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王學森站在窗戶邊,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差不多到點了。
他拿起公文包,鎖好抽屜、大門,快步往樓下大廳走去。
很快,吳四保從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里晃了出來。
「四保,出去喝兩杯?」王學森裝作偶遇,笑著迎了上去,「南京路那邊新開了一家酒吧,聽說裡頭的大洋馬挺正點,一塊去坐坐?」
「我買單!」
「不去了,愛貞從金陵回來了。」吳四保乾笑了一聲。
胡蘭成最近來上滬了,余愛貞可不是跟著回來了麼……王學森腹誹了一句,面上卻笑更燦爛了:
「那是好好陪一下貞姐,不過老哥,別忘了搞錢。」
「這才是真正留住人心的法寶啊。」
吳四保意地吐了口煙圈,咧嘴笑道:「放心,我已經在摸盛家的底了。」
「等汪先生這邊正式提出煙土稅收歸一事,你看我怎麼盤他們就是了。」
「盛家那幫軟骨頭,不榨他座金山銀山,我吳字倒著寫。」
王學森豎起大拇指:「那行,你找貞姐去吧。」
「打楊傑這小子調到了金陵後,現在想找人喝個酒是真難啊。」
說著,他像是沒轍了:「我找老胡喝去。」
「胡君鶴?人家忙著呢,哪有空搭理你。」吳四保臉一拉,冷笑了一聲。
王學森故作驚訝:「不會吧。」
「他不剛破了國震被刺一案,在赤木親之那漏了大臉嗎?」
「這又忙上了?」
吳四保酸溜溜道:「嗨,不用想,肯定又是萬里浪牽頭搞的事。」
「不是,這萬里浪跟老胡這麼熟嗎?」王學森不解道。
「當初不是老胡和馬嘯天勸降的萬里浪嗎?」
「現在這仨是一窩的。」
「最近鬼鬼祟祟的聚在一塊,不知道搞什麼鬼名堂。」
「我看主任還挺看重的。」
「我估摸著是金陵那邊的破事。」
「真要是這邊的,就樓里這點破事還能瞞過我?」
「你說是吧?」
說到這,吳四保眉頭一揚,頗是自。
王學森連連點頭,順勢吹捧:「那是,76號除了主任就是你老哥了。」
「資歷老,槍桿子、弟兄最多,財力最厚。」
「等搞掉盛家,老哥你自立門戶都夠資格了。」
吳四保被捧渾身舒坦,哈哈笑道:「了,你老弟就別吹捧我了。對了,還有藥嗎?」
「你老哥不是用不上嗎?」王學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吳四保老臉一紅,乾咳兩聲:「有總比沒有要好點。」
「快歸快,首先支棱起來是吧?」
「那倒是。」王學森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還剩幾顆了,省著點用。」
「祝你今晚愉快。」
「謝了。」吳四保如獲至寶,揣進兜里快步下樓去了。
王學森笑意一斂。
吳四保剛才透漏的信息很有價值。
萬里浪這狗賊名義上掛著76號第一處處長,但大部分時間都苟在暗處,很少親自動手參與任務。
結合之前胡君鶴透露的「大魚」,王學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要出大事了。
王學森快步走出76號大樓。
占深已經發動了汽車:「去哪?」
「找個偏僻點的電話亭。」王學森靠在椅背上,疲憊的揉著眉心,「可能要出事,我給老師報個信。」
占深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說不上來,可能會跟金陵那邊有關。」王學森沉聲道:
「胡君鶴和萬里浪他們最近動作反常,搞不好是沖著軍統高層去的。」
占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要不要通知老陳?」
「不。」王學森果斷搖頭:「我給老師打個電話,由他跟陳公澍聯繫吧。」
「我現在信不過分區的人。」
陳公澍對劉全德太信任了。
一旦報信,他轉頭跟劉全德說了。
將來出了事,劉全德那種見錢眼開的貨色要撂了,極有可能把他給賣了。
由老師說就不一樣了。
他人脈廣,消息可以來自戴老闆的密線,也可以說是別的渠道,怎麼都牽扯不到自己身上來。
占深點了點頭:「嗯,是保險點。」
邊開車,他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總感覺這麼搞下去,就算日本人滾蛋了,委座和戴老闆早晚也黃攤。」
「老百姓還是沒好日子過。」
「哦?你怎麼會有這種覺悟?」王學森挑了挑眉,轉頭看著這位軍統王牌殺手。
占深語氣厭惡:「我當初加入軍統時,為什麼要單幹?不就是跟區裡的人不對付。」
「如趙立君等人,一個個貪墨錢財,剋扣下屬經費。」
「再到現在劉全德,私下放高利貸、開煙館喝人血。」
「美其名曰是籌集軍費,實際上都進了他們自個的腰包。」
「日本人尚在,他們就如此肆無忌憚。」
「等日本人走了,將來他們只怕會變本加厲盤剝百姓。」
占深頓了頓,目光變有些迷茫:
「有時候在街邊聽到那些知識分子演講,覺也蠻有道理的。」
「蔣政府根本無能領導今日之中華。」
「咱們在這拎著腦袋過日子,蔣夫人、胡蝶她們卻依舊花天酒地,極盡奢華。」
「要不是日本人吊著這口氣,有時候我都不知道活著是為了什麼。」
王學森輕笑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還挺憂國憂民啊。」
「未來的事,不是咱們這種小人物考慮的。」
「咱們呀,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
亂世之中,誰也救不了所有人。
王學森只信奉一點,手裡有權有錢,才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至於誰坐天下,那是大人物該操心的事。
半個小時後。
占深把車停在了一條僻靜的街道旁,不遠處就有一個孤零零的公用電話亭。
王學森推開車門,壓低帽簷快步走了過去。
他投下硬幣,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沒人接。
王學森心下一沉。
臥槽,不會換地方了吧?
他又撥了一遍,響了一陣。
萬幸,通了。
「哪位?」電話那頭傳來沈醉獨特的腔調。
「緊急出貨,全部甩了。」確定聲音後,王學森急切吐出暗語,沒有任何廢話。
說完,他迅速掛斷電話。
前邊在辦公室,他是給慶福打的電話。
因為慶福最近參與的黑市買賣太多,王學森怕他漏了馬腳被牽連。
而這一次是給沈醉。
以老師的謹慎,哪怕是戴老闆親臨約他見面,他也苟起來。
只要消息傳到,沈醉自然有辦法妥善處理。
……
一夜無話。
翌日,11月7號。
凌晨四點半。
胡君鶴的黑色轎車關著車燈,緩緩駛入天潼路附近的胡同,穩穩停下。
剛下車,萬里浪帶著兩人從暗影中快步迎了過來。
胡君鶴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沉聲問:「萬兄,人還在嗎?」
萬里浪點了點頭,語氣篤定:「放心,錢新民進去後,再沒出來過。」
「前面後門都有咱們的人把守,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胡君鶴伸手拍了拍萬里浪的肩膀:
「這次多虧你和老馬了。」
「魚是夠大,但你是頭功。」
萬里浪笑道:「都是兄弟,你跟我還客氣啥。」
「當初你替我在李主任面前說情,兄弟心裡都記著呢。」
「嗯,抓人吧。」胡君鶴吩咐。
萬里浪猛地一擺手,拔出腰間的配槍,沖身後的手下低喝:「抓人!」
命令一下,十幾個便衣特務立即兵分兩路,奔著103號緊閉的大門包抄過去。
砰!
正面帶頭的特務一腳狠狠踹開大門。
幾個人端著槍如狼似虎地闖了進去:
「不許動!」
「76號辦案!」
很快,院子裡傳來了激烈的槍聲。
胡君鶴沒有跟著衝進去,而是帶著兩個心腹迅速繞到了宅子的後巷。
他太了解這些軍統的老油條了,一旦前門被堵,第一反應絕對是跳牆跑路。
果不其然,他剛在後巷站定,牆頭就傳來了一陣瓦片碎裂的響動。
一道黑影矯健地翻過牆頭,縱身躍下。
那人剛起身要往巷子深處跑,胡君鶴猛地跨出一步大喝:
「錢新民!」
那人身形一僵,聽到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知道今天這局是徹底跑不掉了。
他站直身子,摘下頭上的禮帽緩緩轉過了身來。
「我是……錢新民。」他喘著粗氣,聲音里透著絕望。
胡君鶴冷笑了一聲,槍口對準了他:
「老錢,咱們都吃過老蔣的飯,又都是情報口的,規矩你都知道。」
「請吧。」
胡君鶴身後的兩個特務立即上前,一把扭住了錢新民的胳膊。
這時候,萬里浪帶著人從前門繞了過來,氣喘吁吁的。
一看錢新民被胡君鶴逮著了,心頭直罵倒霉。
自己帶人衝鋒陷陣,結果這頭功還是落到了胡君鶴手裡。
「老萬,裡邊情況怎麼樣?」胡君鶴轉頭笑問道。
萬里浪收起槍,抹了把汗:「錢新民的助理和表弟反抗開槍,被咱們的人當場擊斃。」
「咱們有兩個弟兄受了點輕傷。」
「好!主任有交代,人直接帶你宅子裡會審。」胡君鶴公事公辦道。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手下,厲聲吩咐:「有發現動靜的一律抓走。」
「另外,留下兩個人監視家裡的電話,還有來往的人員。」
「發現可疑之人,當場抓捕。」
「明白!」兩個情報組的科員領命。
……
早上八點半。
王學森踏入辦公樓大廳。
路過情報處和電訊室時,他刻意放慢了腳步。
情報處和電訊處有人在忙活。
但平時胡君鶴愛用的那些熟臉一個都不在。
胡君鶴的辦公室門關著的。
彭三虎也不在。
王學森太了解胡君鶴了,老狐狸把副主任的位子看比命還重。
為了不落人口實,出勤極其規律,遲到早退這種低級錯誤很少發生在他身上。
情報處更是打理的井井有條。
今兒這麼怪,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情報處昨晚或者清晨出去了不少人,盯梢或抓捕行動還在繼續。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喝茶、看報。
耗了大半個小時,他才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審訊室。
馬老三正和麻杆兒幾個科員圍在桌旁吃早餐,嘴裡說著繡春樓里的葷段子。
看到王學森進來,幾個人趕緊站起身打招呼:「王主任早。」
王學森從兜里掏出一包哈德門,抖出幾根扔了過去:
「行了,別拘著。」
「最近沒人夾私吧?」
馬老三接住煙,美美地吸了一口:
「沒啊。」
「上次那一票,那個大學生被李主任直接提走了,弟兄們跟著喝了口湯。」
「這兩天審訊室安靜的很,連個小偷都沒抓進來。」
王學森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刑訊室里掃了一圈。
老虎凳還在,皮鞭掛在牆上。
但角落裡放特製小刑具的鐵架子,幾乎空了一大半。
「家什怎麼少了?」王學森指了指鐵架子,皺眉問道。
馬老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撓了撓頭道:
「哦,您說那些啊。」
「昨天總務葉處長來檢查,說有批刑具太老,重新置辦。」
「他讓人拿走了。」馬老三嘿嘿笑了起來,「這些東西吃血吃多了,繡的厲害,把也好多鬆了,早就該換了。」
王學森心頭一沉。
葉耀先來換刑具?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76號這幫人殺人不眨眼,什麼時候在乎過刑具合不合格。
找由頭把順手的刑具拿走,只有一個解釋。
李世群在外面設了私堂。
不想把人帶進76號,怕走漏風聲,又需要專業的刑具撬開對方的嘴。
破天荒啊!
能讓李世群如此防備的,絕對是軍統高層大魚。
王學森拍了拍馬老三的肩膀:
「行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新傢伙到了,有你們忙的。」
說完,他轉身走出審訊室。
回到辦公室,王學森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死死盯著樓下的大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上午十點。
李世群在一群警衛的簇擁下快步走出大廳。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同樣神色匆匆的劉忠文。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轎車,駛出了大樓。
王學森放下窗簾,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李世群極少「出洞」。
他怕死,幾乎把這裡當成了烏龜殼。
王學森基本可以確定,大魚已經落網,李世群這是去親自審訊。
但人藏在哪,就不好說了。
王學森喝了口茶,定了定心神,強行壓下想要出去打探的衝動。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劉忠文正死盯著,現在任何反常舉動,都可能暴露自己。
指不定暗處就有一張網,正等著自己主動跳進去。
先走一步看一步。
……
上滬郊外,一處偏僻的宅院。
這裡是萬里浪的秘密住處,周圍全是他的心腹和暗哨,連一隻野貓路過都會被盯上。
地下室,昏暗潮濕。
錢新民被反綁在木樁上,身上血跡斑斑,整個人已經暈死過去。
吱嘎!
李世群推開鐵門踩著走了進來。
一直守在旁邊的胡君鶴和萬里浪連忙打招呼:「主任。」
「招了嗎?」李世群看了一眼掛在木樁上的錢新民,脫下皮手套扔在桌上。
萬里浪剛想說話,眼角餘光瞥見胡君鶴,下意識又閉上了嘴。
他是個極其謹慎、低調的人。
功勞他想要,但他更知道先來後到,擺清自己在76號的地位。
胡君鶴對他的態度非常滿意,上前一步當即回答:
「主任,錢新民一直死咬著不肯招。」
「不過,他不怎麼吃痛,招是遲早的事。」
李世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笑道:「弄醒他,我跟錢區長聊聊。」
胡君鶴舀了一瓢冷水,對著錢新民的腦袋潑了過去。
嘩啦!
錢新民猛地打了個寒顫,清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腫脹的雙眼,視線漸漸聚焦,看清了坐在對面的李世群。
李世群抽出一根香菸遞了過去,像聊家常一樣:
「老錢,我聽說你在金陵配的車是斯蒂龐克,住的宅子也都是上好的洋宅。」
錢新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李世群,沒有說話。
「一個會享受的人,他是不會想死的。」李世群吐出煙圈,身子微微前傾,「老錢,我不想把你打殘。」
「打壞了,那樣就算你活下來了,也是受苦受難。」
「大家都很忙,我們何不坦誠點,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李世群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兩個隨從立刻走上前,抬著一個大箱子重重地放在審判桌上。
啪嗒。
鎖扣打開,箱蓋掀起。
燈光下,滿滿一箱灰白銀元,少說也有上萬枚之多。
與此同時,李世群拔下腰間去了子彈的配槍,丟在銀元堆里:
「老錢,要錢,還是吃子彈,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你應該清楚,此時戴笠正摟著胡蝶做美夢,蔣夫人、宋子文他們正在吃魚子醬、鮮鵝肝,喝著頂級進口紅酒。」
「這就是你拚死拚活的答案。」
「你也是有妻兒的人,何苦呢?」
他盯著錢新民的雙眼,繼續道:
「老錢,國黨沒戲的!我們還是先考慮自己的生存吧。」
「我只給你三十秒的時間,你考慮清楚了。」
說完,李世群回到椅子坐下,抽起煙來。
旁邊的警衛拔出懷表,冷冷地開始倒數。
錢新民渾身瑟瑟發抖。
他捂住臉發出痛苦的嗚咽聲:「我招,我招!」
不待邊上警衛數完,他沙啞地哭出了聲。
李世群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君鶴,記錄!」
胡君鶴立刻從兜里掏出鋼筆和筆記本,在一旁記錄。
李世群問道:「你這次來上滬的任務。」
錢新民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斷斷續續地開口:
「忠義救國軍和軍統上滬、金陵、蘇州三站聯合,打算在江蘇境內的老虎山,對前往金陵參會的各國使團與日本人乘坐的車輛進行狙擊。」
李世群微微皺眉。
錢新民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去金陵的路就那幾條,不比火車沿線都有憲兵和鐵警看守。」
「有幾個檢查站點還被我們買通了,想盯住他們很容易。」
「我這次來滬,是奉專員之令,接頭開會商議具體刺殺事宜。」
「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八點接頭的。」
「在哪接頭?」李世群眼神如刀。
錢新民沒有猶豫,交代了地址和暗號。
李世群追問:「專員是誰?」
錢新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戴笠的特使不見到面,猜是猜不出來的。」
「除了我,今晚參會的還有軍統上滬區長陳公澍。」
聽到陳公澍的名字,李世群和胡君鶴對視了一眼,彼此都興奮不已。
錢新民喘了口氣,拋出了更具分量的籌碼:
「另外,我手上有上滬軍統分區部分高層名冊及聯絡地點,以及跟他們的生意往來。」
「這或許對你們甄別和抓捕會極為有利。」
「其中,軍統區書記劉全德,這個人尤為重要。」
「他負責分區的人事、財務,手上掌控有上滬分區幾百人的名冊。」
「是39年後軍統上滬區重建的實際負責人,甚至比陳公澍在分區的影響力還大。」
這些情報倒是跟老劉暗線摸排的一致。
李世群聽出了他的誠意,滿意點了點頭:
「老錢,謝了。這樣,你先把金陵區的名單、電台、交通站點都一一寫下來。」
錢新民心在滴血。
見他有些猶豫,李世群冷笑道:「你們有些站點一直都在我的監控之內,金陵區內部也有我們的人。」
「老錢,你這點家底是保不住的。」
「我勸你最好不要隱瞞。」
「否則,汪先生那我沒法替你說話啊。」
錢新民咬了咬牙道:「好,我都招。」
李世群打了個手勢,胡君鶴連忙記錄。
待錢新民一一交代後,李世群親自給金陵區的蘇成德打了電話,立即採取布控。
安排完後,李世群笑道:
「我讓老萬訂幾個好菜,中午讓他們先給你搞個歡迎會。」
「晚上,你照常跟陳公澍他們接頭。」
「若是能抓到專員或者陳公澍,我給你向汪先生和影佐機關長請功。」
「另外,待遇方面你放心,你跟萬處長一樣,至少也是核心層級。」
錢新民擠出一絲諂媚笑容:「久聞李主任仁義,有孟嘗之美名,錢某今日算是見識了。」
「以後還請李主任多多關照。」
萬里浪適時地湊上前來,拍了拍錢新民的肩膀,嘿嘿直笑:
「哎,老錢,你這就見外了。」
「說句不好聽的,大伙兒誰還不是黨國那邊過來的,都是一家人就別說兩家話了。」
李世群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是啊,從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口鍋里吃飯。」
「老錢啊,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你有什麼需要跟胡處長提就是了,他能量很大,會替你解決的。」
「是。」錢新民低眉順眼地點頭。
李世群帶著人轉身離開,厚重的鐵門再次被關上。
錢新民低垂著頭,心頭默默嘆息了一聲。
沈醉,老陳,我盡力了。
他剛才吐露的那些東西,看似字字句句都是絕密,實際上乾貨不多。
尤其是那個所謂的公路刺殺計劃更是幌子。
其實原定來參會的計劃,是鐵路爆炸案。
錢新民故意說成是公路刺殺。
如此一來,李世群如果負責安保。
為了防範公路上的襲擊,極有可能會採取有憲兵和鐵警保護的鐵路。
便正著了沈醉的陷阱。
自己雖然被捕屈從了,至少沒耽誤委座、戴老闆的絕密指示和任務。
至於晚上的行動。
在76號特務破門時,他已經在表弟家二樓窗台擺了一盆蘭花,那是出事的預警提示。
不過,這一手還是不太保險。
如果沈醉和老陳真來接頭,他會想辦法破壞,到時候再伺機逃跑或者尋找機會。
如果他們不來,那就沒轍,自己只能爛在76號臥薪嘗膽了。
一句話,不惜一切代價,務必確保委座和戴老闆交代的任務完成。
對於金陵區的老弟兄,錢新民唯有說聲抱歉了。
他想活。
他還想繼續為黨國暗暗盡忠。
只要能完成這次絕密使命,以及未來打進76號內部,所有的犧牲都是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