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宅門外。
李世群戴上禮帽,在警衛簇擁下上了汽車。
他惜命。
除了76號和金陵的瞻園,在外邊任何地方超過半個小時,就會心慌。
劉忠文緊跟著走下台階,沖廊柱旁的兩個年輕科員招了招手:
「小朱,小陳,你們過來。」
「劉先生,您請吩咐。」兩人快步跑到跟前,站的筆直。
劉忠文低聲吩咐:「從現在開始,你們什麼都不用干,給我盯住一個人。」
「誰?」小朱試探著問道。
「王學森!」劉忠文道。
聽到這個名字,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是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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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森可不好惹。
張國震多威風,那不也挨了一記大嘴巴子。
就他們這兩塊料,那還不被整死。
劉忠文看出兩人的顧慮,冷冷道:「放心,這是李主任的意思。」
「你們只管暗中跟蹤,不許驚動他。」
「他每天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在哪打過電話,甚至在路邊跟誰打招呼,都要給我記清楚。」
「尤其是電話。」
「公用電話亭、商鋪、飯店,只要他碰過電話,就必須查明號碼。」
說著,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大把法幣,塞到兩人手中。
厚厚一遝鈔票,少說也有兩三千塊。
小朱咬了咬牙道:「劉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把人盯牢。」
「只要他有問題,絕對逃不過我們的眼睛。」小陳也跟著點頭。
劉忠文滿意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這是辛苦費。」
「要是發現重大情況,我另有重賞。」
「將來李主任論功行賞,也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謝謝劉先生栽培!」兩人臉上頓時多了幾分興奮。
誰不知道劉忠文是李世群的影子?
能替他辦事,等於在李主任那掛上了號,前途有望啊。
再說了,盯梢嘛,謹慎點就是了。
「去吧,放機靈些。」劉忠文揮手打發了二人。
今天早上,他特意向李世群提議,讓參與抓捕錢新民的人休息一天。
一來是為了封鎖消息。
二來,則是為了製造異常。
王學森太謹慎了。
普通誘餌根本騙不過他。
可情報處突然少了一批熟面孔,胡君鶴又連續多日不見人影。
再加上審訊室的刑具缺失,如果王學森是軍統的人,必然會察覺到76號有大行動。
一旦察覺,他就會著急。
人只要急了,便會犯錯。
打電話、見上線、傳遞情報,哪怕只是去某個固定地點看上一眼,也可能留下破綻。
……
下午六點。
76號大樓里的人陸續下班。
王學森走下台階,緊了緊黑色風衣。
占深把車靠了過來。
王學森上了后座,低聲道:「從濟世藥店那邊走。」
占深沒有多問,踩下油門。
開出一段距離後,他才問道:「老杜不會出事吧?」
「不清楚。」王學森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老陳只要沒被捕,老杜暫時就不會有事。」
「他前段時間剛接受過審查,劉忠文沒有絕對證據,不會接連對他下手。」
「況且,我跟他、老陳早就做過預案。」
「真出了事,也有迴旋的餘地。」
汽車拐過兩條街,從濟世藥店門前經過。
王學森沒下車,只隔著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杜松戴著眼鏡坐在櫃檯後,正低頭撥弄算盤。
人沒事。
藥店裡也沒有陌生面孔。
王學森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鬆弛了幾分。
汽車繼續前行。
占深看了一眼後視鏡,冷峻道:「後面那輛黑色福特,跟了咱們有一段了。」
「車牌看清了嗎?」王學森沒有回頭。
「滬字三七四二。」占深握緊方向盤:「要不要找個巷子繞開?」
「不用。」王學森笑了笑,伸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應該是劉忠文的人,這傢伙的狗鼻子很靈,嗅到風聲想盯我的動靜。」
說著,他點燃香菸吸了一口,淡淡道:「回家。」
占深眉頭微皺:「明知道有人跟,還直接回去?」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甩。」
王學森吐出煙霧,沒有半點慌亂:「劉忠文擺明了想看我會去什麼地方,會見什麼人。」
「我今天要是繞路、換車,或者故意甩掉他們,反倒坐實了心虛。」
「讓他們跟。」
「老子下班回家陪老婆,天經地義。」
占深聽明白了:「那濟世藥店呢?」
「咱們只是從門前經過,連車都沒停,到了前邊買點紅豆糕。」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上滬這麼多街道,難不成路過一家藥店也犯法?」
他心裡把今天的種種異常重新串了一遍。
情報處大量人員缺席,是誘餌。
刑具被運走,也可能是另一層誘餌。
李世群親自外出,多半是真。
說明76號確實抓到了人,只是劉忠文順勢借這些事,在自己周圍設了一張網。
好一個虛虛實實。
王學森暗暗冷笑。
想用這種手段逼老子露頭,還是嫩了點。
後方的福特轎車一路跟隨,待王學森到了家,才消失在街角。
……
晚上八點。
法租界,拉斐爾酒店。
沈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份報紙,不緊不慢地翻看。
隔著一條街,便是他與錢新民、陳公澍約定見面的咖啡館。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將近個把鐘頭。
這段時間,咖啡館周圍出現了不少變化。
七點二十分,一輛灰色轎車停在正門附近,車上下來三個人,先後進入咖啡館。
八點時分,又有一輛汽車駛入旁邊的窄巷。
車上的人始終沒有露面。
而最早進去的那三個人,四十多分鐘都沒出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分鐘。
沈醉放下報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餘光從街面上一一掃過。
咖啡館左側多了個擦皮鞋的攤子。
攤主戴著舊氈帽,手上雖然拿著刷子,目光卻總往街口瞟。
不遠處,還有個肩挎木箱的年輕人正在賣香菸。
那人的吆喝聲很響,卻從不主動靠近路人,只在咖啡館周圍來迴轉悠。
不對。
沈醉最近幾天一直在附近踩點。
他從未見過這個擦鞋攤。
賣煙的年輕人袖口平整,皮鞋乾淨,也不想討苦活的。
就在這時,一輛黃包車停在咖啡館門前。
一個穿灰色長衫、頭戴禮帽的中年男人付了車錢,慢慢走向門口。
雖然面部做了偽裝,嘴唇上還粘著鬍鬚,但那人走路時左腳輕微外撇。
沈醉太熟悉了。
錢新民。
沈醉後背瞬間冒出冷汗,幸好王學森的警告來及時。
若不是昨天那通電話,他不會提前這麼久過來,更不會隔著一條街反覆觀察。
等他按時走進咖啡館,想跑都來不及。
沈醉沒有繼續看錢新民。
他夾起報紙,起身走到酒店前台:「借電話用一下。」
櫃檯後的侍者微笑著把電話推了過來。
沈醉撥出號碼,等了十幾秒:「喂,王老闆嗎?」
「我這邊臨時有急事,今晚必須回金陵。」
「原定的合作先取消,等下次有機會再談。」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陳公澍的聲音:「那真是遺憾。」
「好,下次再見。」
沈醉掛斷電話,從錢夾里抽出一張鈔票壓在咖啡杯下。
他把報紙夾在腋下,從酒店正門走出,神態從容地叫了一輛黃包車:「霞飛路。」
……
晚上十點。
萬宅,客廳。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
錢新民耷拉著腦袋,坐立不安。
胡君鶴、萬里浪悶頭抽菸,一臉的喪氣。
布置如此周密,目標卻連面都沒露,白歡喜了一場。
李世群走了進來,在上首坐下溫和笑道:
「怎麼,沒撈著魚,一個個連吃飯的心氣都沒了?」
錢新民趕緊站起來,彎腰致歉:「主任,對不住。」
「我也沒想到第一炮就啞了。」
「按照之前約定,我們就是晚上八點半在咖啡館碰面。」
「地址和時間都沒錯,他們沒來,肯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會不會……走漏了風聲?」他頓了頓,低聲道。
「可能性不大。」萬里浪把菸頭狠狠按進菸灰缸,「天潼路那處宅子一直在咱們監控之下。」
「沒有外人來訪,電話也有人監聽,所有內容都對上。」
「今晚用的人,是我和胡處長親自挑選的。」
「弟兄們都很乾練,進場時也是分批過去的,不應該出問題。」
胡君鶴放下酒杯,眉頭緊鎖:「那情報是怎麼走漏的?」
「這件事根本沒經過76號大樓。」
「除了在座幾位和參加行動的人,沒人知道今晚的計劃。」
「錢區長也是咱們親自送到附近,再換乘黃包車過去的。」
「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說到這裡,轉頭盯著錢新民。
錢新民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迎著胡君鶴的目光,故作鎮定:「胡處長,我要是有辦法傳信,現在不會坐在這裡。」
這句話說有理。
萬宅內外都是特務,錢新民連上廁所都有人跟著。
他如果真有通風報信的辦法,現在早就趁亂跑了。
李世群擺了擺手:「好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特派員嘛,能被戴笠派到上滬來,肯定有兩把刷子。」
「有可能咖啡館蹲點的弟兄以前露過臉,恰巧被對方認出來了。」
「也有可能他們提前在周圍踩過點,發現多了陌生人。」
「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泄密的可能。」他轉頭看向錢新民,笑容依舊親切,「但老錢肯定盡心盡力了,這一點我相信。」
錢新民越發慚愧:「主任,我……」
「坐下說。」李世群指了指椅子。
等錢新民坐下,他才慢條斯理道:
「從今晚的情況來看,陳公澍應該有所警覺。」
「再想用同樣的辦法誘捕他,成功的機會很小。」
「那咱們不妨換個角度,從別的軍統高層入手。」
李世群故作思索:「比如那個什麼……劉全德。」
錢新民心頭猛地一沉。
他之前拋出劉全德,主要是為了掩護沈醉和陳公澍。
劉全德本就貪財,又與上滬商界、黑市牽扯極深。
拿他出來做擋箭牌,既符合事實,也容易取信76號。
可他沒想到,李世群這麼快就咬住了這塊肉。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李世群就是一頭不見血不鬆口的餓狼。
自己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東西。
短暫權衡後,錢新民低聲道:「李主任,劉全德愛財。」
「只要找個合適的名目,準備一筆足夠大的生意,我或許能把他釣出來。」
「好!」李世群臉上的笑容濃了幾分:「我給你一個星期。」
「人手、錢財、場地,你需要什麼,儘管跟君鶴和老萬提。」
「務必把劉全德給我抓到,沒問題吧?」
錢新民只能點頭:「是,李主任。」
飯廳里氣氛稍稍緩和。
胡君鶴端起酒杯,剛想說幾句場面話,李世群又開了口:
「不過,今晚抓捕失敗,上滬這邊已經受了驚。」
「釣劉全德的事,可以稍微緩兩天。」
李世群指了指錢新民:「你連夜隨我和萬處長去金陵。」
「趁金陵區的人早早就被蘇成德布控了,你、我親自帶隊一鍋端掉他們,確保一個不漏。」
錢新民臉色慘白了下來。
為了潛伏和完成委座使命,他可以吐露、出賣兄弟名單。
可要自己親手抓捕他們。
錢新民是真下不了手啊。
「怎麼,有困難?」李世群看著他,眼神凌厲了幾分。
錢新民知道這是要逼他上絕路,成為這次血案的劊子手,再無回頭之日!
可他根本沒選。
要想取李世群信任,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錢新民緩緩站起身,擠出一個順從的笑容:
「沒有。」
「我聽主任安排。」
「通知車隊,二十分鐘後出發。」李世群滿意地點頭,轉身對警衛吩咐。
……
吃完飯,李世群已經迫不及待要去金陵,他看向跟在身後的劉忠文:「上滬這邊,你和胡處長替我盯緊。」
「陳公澍和特派專員雖然跑了,但他們既然到了上滬,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有任何風吹草動,不必請示,立即拿人。」
劉忠文領命:「是。」
待李世群一行人上車而去。
劉忠文招手喚來了一旁的小朱:「王學森那邊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小朱回答。
「不過,他下班後從您特別交代過的濟世藥店門前經過。」
「沒有停車,也沒有跟任何人接觸,之後直接回了家。」
「整晚都沒出門。」
劉忠文點了點頭,又叮囑道:「王學森是聰明人,你們盯梢時一定要更謹慎些。」
「您放心。」小朱點頭。
劉忠文沒再多問,逕自上了車。
這次上滬的網雖然落空了,但錢新民還有機會釣出劉全德,那極有可能是摧毀整個軍統上滬區的鑰匙。
若王學森真有問題,早晚還會動。
抓到他的把柄是早晚的事。
……
翌日。
王學森乘車來到了76號大院。
剛下車,吳四保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
「學森!」
王學森打量他一眼,笑著迎了過去:「四保,看你笑容滿面的,心情不錯啊。」
「昨晚跟貞姐過了個愉快的夜晚?」
「還是你老弟有高招。」吳四保嘿嘿一笑,伸手摟住他的肩膀邊走邊道,「你那藥是真頂用。」
「吃掉盛家這事,愛貞也是一百個贊成。」
「她從金陵帶回來的,可不光是幾件衣裳,還有正經消息。」
王學森眉頭一揚:「哦?」
吳四保吐出煙霧,意道:「周佛海親自去了東京興亞院總部,談的就是『以華制華』和經濟自主權。」
「態度很明確。」
「沒錢,清鄉辦不了,綏靖軍擴編不了,新府上下幾萬張嘴也養不起。」
「日本人要麼取締汪先生的新府,要麼就把地方鹽稅、礦產稅和煙土稅收歸金陵。」
「那態度是相當強硬啊。」
「這麼說,周先生談成了?」王學森適時露出驚喜。
「八九不離十。」吳四保咧嘴一笑。
「聽胡蘭成說,日本陸軍、海軍和外務省的人為這事吵的厲害,會議桌都差點掀了,最後還驚動了天皇。」
「周佛海回來後興奮很。」
「雖說這邊還沒正式下文,但陸軍特務部的楠本實隆他們必須讓步。」
「宏善濟堂一旦被取締,盛老三沒了日本人的支持,還不是老子盤裡的一塊肉?」
王學森一把握住吳四保的手,滿臉誠懇:「太好了!」
「四保,苟富貴,勿相忘。」
「盛家那麼大一塊肥肉,你老哥到時候一定分我一杯羹。」
吳四保心花怒放:「那必須的。」
「咱倆什麼交情?」
「盛家那些鋪面、倉庫和貨,只要拿下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到這,他又幸災樂禍了起來:「還有件好事。」
「胡君鶴不是抓了錢新民嗎?」
「據說昨晚折騰了一宿,想借錢新民抓陳公澍,結果連根毛都沒摸著。」
「老胡氣臉都綠了,差點在萬里浪家吐血。」
王學森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故作謹慎道:
「老哥,錢新民可是軍統金陵區長,這麼大的魚,可不敢亂說。」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吳四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76號什麼時候有過不透風的牆?」
「昨晚折騰那麼大,人沒抓到,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主任連夜帶著錢新民和萬里浪去了金陵。」
「今天一大早,HK區區長謝安民就被調回樓里了。」
「這還不明顯?」
吳四保朝大樓方向努了努嘴:「錢新民肯定把金陵方向的底給扒了個乾淨,立了大功。」
「汪先生和主任要謝安民騰位置。」
「等錢新民從金陵回來,任命多半就會下來。」
王學森聽到這裡,心中微沉。
錢新民真投了。
而且不是敷衍,是已經開口交出了軍統金陵區的家底。
否則李世群絕不可能連夜趕去金陵,更不會在這時候把謝安民調回總部。
區長級人物知道的東西太多。
交通站、秘密電台、經費渠道,任何一條線暴露都能帶出一片人。
金陵那邊恐怕昨夜已經血流成河了。
王學森面上不動聲色,反而笑問道:「金陵區被端了,你老哥又沒功勞,怎麼比主任還高興?」
吳四保眨巴著眼,乾笑了起來:「主任沒讓胡君鶴去金陵。」
「陳公澍也沒抓著。」
「老胡這不是瞎忙活一通嗎?」
「他立不了大功,嘿嘿……你懂的。」
王學森恍然大悟,跟著笑出了聲。
吳四保一直把副主任的位置當成囊中之物。
胡君鶴只要立功,他就難受。
眼下胡君鶴忙前忙後,卻被萬里浪摘了桃子,吳四保自然比自己立功還舒坦。
「那確實值高興。」
「老胡最近風頭太盛,是該歇一歇了。」
「還是學森你懂我。」吳四保說著,打開了後備箱:「對了,上回不是欠你個人情嗎?」
「鹹菜你不要,正好愛貞從金陵給你帶了些東西。」
他彎腰從車裡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裡頭除了用油紙裹好的烤鴨,還有兩盒桂花糕、果脯,還裝了兩小壇金陵黃酒。
「貞姐有心了。」王學森伸手接過,笑道。
吳四保嘴裡嘖了一聲,酸溜溜道:「愛貞都沒給我帶,就專惦記你小子了。」
「你就美著吧。」
王學森拎著布袋,心裡也樂了。
還是情婦好啊。
這搞過跟沒搞過,終究不一樣。
以前余愛貞也常去金陵,別說烤鴨,連根鴨毛都沒給他帶過。
現在兩人偷過以後,嘗到了甜頭,小娘們倒知道在心裡給自己留個位置了。
不錯,沒……白干!
吳四保瞥了他一眼,亮出腕錶找補道:「吃的沒我份,倒是給我戴了塊手錶。」
「你瞅瞅,外國貨!」
王學森湊近擠眉笑問:「對了,你昨晚跟貞姐咋樣?」
「還行。」吳四保頓時挺起胸膛,意洋洋:「快歸快,但吃了你給的藥,又有愛貞伺候,最後子彈全打光了。」
「你貞姐愛浪不假,可對我還是有耐心的。」
「伺候的,蠻好,蠻好!」
說這話時,他臉上全是自豪,仿佛打了一場了不的勝仗。
王學森鄭重點頭:「嗯,你老哥高興就好。」
吳四保總覺這句話有點不對味,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兩人在樓下分開。
王學森拎著禮物進了大樓。
路過大廳時,謝安民的辦公室已經有人進去收拾,門口還堆著兩個裝資料的木箱。
這進一步坐實了吳四保的話。
錢新民不但投了,而且交出的東西很有分量。
王學森沒有多看,回到辦公室。
泡茶,處理了審訊室的文件。
忙完以後,已經接近十點。
閒著也是閒著,王學森決定去後院逗逗狗、曬曬太陽。
剛要出門,辦公室的門響了。
篤篤篤。
「進來。」
房門推開。
胡君鶴一臉頹喪的走了進來,坐在了沙發上了。
王學森看了他兩眼,忍著笑問道:「怎麼了,老胡?臉色咋這麼難看,生病了?」
胡君鶴陰沉著臉,從桌上拿起煙盒,自顧自地點了一根:
「錢新民的事,你聽說了嗎?」
王學森靠在辦公桌邊,裝出剛知道不久的模樣:「剛才在樓下聽四保提了一嘴。」
「他說你和萬里浪立了大功,抓了軍統金陵區區長。」
「這可是條大肥魚啊。」
「肥個屁!」胡君鶴狠狠吸了口煙,險些被嗆的咳嗽,「讓他幫忙抓陳公澍和戴笠派來的特派專員,結果撲了個空。」
「現在好了,人被主任和萬里浪連夜拽去了金陵。」
「昨晚後半夜,他們就抓到了金陵副區長邵明賢。」
「八部電台,十幾個交通站,還有一批行動人員,全被抄了個底朝天。」
他越說越氣:
「這下好了,汪先生親自贊稱是驚天之功。」
「萬里浪、蘇成德、馬嘯天全都記了大功,領了賞。」
「我忙活了這麼久,盯人、抓人、審人哪一樣不是我親自安排?」
「結果到頭來,連根毛都沒撈著!」
王學森眉頭輕動。
邵明賢被捕,八部電台落網。
一夜之間端掉十幾個交通站,說明錢新民交代極為徹底。
干情報這一行,怕的從來不是死人。
死人不會開口。
怕的是這種掌握大量機密,又不願意死的高層。
王學森壓下心裡的寒意,坐到胡君鶴對面給他倒了一杯茶:
「確實可惜。」
「錢新民是你抓的,人也是你審的。」
「換成我,我也咽不下這口氣。」
「誰說不是?」胡君鶴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臉色更難看了。
「萬里浪那狗東西,嘴上說大家都是兄弟,搶起功勞比誰都快。」
「主任也偏心。」
「髒活累活全讓我干,真有大功了,就輪不到我。」
王學森沒有順著他一起罵李世群。
這種話胡君鶴能說,他不能接。
他只是嘆了口氣,故意試探道:「錢新民這一被捕,上滬軍統區必成驚弓之鳥。」
「昨晚陳公澍和特派員又沒露面,肯定是發現了不對。」
「你老哥再想撈到大魚,難了。」
胡君鶴冷笑一聲:「那也不全然。」
「哦?」王學森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胡君鶴道:「主任還留了後手,就看這活最後落到誰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