚賞有加,刺殺張嘯林更是運籌帷幄,據說連委座都知道你申公豹的名號了。」
王學森臉上笑容不減,嘴裡卻嘆氣:「讚賞有啥用?」
「老闆最喜歡口頭獎勵。」
「答應好的獎金,任務前說一萬,任務後說五千,發下來只剩三千,再扣點雜費,最後還不夠弟兄們喝湯。」
沈醉點了根煙,遞給他一支:「老闆也不容易,手底下養了那麼多人。」
王學森接過煙,卻沒點:「我容易?」
「我在76號天天把腦袋別褲腰上,白天陪漢奸演戲,晚上陪日本女人演戲,回頭還給山城倒貼錢。」
「黨國要是再不給報銷,我褲衩子都當了。」
沈醉笑出聲:「你小子還真敢說。」
王學森道:「老師面前,我是苦孩子見親娘,有啥說啥。」
沈醉吐出煙霧,似笑非笑道:「行了,都玩上日本女人了,老闆都沒你快活呢。」
王學森立刻肅容:「老師,我那是身陪日本人,心在軍統局。」
「要沒這些亂七八糟的人脈,我當初能把毛森救出來嗎?」
「再說了,漂亮女人也是情報來源。」
「別人用耳朵聽,我全靠賣苦力。」
沈醉被他逗樂:「放心,我來不是搞紀律監察的。」
說著,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有錢嗎?」
王學森一怔:「啥意思?」
沈醉說很坦然:「最近手頭緊,老闆撥的經費花光了,你借我點錢花。」
王學森二話不說,打開公文包。
裡面幾根金條,還有錢包里厚厚一疊美鈔。
他一股腦全塞給沈醉:「不夠的話,我回頭再讓人送。」
沈醉掃了一眼,沒推辭直接收下:「不用,夠幾個弟兄吃飯就行。」
王學森心裡清楚,沈醉不是沒見過錢。
他開口借錢,說明上滬這邊的經費真到了窘迫處。
山城那幫人嘴上天天講抗戰、愛國,手裡捏著錢袋子不放。
蔣夫人、戴老闆、徐恩曾這些人吃香喝辣,軍費層層盤剝,到了前線幹活的人手裡,只剩點碎渣。
要不軍統各個分區都要搞私產、做買賣呢。
沈醉夾著煙,忽然問:「你對上滬軍統分區的工作怎麼看?」
王學森沒有保留,很穩重的回答:「說實話,我不認同現在這種面對面的交接方式。」
「統一組織是好事,可線太多,人太雜。」
「一旦有人被抓,就會牽出一大片。」
「尤其是掌握名單的上層,若是叛變,整個分區都可能被一鍋端。」
沈醉沒說話,只靜靜聽著。
王學森繼續道:「這點紅票做更好。」
「他們點對點,不到萬不已,橫向縱向基本各有各的線,互相很少串聯。」
「一個點破了,就是一個點。」
「日本人和76號再狠,也只能咬下一塊肉,撕不掉整條胳膊。」
沈醉輕輕嘆氣:「是啊。」
「我這次來上滬,就是協助老陳建立另一套運行組織。」
「可現在來看,效果並不好。」
王學森問:「阻力很大?」
沈醉冷笑:「主要還是經費。」
「上邊的人怕經費分層級交給下邊負責人,會被私吞,回頭老闆問責,不好交代。」
「說白了,也是想從中剋扣。」
「這塊大肥肉,誰都舍不鬆手。」
「經費只要統一走,不能放手交給下層交通站自行負責,就很難點對點。」
「歸根到底,還是私心太重。」
王學森笑了笑:「管財務的是誰?」
沈醉道:「劉全德。」
「陳公澍的助理書記,兼分區會計室主任。」
王學森點頭:「我知道這個人,最近風頭很盛。」
「前段時間帶隊爆破中儲行籌備大廳,陳區長很信任他。」
沈醉嗯了一聲:「老陳這個人,單幹、帶小隊是把好手,可統領一個分區還是缺乏魄力,尤其是對手下太寬容。」
「劉全德一反對,他就夾在中間打太極。」
「我的試點機制推不下去。」
王學森看了他一眼:「老師看起來是打算放棄了?」
沈醉笑道:「當然。」
「我本來就不愛幹這些破事,推不下去正好。」
王學森心裡明白了。
沈醉不是沒能力推。
而是不想陷進去。
上海灘這潭水太渾,分區里人事複雜,山城那邊又有派系牽扯。
老師還是奸猾啊。
王學森笑道:「老師,你聽我句勸,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趕緊回山城去吧。」
「李世群和日本人,比咱們想像的要厲害。」
「眼下劉全德炸出了威風,委座是高興了。」
「可這麼大片的縱橫向聯繫,出事不是早晚的事嗎?」
沈醉側頭看他,笑了笑:「我也想早點走,不過老闆派我來……」
他挑了挑眉。
王學森立刻會意:「明白。」
「老師是來鍍金的,戴老闆要提拔您?」
沈醉也沒瞞他:「是。」
「新制試點,我是推不下去了。」
「但上滬不能白來,至少干幾件讓大家心服口服的大事。」
「要能堵住毛人鳳、唐笑、李士珍這些人的嘴。」
「老陳那邊,如你所說,我不敢牽扯太深,怕哪天被他的人賣了。」
他抬手拍了拍王學森的肩:「學森,我在上滬能用的,也只有你這個學生了。」
王學森神色一正。
他平時嬉皮笑臉,可面對沈醉時,心裡始終有份敬重。
王學森低聲道:「我的命是老師給的。」
「沒有您一手培養,在戴老闆那裡力薦,我早死了。」
「我現在人際關係這麼雜,老師還願意見我,跟我說這些,足見對學森之信任。」
「學森便是萬死,也難報其一。」
「老師,您儘管吩咐。」
沈醉點了點頭,眼裡多了幾分滿意:「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
「上次傅𦰏安的情報很有用。」
「我已經讓人勸說了朱升源,給了他五千塊現大洋,還安排了撤退路線。」
「他將於今晚執行刺殺。」
「如果順利,今晚便是你我師徒聯手的第一功。」
王學森眼神微動。
朱升源刺傅𦰏安。
這件事一旦成了,日本人和汪偽內部必然震動。
傅𦰏安是上滬市長,又是日本人扶起來的重要門面。
這樣的人死在自家人手裡,比正面槍殺更傷臉面。
王學森問:「朱升源穩嗎?」
沈醉道:「他是傅𦰏安的近人,機會有。」
「人也收買透了。」
「能不能成,看命。」
王學森點頭。
刺殺這種事,情報占七分,運氣占三分。
有時候算再細,一陣風、一聲咳嗽、一腳踩空,都能把局攪碎。
當初,孫鳳鳴近距離打了汪精衛三槍都沒打死。
沈醉繼續道:「另外,汪兆銘打算11月20日在金陵舉行《日華基本條約》簽字慶典。」
「日本人想借這場戲,給偽政府抬聲望。」
「委座親自下令,不惜一切代價破壞此次宣言,重挫汪賊囂張氣焰。」
「這件事要是做成了,天下震動。」
「我就能功成身退,凱旋復命。」
王學森道:「老師需要我做什麼?」
沈醉道:「汪兆銘很重視這次慶典。」
「屆時德意駐滬代表團、公使,日本軍官、特使團,還有汪偽隨員,都會有動向。」
「我要你儘快搞到他們前往金陵的專列安排、人員名單、出發時間、沿途警戒。」
「越細越好。」
沈醉眼神冷了下來:「要能把這些納粹、漢奸、日本人一鍋燴了,這將是驚天之功。」
王學森指尖輕輕敲著公文包。
這不是小事。
一旦真成了,汪偽簽字慶典必然成笑話,日本人也被抽一個大耳光。
王學森問:「老師是想炸了他們?」
沈醉道:「沒錯。」
「這時候沒有比一記煙花更能振奮士氣。」
「當然,這只是初步計劃。」
「具體怎麼做,還看你這邊情報進展。」
「全靠你了。」
王學森沒有立刻應聲。
各路大使的專列對日本人和汪偽來說,固然是絕密。
可涉及的人很多,從汪文英、日本人,甚至李世群那應該都能到些風聲。
他點了點頭,給自己留足了餘地:「好,我著手查。」
「但老師,這事不能急。」
「慶典規格越高,消息越封鎖,可能需要些時間。」
沈醉道:「我明白。」
「所以我親自來找你。」
「你在76號,能接觸的層面比外頭所有人都高。」
「時間還夠,慢慢來。」
王學森苦笑:「老師這是把我當驢使啊。」
沈醉瞥他一眼:「你不是喜歡給日本女人拉車嗎?」
王學森被噎了一下,服氣道:「老師嘴上功夫也見長。」
沈醉笑了笑:「好了,我走了。」
王學森趕緊道:「等等,我也有兩樁事想請您幫忙。」
沈醉看向他,揚眉笑道:「好傢夥,真是半點虧不吃是吧,一來就兩樁。」
「說!」
王學森笑了笑,也不客氣:
「老師,李世群身邊有個謀士,機要處主任劉忠文,不知道您聽過沒有?」
沈醉點頭道:
「知道。」
「特科出身,心細,手黑,命也硬。」
「這人一直掛在軍統刺殺名單上,還能活到現在,算是有點本事。」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道:
「他現在盯死我了。」
「而且一直在查我山城那邊的老底。」
「這條老狗不死,我睡覺都睜半隻眼。」
沈醉聽完,反倒笑了:「這還不簡單?」
「你只要能把他弄上去金陵參會的專列,我連他一鍋燴不就了。」
王學森愣了半拍,隨即撫掌一笑:
「要不說還是老師您呢。」
「我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殺狗,你直接想著把狗窩端了。」
「劉忠文平日不出76號,殺他難於登天,還容易留下口實和線索。」
「可要是他死在去金陵的專列上,那麼多要員,他這個陪葬品就無足輕重了,估計李世群不會太專門會為了他大動干戈。」
「這一招簡直絕了。」
沈醉笑道:「行了,你就別拍我馬屁了。」
「還有呢?」
王學森嘆了口氣:「第二樁事,恐怕更麻煩。」
沈醉笑道:「我怎麼感覺找你小子一趟,淨讓你占便宜了?」
王學森立刻道:「誰讓您是我老師呢。」
「學生在外面挨刀,不找老師,還能找誰?」
沈醉哼了一聲:「別賣慘,直接說。」
王學森趕緊道:
「陳碧君認定王二少身上藏了個秘密。」
「我一直在裝糊塗,可她不是傻子,現在李世群也大概知情了。」
「這事恐怕撐不了多久。」
「我想知道,王二少之前到底掌握了什麼。」
「哪怕不知道細節,至少也有個方向。」
沈醉眉頭緊了緊,像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王學森也不催。
他知道這事難。
王二少的秘密,能讓戴笠費這麼大周章,把他這個假貨塞進上海,甚至還讓蘇婉葭配合做夫妻,背後一定牽扯很深。
怕就怕,那東西不只是秘密,而是會讓很多人掉腦袋。
沈醉慢慢開口:「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王學森苦笑:「我也不想,實在是陳碧君咬的太死。」
「她那邊一旦試探到我接不上話,我前頭所有功勞都可能變成催命符。」
沈醉沉吟片刻:「這個問題,你找老闆和趙世瑞。」
「恐怕只有他們知道。」
王學森點頭:「是啊。」
「我擔心的就是這點。」
「趙世瑞是為數不多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
「我就怕別有用心之人找上他。」
「他要把我賣了,我就麻煩了。」
沈醉道:「趙世瑞畢竟是軍統局的老人。」
「以你目前的權重,專門為了你對他下手,老闆肯定不會同意。」
王學森沒有反駁。
他當然明白。
戴笠用人狠,可不是冤大頭。
一個潛伏在上海的王學森很重要,但趙世瑞那樣的老人也不是隨手能丟的棋。
沈醉想了想,道:「這樣吧。」
「你幫我把這次的事辦成。」
「只要這驚天一炮炸響,我回山城敘職的時候,親自找老闆談這事,看怎麼處理趙世瑞。」
「至於王二少身上的秘密,我到時候會去探風、查檔。」
「要能找到,我再告訴你。」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
「不過,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
「老闆既然花費這麼大氣力,把你弄到上海來,王二少掌握的東西想必極為重要。」
「老闆是不會輕易吐露出去的。」
「看看趙世瑞那邊,到時候我能不能問出些東西。」
王學森心裡算了算。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沈醉能答應替他探風,已經是把私人情分擺上了台面。
換作別人,連問的資格都沒有。
「好。」
王學森正色道:「一切有勞老師。」
沈醉把車停在一處巷口:
「今晚咱師徒倆頭一炮能不能響,就看朱升源的了。」
「明天早報要熱鬧。」
「我匯報時,會重重給你記功,幫你進一步爭取在老闆那的地位。」
王學森點頭:「老師,你也要當心。」
「上海灘不是山城,水裡全是鉤子。」
沈醉笑了一下,推門下車:「你小子也一樣。」
「別哪天死在女人肚皮上,還要我去給你收屍。」
王學森立刻道:「老師放心,我向來惜命。」
沈醉擺了擺手,壓低帽簷,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看著老師的身影沒入黑暗,王學森心頭鬆了松。
有個強有力的後盾頂著,這感覺甭說,還真挺踏實。
咱也是有老師,有人罩的啊!
王學森發動車子,調頭回家。
到家時,屋裡還亮著燈。
蘇婉葭和李露正在做包子。
兩人說著悄悄話,不知聊到什麼,發出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王學森站在門邊看了片刻,心裡暖暖的。
這世道水深火熱,外頭天天死人。
可一進這個門,能聞見熱包子的香味,能看見心愛的女人坐在燈下說笑。
挺好!
當然,主要還是婉葭懂事,默認接納了李露這個姨太太。
等她們再熟悉些,說不準還能組個團,來個三人游。
這念頭剛冒出來,王學森自己先咳了一聲。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心急容易挨打。
「達令回來了,正好,包子快出籠了。」婉葭笑著招呼道。
王學森盯著二美豐腴、挺翹的臀兒,最終大手落在了婉葭身上: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他沒敢當著蘇婉葭的面去碰李露。
接受歸接受,明面上的距離還是要有。
蘇婉葭臉一紅,抬手打掉他的爪子:「女人家的事,你也好打聽啊?」
「快去洗手,一身煙味。」
王學森低頭聞了聞袖口:「有嗎?」
蘇婉葭又聳了聳鼻子,隱約還有脂粉味。
她不好意思揭穿,翻著白眼道:「還不快去洗洗,趕緊吃飯。」
王學森老老實實去洗了手,回來坐到桌邊。
熱騰騰的蟹黃湯包剛出籠,皮薄能看見裡頭金黃的湯汁。
他夾起一個,小心吹了吹,鮮甜熱湯入口,簡直不要太香。
「王先生,咋樣?」李露著緊問道。
「今晚的餡都是露姐調的。」婉葭道。
「好吃。」
王學森含糊道:「李小姐這手藝,開個鋪子都能發財。」
「李露,你以後要下班早,就去街邊擺攤了。」
婉葭翻了個白眼:「露姐差這點錢啊。」
王學森一臉認真:「錢這東西,誰嫌多啊?」
「占深說好,糞土多了,還能肥田呢。」
蘇婉葭聽一愣。
「什麼亂七八糟的?」
李露忍不住笑出聲:「我聽先生,您讓我去擺攤,我就去。」
王學森見她這麼乖,心頭一動,大腳忍不住在她的絲襪美腿上蹭了起來。
李露早習以為常了,面不改色,依舊說說笑笑。
王學森邊吃邊問:「醫院那邊還順利吧?」
李露點頭:「嗯。」
「鮑爾總領事知道楊院長和你的關係,把他調到衛生局任職去了。」
「楊院長現在能調動的藥品更多了。」
王學森夾著包子,想了想:
「這是好事。」
「你讓老楊別摳,準備好錢。」
「改天我約鮑爾領事打網球,讓他一塊去。」
「人家的意思到了,咱也跟上。」
「現在渠道打通了,藥品可以適當再多增兩成。」
李露應道:「好的,王先生。」
蘇婉葭托著下巴看他們:
「瞧你們倆,跟領導問話似的。」
王學森立刻轉頭,笑嘻嘻道:「你才是咱家的領導。」
「領導,日本間諜的事查怎樣了?」
蘇婉葭意一笑,起身去取了一張紙,遞給王學森:
「許教授以組建新社團為由,暗中清查、走訪了一批積極分子。」
「其中對不上板的,有四個人。」
「這是名單,你看一下。」
王學森接過,掃了一眼,直接放入口袋。
「好。」
「明天我就拿了這四個人,儘早摸出這個人的身份。」
「記住,這事不要跟任何人透露。」
蘇婉葭點頭。
「我知道。」
王學森心裡卻沉了沉。
這個所謂日本間諜,真實身份是戴笠派往延城的暗諜。
如果婉葭知道真相,怕是世界觀都要亂。
李露忽然放下筷子:「王先生,我這邊也有情況。」
王學森收回思緒:
「說。」
李露道:「我上次聽同事說,軍統有一伙人,專門在搞敲詐、勒索,還在地下錢莊放高利貸。」
王學森神色平靜。
軍統出身的人,貪財的不少。
尤其是上海灘這種地方,外勤魚龍混雜,上面經費又卡緊。
有些人一邊喊著抗日,一邊自己下場吃黑飯。
這都很正常。
婉葭蹙眉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自己人整自己人。」
「知道名字嗎?」王學森問。
李露道:「打頭的叫關大虎。」
「其他人不清楚。」
王學森把這個名字記下:「我知道了。」
「只要不是敲詐到咱們頭上,暫時不要多管閒事。」
……
吃完飯,夜已經深了。
王學森先回房把婉葭伺候舒服了,待她睡下,這才溜到李露房間,直到被榨乾最後一滴汗水,他才回房歇息。
沒睡幾個小時,鬧鐘就響了。
王學森滿臉疲色的下了樓,李露正在後院曬床單。
婉葭正跟小敏做早點。
瑪德,一個個被滋潤的紅光滿面,就苦了老子這頭大野驢!
這點事,男人永遠是吃虧的一方。
要不活不過女人呢。
「瞅你這臉色,實在不行請假休息一天吧。」婉葭端上牛奶,心疼道。
王學森搖頭:「現在事多著呢,張國震還沒搞定,我哪有心思歇著。」
「多吃點雞蛋。」
「去辦公室了,沒事就趴會兒。」婉葭叮囑道。
「知道了。」王學森點頭。
吃過早點,他出了門。
占深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也是一臉的疲色、青白。
女人果真是刮骨鋼刀。
連占深這樣天天練功、蹲樁子的硬漢都給刮虛了。
「年輕人悠著點。」王學森看了他一眼,遞上了鹿血丸。
占深也不客氣,倒了一把當糖豆給嚼了:「說的好像你不虛似的。」
「瑪德,從今兒起,我要開始戒色養身了。」
「真有點被掏空了。」
王學森上車後,接連打起了哈欠。
「要戒你戒,我這孩子還沒搗鼓出來呢。」占深道。
「臥槽,你不會不行吧?」王學森好問道。
「你才不行。」
「我不行,小敏能跟我?」占深不爽道。
「那倒是,那就祝你早生貴子了。」王學森往後一靠,眯上了眼。
車子駛出巷口。
街面開始嘈雜了起來,王學森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驚喜。」
占深從後視鏡里看他:「什麼驚喜?」
王學森道:「沈專員昨夜實施了針對傅𦰏庵的刺殺計劃。」
「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早報頭條就有好事。」
「這狗漢奸要死了,日本人臉上不只是挨一巴掌,是被當街扒了褲子。」
占深掃了眼街面上匆匆而過的日本憲兵和警察,欣然笑道:「看起來,應該是好消息。」
待到了街心十字路口。
報童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尖亮刺耳。
「號外!號外!」
「上滬特別市長傅𦰏庵昨夜被害!」
「身中十幾刀,刺客疑是老僕!」
占深踩了一腳剎車。
王學森降下車窗,遞上一張法幣:「嗨,小兄弟,報紙每樣來一份。」
報童跑過來,把幾張報紙遞進車裡。
王學森一一翻看。
傅𦰏庵遇刺身亡。
內文寫亂七八糟。
有說老僕行刺,有說家中內訌。
還有小報添油加醋,說傅家昨夜慘叫不止,血流滿地。
王學森暗暗舒了一口氣。
成了。
朱升源真聽勸。
老師來上滬的第一槍,響乾淨利落。
占深也探頭看了一眼:
「太好了。」
「這個狗漢奸終於伏誅了。」
王學森道:「老師這邊槍響了,我也跟進,該見見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