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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金陵區覆滅(1更)

2026-09-14 21:26:12 作者: 談談錢

  萬宅門外。

  李世群戴上禮帽,在警衛簇擁下上了汽車。

  他惜命。

  除了76號和金陵的瞻園,在外邊任何地方超過半個小時,就會心慌。

  劉忠文緊跟著走下台階,沖廊柱旁的兩個年輕科員招了招手:

  「小朱,小陳,你們過來。」

  「劉先生,您請吩咐。」兩人快步跑到跟前,站的筆直。

  劉忠文低聲吩咐:「從現在開始,你們什麼都不用干,給我盯住一個人。」

  「誰?」小朱試探著問道。

  「王學森!」劉忠文道。

  聽到這個名字,兩人對視了一眼,皆是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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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學森可不好惹。

  張國震多威風,那不也挨了一記大嘴巴子。

  就他們這兩塊料,那還不被整死。

  劉忠文看出兩人的顧慮,冷冷道:「放心,這是李主任的意思。」

  「你們只管暗中跟蹤,不許驚動他。」

  「他每天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在哪打過電話,甚至在路邊跟誰打招呼,都要給我記清楚。」

  「尤其是電話。」

  「公用電話亭、商鋪、飯店,只要他碰過電話,就必須查明號碼。」

  說著,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大把法幣,塞到兩人手中。

  厚厚一遝鈔票,少說也有兩三千塊。

  小朱咬了咬牙道:「劉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把人盯牢。」

  「只要他有問題,絕對逃不過我們的眼睛。」小陳也跟著點頭。

  劉忠文滿意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這是辛苦費。」

  「要是發現重大情況,我另有重賞。」

  「將來李主任論功行賞,也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謝謝劉先生栽培!」兩人臉上頓時多了幾分興奮。

  誰不知道劉忠文是李世群的影子?

  能替他辦事,等於在李主任那掛上了號,前途有望啊。

  再說了,盯梢嘛,謹慎點就是了。

  「去吧,放機靈些。」劉忠文揮手打發了二人。

  今天早上,他特意向李世群提議,讓參與抓捕錢新民的人休息一天。

  一來是為了封鎖消息。

  二來,則是為了製造異常。

  王學森太謹慎了。

  普通誘餌根本騙不過他。

  可情報處突然少了一批熟面孔,胡君鶴又連續多日不見人影。

  再加上審訊室的刑具缺失,如果王學森是軍統的人,必然會察覺到76號有大行動。

  一旦察覺,他就會著急。

  人只要急了,便會犯錯。

  打電話、見上線、傳遞情報,哪怕只是去某個固定地點看上一眼,也可能留下破綻。

  ……

  下午六點。

  76號大樓里的人陸續下班。

  王學森走下台階,緊了緊黑色風衣。

  占深把車靠了過來。

  王學森上了后座,低聲道:「從濟世藥店那邊走。」

  占深沒有多問,踩下油門。

  開出一段距離後,他才問道:「老杜不會出事吧?」

  「不清楚。」王學森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老陳只要沒被捕,老杜暫時就不會有事。」

  「他前段時間剛接受過審查,劉忠文沒有絕對證據,不會接連對他下手。」

  「況且,我跟他、老陳早就做過預案。」

  「真出了事,也有迴旋的餘地。」

  汽車拐過兩條街,從濟世藥店門前經過。

  王學森沒下車,只隔著玻璃往裡看了一眼。

  杜松戴著眼鏡坐在櫃檯後,正低頭撥弄算盤。


  人沒事。

  藥店裡也沒有陌生面孔。

  王學森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鬆弛了幾分。

  汽車繼續前行。

  占深看了一眼後視鏡,冷峻道:「後面那輛黑色福特,跟了咱們有一段了。」

  「車牌看清了嗎?」王學森沒有回頭。

  「滬字三七四二。」占深握緊方向盤:「要不要找個巷子繞開?」

  「不用。」王學森笑了笑,伸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應該是劉忠文的人,這傢伙的狗鼻子很靈,嗅到風聲想盯我的動靜。」

  說著,他點燃香菸吸了一口,淡淡道:「回家。」

  占深眉頭微皺:「明知道有人跟,還直接回去?」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甩。」

  王學森吐出煙霧,沒有半點慌亂:「劉忠文擺明了想看我會去什麼地方,會見什麼人。」

  「我今天要是繞路、換車,或者故意甩掉他們,反倒坐實了心虛。」

  「讓他們跟。」

  「老子下班回家陪老婆,天經地義。」

  占深聽明白了:「那濟世藥店呢?」

  「咱們只是從門前經過,連車都沒停,到了前邊買點紅豆糕。」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上滬這麼多街道,難不成路過一家藥店也犯法?」

  他心裡把今天的種種異常重新串了一遍。

  情報處大量人員缺席,是誘餌。

  刑具被運走,也可能是另一層誘餌。

  李世群親自外出,多半是真。

  說明76號確實抓到了人,只是劉忠文順勢借這些事,在自己周圍設了一張網。

  好一個虛虛實實。

  王學森暗暗冷笑。

  想用這種手段逼老子露頭,還是嫩了點。

  後方的福特轎車一路跟隨,待王學森到了家,才消失在街角。

  ……

  晚上八點。

  法租界,拉斐爾酒店。

  沈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份報紙,不緊不慢地翻看。

  隔著一條街,便是他與錢新民、陳公澍約定見面的咖啡館。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將近個把鐘頭。

  這段時間,咖啡館周圍出現了不少變化。

  七點二十分,一輛灰色轎車停在正門附近,車上下來三個人,先後進入咖啡館。

  八點時分,又有一輛汽車駛入旁邊的窄巷。

  車上的人始終沒有露面。

  而最早進去的那三個人,四十多分鐘都沒出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分鐘。

  沈醉放下報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餘光從街面上一一掃過。

  咖啡館左側多了個擦皮鞋的攤子。

  攤主戴著舊氈帽,手上雖然拿著刷子,目光卻總往街口瞟。

  不遠處,還有個肩挎木箱的年輕人正在賣香菸。

  那人的吆喝聲很響,卻從不主動靠近路人,只在咖啡館周圍來迴轉悠。

  不對。

  沈醉最近幾天一直在附近踩點。

  他從未見過這個擦鞋攤。

  賣煙的年輕人袖口平整,皮鞋乾淨,也不想討苦活的。

  就在這時,一輛黃包車停在咖啡館門前。

  一個穿灰色長衫、頭戴禮帽的中年男人付了車錢,慢慢走向門口。

  雖然面部做了偽裝,嘴唇上還粘著鬍鬚,但那人走路時左腳輕微外撇。

  沈醉太熟悉了。

  錢新民。

  沈醉後背瞬間冒出冷汗,幸好王學森的警告來及時。

  若不是昨天那通電話,他不會提前這麼久過來,更不會隔著一條街反覆觀察。

  等他按時走進咖啡館,想跑都來不及。

  沈醉沒有繼續看錢新民。


  他夾起報紙,起身走到酒店前台:「借電話用一下。」

  櫃檯後的侍者微笑著把電話推了過來。

  沈醉撥出號碼,等了十幾秒:「喂,王老闆嗎?」

  「我這邊臨時有急事,今晚必須回金陵。」

  「原定的合作先取消,等下次有機會再談。」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陳公澍的聲音:「那真是遺憾。」

  「好,下次再見。」

  沈醉掛斷電話,從錢夾里抽出一張鈔票壓在咖啡杯下。

  他把報紙夾在腋下,從酒店正門走出,神態從容地叫了一輛黃包車:「霞飛路。」

  ……

  晚上十點。

  萬宅,客廳。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

  錢新民耷拉著腦袋,坐立不安。

  胡君鶴、萬里浪悶頭抽菸,一臉的喪氣。

  布置如此周密,目標卻連面都沒露,白歡喜了一場。

  李世群走了進來,在上首坐下溫和笑道:

  「怎麼,沒撈著魚,一個個連吃飯的心氣都沒了?」

  錢新民趕緊站起來,彎腰致歉:「主任,對不住。」

  「我也沒想到第一炮就啞了。」

  「按照之前約定,我們就是晚上八點半在咖啡館碰面。」

  「地址和時間都沒錯,他們沒來,肯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會不會……走漏了風聲?」他頓了頓,低聲道。

  「可能性不大。」萬里浪把菸頭狠狠按進菸灰缸,「天潼路那處宅子一直在咱們監控之下。」

  「沒有外人來訪,電話也有人監聽,所有內容都對上。」

  「今晚用的人,是我和胡處長親自挑選的。」

  「弟兄們都很乾練,進場時也是分批過去的,不應該出問題。」

  胡君鶴放下酒杯,眉頭緊鎖:「那情報是怎麼走漏的?」

  「這件事根本沒經過76號大樓。」

  「除了在座幾位和參加行動的人,沒人知道今晚的計劃。」

  「錢區長也是咱們親自送到附近,再換乘黃包車過去的。」

  「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說到這裡,轉頭盯著錢新民。

  錢新民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迎著胡君鶴的目光,故作鎮定:「胡處長,我要是有辦法傳信,現在不會坐在這裡。」

  這句話說有理。

  萬宅內外都是特務,錢新民連上廁所都有人跟著。

  他如果真有通風報信的辦法,現在早就趁亂跑了。

  李世群擺了擺手:「好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特派員嘛,能被戴笠派到上滬來,肯定有兩把刷子。」

  「有可能咖啡館蹲點的弟兄以前露過臉,恰巧被對方認出來了。」

  「也有可能他們提前在周圍踩過點,發現多了陌生人。」

  「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泄密的可能。」他轉頭看向錢新民,笑容依舊親切,「但老錢肯定盡心盡力了,這一點我相信。」

  錢新民越發慚愧:「主任,我……」

  「坐下說。」李世群指了指椅子。

  等錢新民坐下,他才慢條斯理道:

  「從今晚的情況來看,陳公澍應該有所警覺。」

  「再想用同樣的辦法誘捕他,成功的機會很小。」

  「那咱們不妨換個角度,從別的軍統高層入手。」

  李世群故作思索:「比如那個什麼……劉全德。」

  錢新民心頭猛地一沉。

  他之前拋出劉全德,主要是為了掩護沈醉和陳公澍。

  劉全德本就貪財,又與上滬商界、黑市牽扯極深。

  拿他出來做擋箭牌,既符合事實,也容易取信76號。

  可他沒想到,李世群這麼快就咬住了這塊肉。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李世群就是一頭不見血不鬆口的餓狼。

  自己要想活下去,就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東西。

  短暫權衡後,錢新民低聲道:「李主任,劉全德愛財。」

  「只要找個合適的名目,準備一筆足夠大的生意,我或許能把他釣出來。」

  「好!」李世群臉上的笑容濃了幾分:「我給你一個星期。」

  「人手、錢財、場地,你需要什麼,儘管跟君鶴和老萬提。」

  「務必把劉全德給我抓到,沒問題吧?」

  錢新民只能點頭:「是,李主任。」

  飯廳里氣氛稍稍緩和。

  胡君鶴端起酒杯,剛想說幾句場面話,李世群又開了口:

  「不過,今晚抓捕失敗,上滬這邊已經受了驚。」

  「釣劉全德的事,可以稍微緩兩天。」

  李世群指了指錢新民:「你連夜隨我和萬處長去金陵。」

  「趁金陵區的人早早就被蘇成德布控了,你、我親自帶隊一鍋端掉他們,確保一個不漏。」

  錢新民臉色慘白了下來。

  為了潛伏和完成委座使命,他可以吐露、出賣兄弟名單。

  可要自己親手抓捕他們。

  錢新民是真下不了手啊。

  「怎麼,有困難?」李世群看著他,眼神凌厲了幾分。

  錢新民知道這是要逼他上絕路,成為這次血案的劊子手,再無回頭之日!

  可他根本沒選。

  要想取李世群信任,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錢新民緩緩站起身,擠出一個順從的笑容:

  「沒有。」

  「我聽主任安排。」

  「通知車隊,二十分鐘後出發。」李世群滿意地點頭,轉身對警衛吩咐。

  ……

  吃完飯,李世群已經迫不及待要去金陵,他看向跟在身後的劉忠文:「上滬這邊,你和胡處長替我盯緊。」

  「陳公澍和特派專員雖然跑了,但他們既然到了上滬,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有任何風吹草動,不必請示,立即拿人。」

  劉忠文領命:「是。」

  待李世群一行人上車而去。

  劉忠文招手喚來了一旁的小朱:「王學森那邊有動靜嗎?」

  「暫時沒有。」小朱回答。

  「不過,他下班後從您特別交代過的濟世藥店門前經過。」

  「沒有停車,也沒有跟任何人接觸,之後直接回了家。」

  「整晚都沒出門。」

  劉忠文點了點頭,又叮囑道:「王學森是聰明人,你們盯梢時一定要更謹慎些。」

  「您放心。」小朱點頭。

  劉忠文沒再多問,逕自上了車。

  這次上滬的網雖然落空了,但錢新民還有機會釣出劉全德,那極有可能是摧毀整個軍統上滬區的鑰匙。

  若王學森真有問題,早晚還會動。

  抓到他的把柄是早晚的事。

  ……

  翌日。

  王學森乘車來到了76號大院。

  剛下車,吳四保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

  「學森!」

  王學森打量他一眼,笑著迎了過去:「四保,看你笑容滿面的,心情不錯啊。」

  「昨晚跟貞姐過了個愉快的夜晚?」

  「還是你老弟有高招。」吳四保嘿嘿一笑,伸手摟住他的肩膀邊走邊道,「你那藥是真頂用。」

  「吃掉盛家這事,愛貞也是一百個贊成。」

  「她從金陵帶回來的,可不光是幾件衣裳,還有正經消息。」

  王學森眉頭一揚:「哦?」

  吳四保吐出煙霧,意道:「周佛海親自去了東京興亞院總部,談的就是『以華制華』和經濟自主權。」


  「態度很明確。」

  「沒錢,清鄉辦不了,綏靖軍擴編不了,新府上下幾萬張嘴也養不起。」

  「日本人要麼取締汪先生的新府,要麼就把地方鹽稅、礦產稅和煙土稅收歸金陵。」

  「那態度是相當強硬啊。」

  「這麼說,周先生談成了?」王學森適時露出驚喜。

  「八九不離十。」吳四保咧嘴一笑。

  「聽胡蘭成說,日本陸軍、海軍和外務省的人為這事吵的厲害,會議桌都差點掀了,最後還驚動了天皇。」

  「周佛海回來後興奮很。」

  「雖說這邊還沒正式下文,但陸軍特務部的楠本實隆他們必須讓步。」

  「宏善濟堂一旦被取締,盛老三沒了日本人的支持,還不是老子盤裡的一塊肉?」

  王學森一把握住吳四保的手,滿臉誠懇:「太好了!」

  「四保,苟富貴,勿相忘。」

  「盛家那麼大一塊肥肉,你老哥到時候一定分我一杯羹。」

  吳四保心花怒放:「那必須的。」

  「咱倆什麼交情?」

  「盛家那些鋪面、倉庫和貨,只要拿下來,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到這,他又幸災樂禍了起來:「還有件好事。」

  「胡君鶴不是抓了錢新民嗎?」

  「據說昨晚折騰了一宿,想借錢新民抓陳公澍,結果連根毛都沒摸著。」

  「老胡氣臉都綠了,差點在萬里浪家吐血。」

  王學森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故作謹慎道:

  「老哥,錢新民可是軍統金陵區長,這麼大的魚,可不敢亂說。」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吳四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76號什麼時候有過不透風的牆?」

  「昨晚折騰那麼大,人沒抓到,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主任連夜帶著錢新民和萬里浪去了金陵。」

  「今天一大早,HK區區長謝安民就被調回樓里了。」

  「這還不明顯?」

  吳四保朝大樓方向努了努嘴:「錢新民肯定把金陵方向的底給扒了個乾淨,立了大功。」

  「汪先生和主任要謝安民騰位置。」

  「等錢新民從金陵回來,任命多半就會下來。」

  王學森聽到這裡,心中微沉。

  錢新民真投了。

  而且不是敷衍,是已經開口交出了軍統金陵區的家底。

  否則李世群絕不可能連夜趕去金陵,更不會在這時候把謝安民調回總部。

  區長級人物知道的東西太多。

  交通站、秘密電台、經費渠道,任何一條線暴露都能帶出一片人。

  金陵那邊恐怕昨夜已經血流成河了。

  王學森面上不動聲色,反而笑問道:「金陵區被端了,你老哥又沒功勞,怎麼比主任還高興?」

  吳四保眨巴著眼,乾笑了起來:「主任沒讓胡君鶴去金陵。」

  「陳公澍也沒抓著。」

  「老胡這不是瞎忙活一通嗎?」

  「他立不了大功,嘿嘿……你懂的。」

  王學森恍然大悟,跟著笑出了聲。

  吳四保一直把副主任的位置當成囊中之物。

  胡君鶴只要立功,他就難受。

  眼下胡君鶴忙前忙後,卻被萬里浪摘了桃子,吳四保自然比自己立功還舒坦。

  「那確實值高興。」

  「老胡最近風頭太盛,是該歇一歇了。」

  「還是學森你懂我。」吳四保說著,打開了後備箱:「對了,上回不是欠你個人情嗎?」

  「鹹菜你不要,正好愛貞從金陵給你帶了些東西。」

  他彎腰從車裡拎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裡頭除了用油紙裹好的烤鴨,還有兩盒桂花糕、果脯,還裝了兩小壇金陵黃酒。

  「貞姐有心了。」王學森伸手接過,笑道。


  吳四保嘴裡嘖了一聲,酸溜溜道:「愛貞都沒給我帶,就專惦記你小子了。」

  「你就美著吧。」

  王學森拎著布袋,心裡也樂了。

  還是情婦好啊。

  這搞過跟沒搞過,終究不一樣。

  以前余愛貞也常去金陵,別說烤鴨,連根鴨毛都沒給他帶過。

  現在兩人偷過以後,嘗到了甜頭,小娘們倒知道在心裡給自己留個位置了。

  不錯,沒……白干!

  吳四保瞥了他一眼,亮出腕錶找補道:「吃的沒我份,倒是給我戴了塊手錶。」

  「你瞅瞅,外國貨!」

  王學森湊近擠眉笑問:「對了,你昨晚跟貞姐咋樣?」

  「還行。」吳四保頓時挺起胸膛,意洋洋:「快歸快,但吃了你給的藥,又有愛貞伺候,最後子彈全打光了。」

  「你貞姐愛浪不假,可對我還是有耐心的。」

  「伺候的,蠻好,蠻好!」

  說這話時,他臉上全是自豪,仿佛打了一場了不的勝仗。

  王學森鄭重點頭:「嗯,你老哥高興就好。」

  吳四保總覺這句話有點不對味,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兩人在樓下分開。

  王學森拎著禮物進了大樓。

  路過大廳時,謝安民的辦公室已經有人進去收拾,門口還堆著兩個裝資料的木箱。

  這進一步坐實了吳四保的話。

  錢新民不但投了,而且交出的東西很有分量。

  王學森沒有多看,回到辦公室。

  泡茶,處理了審訊室的文件。

  忙完以後,已經接近十點。

  閒著也是閒著,王學森決定去後院逗逗狗、曬曬太陽。

  剛要出門,辦公室的門響了。

  篤篤篤。

  「進來。」

  房門推開。

  胡君鶴一臉頹喪的走了進來,坐在了沙發上了。

  王學森看了他兩眼,忍著笑問道:「怎麼了,老胡?臉色咋這麼難看,生病了?」

  胡君鶴陰沉著臉,從桌上拿起煙盒,自顧自地點了一根:

  「錢新民的事,你聽說了嗎?」

  王學森靠在辦公桌邊,裝出剛知道不久的模樣:「剛才在樓下聽四保提了一嘴。」

  「他說你和萬里浪立了大功,抓了軍統金陵區區長。」

  「這可是條大肥魚啊。」

  「肥個屁!」胡君鶴狠狠吸了口煙,險些被嗆的咳嗽,「讓他幫忙抓陳公澍和戴笠派來的特派專員,結果撲了個空。」

  「現在好了,人被主任和萬里浪連夜拽去了金陵。」

  「昨晚後半夜,他們就抓到了金陵副區長邵明賢。」

  「八部電台,十幾個交通站,還有一批行動人員,全被抄了個底朝天。」

  他越說越氣:

  「這下好了,汪先生親自贊稱是驚天之功。」

  「萬里浪、蘇成德、馬嘯天全都記了大功,領了賞。」

  「我忙活了這麼久,盯人、抓人、審人哪一樣不是我親自安排?」

  「結果到頭來,連根毛都沒撈著!」

  王學森眉頭輕動。

  邵明賢被捕,八部電台落網。

  一夜之間端掉十幾個交通站,說明錢新民交代極為徹底。

  干情報這一行,怕的從來不是死人。

  死人不會開口。

  怕的是這種掌握大量機密,又不願意死的高層。

  王學森壓下心裡的寒意,坐到胡君鶴對面給他倒了一杯茶:

  「確實可惜。」

  「錢新民是你抓的,人也是你審的。」

  「換成我,我也咽不下這口氣。」

  「誰說不是?」胡君鶴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臉色更難看了。


  「萬里浪那狗東西,嘴上說大家都是兄弟,搶起功勞比誰都快。」

  「主任也偏心。」

  「髒活累活全讓我干,真有大功了,就輪不到我。」

  王學森沒有順著他一起罵李世群。

  這種話胡君鶴能說,他不能接。

  他只是嘆了口氣,故意試探道:「錢新民這一被捕,上滬軍統區必成驚弓之鳥。」

  「昨晚陳公澍和特派員又沒露面,肯定是發現了不對。」

  「你老哥再想撈到大魚,難了。」

  胡君鶴冷笑一聲:「那也不全然。」

  「哦?」王學森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胡君鶴道:「主任還留了後手,就看這活最後落到誰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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