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王學森靠在床頭看報。
報紙上還是那些老調子,字裡行間全是粉飾太平。
王學森看了幾眼,便覺膩味。
太平兩個字,眼下在上滬最不值錢。
洗完澡後,婉葭披著睡袍鑽進被窩,乖乖靠在他懷裡,小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王學森低頭看她:「幹啥?」
「學森,跟你商量件事唄?」婉葭抬起臉,溫魅眨眼。
「啥事?」王學森把報紙折好丟到床頭柜上。
婉葭鼓起勇氣道:「我還是想給你生娃,把你的好苗子傳下去。」
「從今晚起,你必須在內里解決。」
王學森捏了捏她的臉蛋:「拉倒吧,再好的腦子跟你一混搭,那不也成小笨蛋了嗎?」
婉葭抬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嗔道:「討厭!」
「我哪裡笨了?」
「我體格好,氣血足,力氣大,長也漂亮。」
「孩子將來能文能武,不好嗎?」
王學森瞧著她這副嬌蠻樣,心裡頗是苦澀。
蘇婉葭不是不知情。
她只是想在這個亂世里抓住點什麼。
一個孩子。
一個哪怕明天出事,也能證明他們真真切切在一起過的東西。
他摟緊嬌妻,日常敷衍道:「好好,等光復了,肯定把你灌飽飽的。」
「現在免談。」
「你就會糊弄我。」婉葭撇嘴。
王學森低聲道:「瑪德,你爹媽、你哥要被人拿住,咱們還能挺住,畢竟跟戴老闆混這點覺悟有。」
「李世群要拿孩子做文章,咱們倆就是砧板魚肉。」
「還是忍忍吧。」
婉葭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她賭氣道:「可現在時局這麼危險,打黑槍的一大堆,一天沒懷上我就度日如年。」
王學森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放心吧,我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算命的不都說了嗎?」
「你會一婚到底,兒孫滿堂。」
「那算命的還說我旺夫呢,我哪旺了,你一天天疲於奔命,連覺都睡不踏實。」婉葭說著想哭了。
王學森點頭:「還不旺啊,打娶了你,我私下撈的錢,都夠去海外買下一座島了。」
「你就會哄我。」婉葭臉上一紅,又抬手掐他。
王學森翻身把她按住,扳過她的身子:「快,給爺伺候上。」
婉葭嘴硬道:「誰愛伺候讓誰伺候去。」
「草,不生娃就不伺候是吧?那你就別怪老子霸王硬上弓了。」王學森罵道。
「啊!」
……
翌日清晨。
王學森整理著袖口,沿著樓梯走了下來。
李露和小敏已經把早餐擺好。
白粥,燒餅,還有一碟煎焦香的小黃魚。
婉葭沒下來。
昨晚鬧太久,這會兒還窩在被子裡死睡。
王學森坐下喝了口粥。
李露端著一碟小鹹菜走了過來。
王學森順手拉她坐在腿上,親了她一口:「今天真漂亮。」
李露看了小敏一眼,紅著臉嗔道:「幹啥呢,小敏在呢。」
小敏裝作沒看到,繼續擺碗筷。
她早就習慣了。
占深私下告訴過她,李露是二太太。
既然是二太太,那大哥摸一下不算稀。
王學森不以為意,貼著李露耳邊低聲道:「最近楊院長的貨先壓一壓,等先走完汪文英的貨再說。」
「這事還沒定呢。」李露嬌羞的厲害,掙開立在了一旁。
王學森大手覆在她翹臀上遊走著:「放心,跑不了。」
話音剛落,客廳電話響了。
王學森走到電話機旁,接了起來:「是我。」
「嗯,大汪。」
「好的。」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回頭看向李露:「瞧見沒有?大汪同意了。」
王學森走回餐桌邊,拿起燒餅咬了一口:
「這批貨你就別接手了,讓小福全盤操作就行。」
李露想了想,蹙眉道:「我不露面,怕盛一鳴不會入手。」
「他盯的人一直是我。」
「黑市上都知道,我這段時間出入醫院,又跟你這邊有牽扯。」
「要是突然換成慶福,他反而會懷疑。」
王學森歪頭想了想。
這話沒錯。
盛一鳴那條瘋狗盯的不是貨,是臉面。
他既想搶貨,也想打自己的臉。
李露露面,誘餌才像真的。
舍不情人套不到狼!
大不了布置周密些就是了。
他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吧,你跟老四那邊商量下出貨時間,剩下的我來安排。」
說著,王學森捏了捏她的手:「別怕,到時候我會在附近盯著。」
「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出事。」
李露心裡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
接下來幾天。
王學森拿到汪文英撥來的大批藥物後,表面上說是布置引蛇出洞,實則讓老杜驗貨、抽調、拆分。
這是個細活。
老杜手下的人加班加點同時,慶福也在黑市上放出了風。
12月8日,清晨。
王學森和占深照舊進了早餐店。
小董端著兩碗羊雜湯走過來:「老闆,風聲已經傳出去了。」
「根據莫管家的消息,盛一鳴對咱們這批貨很感興趣,已經在和黑龍會商議劫持方案了。」
王學森拿起勺子,攪了攪湯里的香菜和辣油:「很好。」
「告訴小福,一切按計劃進行。」
小董嗯了一聲,端著托盤走開。
「盛一鳴那邊真信了?」占深夾起一塊燒餅,咬了一口。
王學森喝了口湯,淡淡道:「只要跟我有關,假的他也試一試。」
占深笑道:「也是,你這人天生招仇恨,有時候長的俊不見是好事,男人也是有妒忌心的。」
王學森苦笑:「都是社會上打滾的成年人,一個人有多懦弱,才會妒忌同性的顏值?」
占深若有所思:「那是,反正我從沒覺的你多帥。」
王學森看向他:「你確定?」
「裝啥?我要有你這身家我也帥。」占深不服道。
「哈哈,精闢。」王學森笑了起來。
吃完早點。
二人到了76號大樓。
李世群和葉吉青仍在金陵開會,還三五天才能回來。
這回沒設代理主任。
沒了胡君鶴這個開會狂,樓里清靜不少。
王學森剛泡上茶,門響了:「進。」
「主任。」麻杆兒哈著腰走進來,臉上還掛著那副練了幾天的賤笑。
王學森差點被茶水嗆到:「你別沖我這麼笑,老子想抽你。」
麻杆兒趕緊收住,從兜里掏出一把銀元放在桌上:
「主任,劉全德給的。」
「他已經快崩潰了,吵吵著一定要見您。」
王學森看了眼桌上的銀元。
成色不錯。
劉全德這種守財奴,能把銀元遞出來,說明心已經亂了。
「賞你了。」王學森把銀元推回去。
「謝謝主任!」麻杆兒眼睛一亮,忙用雙手捧住。
王學森問:「你沒跟他說話吧?」
麻杆兒挺起胸膛:「沒。」
「我就笑。」
「他罵我,我也笑。」
「他說給我錢,我還笑。」
「後來他把饅頭砸地上,我也沒吭聲。」
王學森滿意地點頭:「嗯,繼續笑。」
「另外,從今天中午起就給他一個饅頭,豆腐湯省了。」
「湯也不給了?」麻杆兒愣住。
「你心疼他?」王學森笑問。
麻杆兒立刻搖頭:「不心疼,不心疼。」
「屬下就是怕他餓死。」
王學森道:「死不了。」
「這種人命賤又硬,兩頓湯不喝,反而更精神。」
麻杆兒咧嘴:「明白。」
王學森揮手讓他走。
眼下他沒空搭理劉全德。
劉全德這鍋肉,小火慢燉。
現在急的是盛家。
……
盛公館。
昔日門庭熱鬧,如今冷清了許多。
隨著新府與日本人談判成功,宏濟善堂被勒令停止營業,糧油、棉花、布匹的官牌也一併停了。
盛家叔侄半年前還做著黑金帝國的美夢,轉眼便從雲端摔到泥里。
盛一鳴躺在藤椅上,腳邊放著暖爐,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屋裡明明燒著炭,他卻還是覺冷。
此前為了巴結日本人和商人,他天天跟惠香夫人那幫女人鬼混。
爽是爽了。
可病也染上了。
梅毒發作起來,畏風畏冷,低燒不退,身上還有說不出的刺癢。
難受啊。
一身棗紅色長衫,年逾六旬的莫管家走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照片:
「少爺,您讓盯的那個女人有消息了。」
盛一鳴抬手接過照片。
照片裡,李露穿著呢子大衣,身段豐腴,妝容精緻,幹練而不失嫵媚。
另一張里,她彎腰上車,腰臀曲線被大衣束的渾圓極了。
「這女人倒是有些味道。」盛一鳴喉頭動了動。
莫管家低聲道:「她叫李露。」
「原本是76號茅子明的妻子,茅子明死後,做了王學森的情婦。」
「表面上在法租界一家醫院上班,暗地裡是個倒爺。」
「美貨、藥品,什麼賺錢她倒什麼。」
盛一鳴冷笑:「王學森還真是葷素不忌,寡婦也撿。」
莫管家陪笑道:「這女人在黑市上有些路子。」
「這幾天又有風聲,她要出一批貨,可能是王學森受汪文英所託出手。」
「我讓人盯過,她在福德老樓倉庫那邊這幾日半夜的確有動作。」
盛一鳴坐起身:「福德老樓?」
「那地方離宏濟善堂可不遠。」
「是。」莫管家道。
盛一鳴蔑然發笑:「這個蠢女人,膽子不小啊。」
「居然敢在福德老樓那邊出貨。」
「真以為傍了個小小的王二少,上海灘就能橫行無忌了?」
莫管家乾笑道:「誰不知道惠香夫人跟王學森有些牽扯。」
「結果少爺您從法國一回來,惠香夫人乖乖投入了您的懷抱。」
「跟您比起來,王學森就是個屁。」
盛一鳴精神大振,哈哈笑了兩聲:「那是。」
「王學森這土包子哪知國外的月亮比上海灘的圓,連空氣都是香甜的。」
「就他那點見識,這輩子也就只佩給李世群、汪文英當狗掙點小錢罷了。」
「此人難成大事。」
說到這裡,他臉色一沉,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可惱的是,他處處學我。」
「我戴金絲眼鏡,他也戴。」
「我的眼鏡嵌了細金鍊條,他也嵌。」
「真特麼恬不知恥。」
他越說越覺心頭憋悶:
「他以為學我,就能抹平氣質與學識、教養上的差距嗎?」
「不。」
「在我眼裡,他永遠都是一條下狗。」
莫管家低著頭,嘴角暗暗撇了撇。
瑪德。
真特麼不要臉。
明明是你從法國回來後,專程照著王學森打扮。
金絲眼鏡,細鏈條,髮油,連走路抬下巴的角度都學了個七八成。
外邊俱樂部的女人私下都叫你小小王。
你還真把自己當原版了。
心裡罵歸罵,莫管家臉上卻滿是恭敬:「少爺說是。」
「王學森處處模仿您,簡直臭不要臉。」
盛一鳴聽舒坦了些,重新靠回藤椅上:
「當然,也不能完全小看這小子。」
「當初我要蘇家的樓開煙館,結果他引來汪文英,打亂了本少的計劃。」
「等藥品生意走順了,我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他拿起照片在李露臉上點了點,眼神里透著病態的亢奮:
「到時候別說惠香,上海灘只要王學森睡過的女人,我全部都要收入盛公館。」
「我要讓王學森親眼看看,他在我面前狗屎不如。」
「少爺英明。」莫管家恭維。
說完,他又謹慎問道:「楠本實隆那邊靠住嗎?」
「藥品畢竟是管控物資。」
「管控?」盛一鳴嗤笑:「那也看是誰來做。」
「日本人不一樣管控皮革、帆布嗎?」
「他們不還是讓我替他們走私,換取桐油?」
「管控那都是說給沒實力的人聽的。」
「只要他們手裡拿到錢了,誰管你倒騰的是什麼?」
「這世道,實力決定一切。」
「在上海灘,我盛家就是最好的招牌。」
「煙土吃不上了,那就吃醫藥,吃軍火。」
「一句話,什麼值錢,老子就做什麼。」
莫管家點頭。
人狂有禍,天狂有雨。
他就喜歡盛一鳴作死的樣子。
「少爺,那王學森這批貨咱們要不要出手?」莫管家神色一如既往的謹慎。
盛一鳴把照片丟在毯子上:「查到是什麼貨物了嗎?」
「不清楚。」莫管家道:
「只知道箱子不少,夜裡進出,防很緊。」
「怎麼著也值點錢。」
「箱子不少?」盛一鳴皺眉。
「是。」莫管家道:「而且李露親自露過面。」
「她沒進倉庫,只在門口跟人說了幾句話,很快就走了。」
「看樣子,是怕被人盯上。」
盛一鳴眼裡浮起貪意。
怕被人盯上?
那就對了。
真貨才怕人盯。
假的反而巴不滿街吆喝。
莫管家低聲勸道:「少爺,咱們盯這條線有些時日了,拿不拿?」
「這一個月的進帳近乎腰斬,下面許多弟兄的工錢都快開不出來了。宏濟善堂一停,煙館那邊更是人心浮動,您看……」
「行了。」
盛一鳴抬手打斷他,「搶。」
莫管家抬頭看他。
盛一鳴冷笑道:「不管裡邊是什麼貨,都必須搶。」
「原因無他。」
「那是王學森、汪文英的貨。」
「搶了,我高興。」
莫管家恭維拱手:「少爺英明。」
盛一鳴靠回藤椅,咬著菸嘴道:「你立即通知黑龍會的桃山會長,讓他手下的人準備好。按老規矩,晚上行動。」
莫管家猶豫了一下:「那……要不要知會三爺一聲?」
盛一鳴臉上的笑意一下冷了。
「三叔老了。」
他將煙拿下來,語氣裡帶著輕蔑:「宏濟善堂一倒,他整個人的精神氣都塌了。老虎沒了爪牙,還算什麼老虎?」
「上海灘這張桌子,以後沒他坐的位置。」
「醫藥、軍火買賣,我單獨做。」
「用不著跟他匯報。」
莫管家垂首道:「是。」
他轉身剛要走,盛一鳴拿起李露的照片拍了拍:
「順便,把這個女人也搶來。」
「安置在老地方。」
莫管家連忙道:「少爺放心。」
「若今晚行動順利,我保管她會香噴噴地在您房裡候著。」
盛一鳴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去吧。」
莫管家退下後,屋裡只剩炭火細碎爆響。
盛一鳴把照片舉到眼前,森然而笑:
「王學森。」
「嗬。」
「沒見過世面的土貨玩意。」
他把煙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老子乾的就是你。」
門外僕人剛好經過,被他陰冷的語氣嚇腳步一亂。
說完,盛一鳴掀開毯子,站起身吼道:「來人,備車。」
「老子要親自去盯梢。」
……
凌晨一點。
福德倉庫百米開外,一棟舊樓五層的房間裡沒有點燈。
窗戶開著一條縫。
王學森站在窗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目光落在倉庫出口。
從這個位置往下看,街巷、倉門、轉角全在眼底。
占深站在窗簾後邊抽菸:「莫管家打來電話,盛一鳴行動了。」
「這傢伙盯著就上,連細緻的偵查都不做。」
「也不知道是對黑龍會的實力太有自信,還是恨你入骨,不管不顧了。」
王學森邊看邊嘿嘿發笑:
「外邊都說他是我兒子,你說他能不恨我麼?」
占深愣了下,隨即笑出聲:「哈哈,別說,你還真是他最嚴厲的父親。」
王學森淡笑:「這也怪不我。」
「上海灘那些太太小姐眼睛雪亮,他處處學我,人家看了難免多想。」
侃了兩句,占深又問:「我倒是好,莫管家深受盛老三叔侄重用,他怎麼就會選擇暗中幫你?」
王學森放下望遠鏡,靠窗坐下點了根煙:「盛家也不全是爛人。」
「有些人還記自家祖宗留下的體面。」
「七小姐打了招呼,莫管家還有點良心,順水推舟罷了。」
占深眉頭一動:「就是那位贈送宋子文金葉子許定終身,到頭來沒能終成眷屬的盛七小姐?」
王學森點頭:「是她。」
占深沉默了幾秒。
盛七小姐恩怨分明。
昔日也是風光人兒,百樂門之前就是她的。
只是此人頗有氣節,拒不與日本人合作,前些時日聽說已經淪落到變賣中古董養家了。
連向來少管閒事的七小姐都插手了,說明盛老三叔侄這一脈,已經連自家人都看不下去了。
占深看向窗外:「要我下去盯著保護李小姐嗎?」
王學森重新舉起望遠鏡。
「不用。」
「我已經跟程子卿打過招呼,等盛一鳴的人搶走貨,巡捕就會出現,把他們驚走。」
「再說,莫管家知道分寸。」
「咱們看戲就成。」
話說輕巧,可他手指仍扣在望遠鏡,沒有挪開半分。
那畢竟是李露。
唯一能讓他當外國人的寶貝疙瘩啊。
吃一點虧,自己都心疼啊。
街口傳來汽車聲。
占深低聲道:「來了。」
一輛黑色汽車緩緩停在倉庫門口。
車門打開,李露從車裡下來,緊了緊黑色大衣,在保鏢護送下走進了倉庫。
王學森透過望遠鏡看著她的背影:「露姐這膽子,真不小。」
占深道:「敢跟你混的女人,哪有幾個膽小的?」
「婉葭還一腳秒殺過壁虎趙大田呢。」
王學森笑了笑,好吧,看來自己確實是有吃軟飯的天賦。
……
倉庫里,木箱堆在牆邊。
老四帶著幾個軍統幫弟兄已經準備好了。
見李露進來,老四皺了皺眉:「李小姐,老闆還真讓你親自跑這一趟?」
「這太危險了。」
李露把手套摘下來,從容笑道:「四哥,要沒學森,我指不定早讓茅子明活活打死了。」
「這一年來也算是見過些風風雨雨了。」
「冒這點險,不算什麼。」
老四看了她一眼。
嗯,這才像老闆的女人,好樣的。
老四點了點頭,沖身後弟兄一揮手:「上貨。」
幾個弟兄立刻搬起箱子往車上送。
老四一邊招呼弟兄,一邊摸出配槍子彈上了膛:「我答應過老闆,誰要敢動你,就特麼的開槍。」
李露泯了泯嘴:「謝謝四哥。」
老四笑道:「謝啥,自家人。」
不遠處巷口,盛一鳴坐在車裡。
莫管家坐在副駕駛,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一個穿黑色馬褂的手下快步跑來,彎腰在車窗旁低聲道:「少爺,他們已經在裝車了。」
盛一鳴問:「那個女人來了嗎?」
「來了。」
手下道:「這批貨看起來很重要。過去李露很少親自盯貨,今晚她親自來了。」
盛一鳴眼裡喜色狂涌:「很好。」
「去吧,動作要快。」
「我就在這裡等著。」
「記住,不要傷到李露,把她直接帶過來。」
手下領命,轉身鑽進黑暗裡。
莫管家輕聲道:「少爺,就這點破事,這麼晚了哪用您親自走一趟?」
盛一鳴笑著看向他。
「老莫,最近煙土被禁,人心惶惶,三叔又失了心氣,這一攤子全靠我操持。」
「很多事,我不親自過一眼,怕人別有用心啊。」
莫管家背後微微發涼,面上卻更恭敬了:
「旁人怎麼想的我不管,少爺待我不薄,我肯定一條道跟您走到黑。」
盛一鳴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
「將來等我重振盛家門楣,你就是頭功。」
莫管家忙道:「多謝少爺提攜。」
他低著頭,眼底卻儘是諷刺。
重振盛家?
就憑你?
都快被人玩死了!
抽了兩支煙。
砰!
夜空中,驟然傳來槍響。
正打盹的盛一鳴猛地坐直,臉色變了:「怎麼回事?」
片刻後,巡捕尖銳的哨聲從街口傳來。
一個手下慌慌張張跑回來。
盛一鳴怒道:「咋還開上槍了?」
手下喘著粗氣:「少爺,我們的人打算搶那娘們,他們不讓。」
「裡頭有個小子帶了槍,情急之下放了一槍。」
盛一鳴臉色鐵青:「廢物!」
莫管家立刻接話:「少爺,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么女人?」
「保貨要緊。」
「巡捕來了,讓人搶了車趕緊溜。」
盛一鳴滿臉不甘。
他朝倉庫方向看了一眼,腦子裡滿是李露風騷的翹臀。
哨聲更近了。
莫管家催道:「少爺,再晚就堵住了。」
盛一鳴一拍座椅:「瑪德。」
「讓桃木那幫蠢貨保貨走人!」
「快!」
手下立刻轉身跑回去。
倉庫門口,幾個人影推搡著衝出。
有人將司機拽下來,裝滿貨物的卡車很快發動。
李露被老四護在身後。
老四抬槍朝天又開了一槍,大吼道:「滾!都滾遠點,要貨可以,要人就從老子屍體上踏過去。」
幾個同樣拿槍的黑龍會日本浪人有些不甘心。
「走了,走了,巡捕來了。」
終於有人喊道。
那伙人顧不再糾纏,開著卡車竄進巷口。
幾名巡捕吹著哨子從街角跑來。
跑很賣力。
可腳步總差那麼一點。
等他們追到巷口,車尾燈已經拐進了黑暗裡。
五樓窗口,王學森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放下望遠鏡鬆了口氣:「程子卿這老狐狸,戲演還行。」
「貨到手,盛一鳴就舍不停。」
「他會急著銷贓。」
「汪文英那邊的掮客,這些天也一直在放風。」
「該穩了。」
占深笑道:「那咱們現在收網?」
王學森搖頭:「不急。」
「先讓他高興高興。」
……
盛一鳴回到盛公館,心情十分不爽。
美人兒沒搞到手。
漫漫長夜怎麼熬啊?
莫管家親自給他倒了茶。
熱茶剛入口,盛一鳴便將杯子重重一放:
「廢物!」
「一個女人都帶不回來!」
莫管家勸道:「少爺,今晚巡捕來太快,硬搶人容易壞事。」
「貨到手,比什麼都強。」
盛一鳴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想到李露就這麼從手邊溜走,他心裡像被貓抓,難受的要死。
不是因為多喜歡。
而是因為那女人貼著王學森的標籤。
搶不到,就少抽了王學森一耳光。
門外腳步聲響起。
一個手下走進來,滿臉喜色:「少爺,搶來的貨物驗過了。」
盛一鳴抬眼:「是什麼?」
手下道:「都是磺胺一類的藥物,還有幾箱針劑。箱子裡封條和標籤都在,看著是真東西。」
盛一鳴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太好了!」
「最近浙江那個倒爺錢萬山,不是正在黑市四處高價收購藥品嗎?」
「我正愁手裡藥物吃緊,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嗎?」
莫管家也跟著露出喜色:「少爺,這批貨來正是時候。」
「要能儘早銷贓,對咱們來說,既能大掙一筆,也能保平安。」
「否則等王學森反應過來,76號那幫人也不是吃素的。」
盛一鳴深以為然地點頭。
「嗯。」
「快走快銷。」
「你立即聯繫錢老闆,跟他談。」
莫管家道:「價格呢?」
盛一鳴眼神貪婪,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現在藥品緊俏,錢萬山不見能收到貨。」
「不過這批貨本就是白撿的。」
「只要能快點走,價格低點就低點吧。」
「做了這一單,姓錢的這邊渠道穩了,以後才能細水長流,打響咱們的新招牌。」
「少爺明鑑。」莫管家奉上彩虹屁。
盛一鳴意笑道:
「王學森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弄來的貨,被我轉手賣了,不知道會不會氣吐血。」
莫管家也笑:「當然,少爺這一手,打他措手不及。」
「王學森就算知道了,貨已經出乾淨了,又是黑龍會的日本人下的手。」
「他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盛一鳴心情總算好了些。
他重新坐回藤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惜啊。」
「今晚要是把那女人也帶回來,就更圓滿了。」
莫管家低聲道:「少爺放心,女人跑不了。」
「只要王學森栽了,他身邊那些女人,早晚都是您的。」
盛一鳴滿意笑道:「嗯,去吧,立即聯繫錢萬山。」
「爭取明天就能出貨。」
「是!」莫管家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