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四保帶上門,把王學森拉到沙發前。
「老弟,你能幫我搞到那種老珠寶、首飾嗎?」吳四保搓著粗糙的大手,一臉急切。
「或者就是香島拍賣行那種高級貨。」
「一句話,要麼是值錢的老古董,要麼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
「老弟,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學森斜眼暼著他,大馬金刀地坐下:「不是,你老哥又出啥么蛾子啊。」
吳四保尬笑一聲:「還不是為了你貞姐。」
「貞姐咋了?」王學森明知故問。
吳四保一屁股靠在辦公桌上,惱火發愁道:「她最近也不知道在哪認識了……一個新朋友,隔三差五地送她貴重首飾。」
「人家都不帶重樣的。」
「說什麼慈禧太后戴過的鳳頭釵,光那玩意就得值上萬塊大洋。」
「你說大清都亡多少年了。」
「就這老掉牙的玩意,誰稀罕啊。」
王學森笑了,從兜里摸出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老兄,這你就不懂了。」
「行里有句話叫:亂世看黃金,盛世看古董。」
「也就是眼下,只值上萬塊大洋。」
「等將來哪天沒有戰亂了,這玩意能翻好幾倍,一堆人搶著要。」
王學森故意湊近了些,擠眉壞笑:「貞姐在哪認識這麼個大款朋友,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正好我認識不少搞古董的,興許能做點買賣呢。」
「到時候我給你抽水。」
吳四保不滿地哼了一聲:「鬼知道。」
「一天天打扮的跟妖精似的,早出晚歸!」
王學森彈了彈菸灰,嗤笑一聲:「老兄,你說的那個朋友是男的吧?」
「貞姐愛權、愛財。」
「你如今做了76號副主任,權力是有了,可這錢還是差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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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連慈禧的東西都能拿出來,地位應該不凡。」
「說說,是誰吧,我也好給你參謀參謀怎麼治他。」
吳四保鬱悶地抓了抓頭皮,咬牙切齒的吐了出來:「汪文英。」
王學森掐滅菸頭,直接起身就要往外走。
吳四保急了,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幾個意思?怎麼說著說著還走了呢?」
王學森一臉同情的盯著他:「上海灘還有汪文英泡不到的妞嗎?」
「大汪看上了貞姐,那還說啥,那不是早晚的事嗎?」
吳四保惱火道:「我也沒想到這狗賊會盯上愛貞。」
「你先別走,給我參謀下。」
「要不我都不知道這日子咋過了。」
「那行吧,陪你再聊會。」王學森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平淡卻句句扎心:「這不明擺的嗎?」
「汪文英治不了你,搶地盤吃了虧,想在貞姐身上找回場子。」
「看樣子,這傢伙是下血本了。」
「要把一股子蠻力,全都宣洩到貞姐的肚皮上。」
「你特麼說話悠著點會死啊。」吳四保聽的扎心,拳頭一捏,「別人怕他汪家,我可不怕。」
王學森直勾勾地盯著他:「好說,那你就去殺了他。」
吳四保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狠辣之色,顯然是動過心思和盤算。
當然,他不傻。
有些話,哪怕是氣話,也不能當著王學森說。
吳四保鬆開拳頭,乾笑了起來:「老弟,你別鬧了。」
「我就說說氣話。」
「我知道你跟汪文英拜過把子,你就給我句實話,愛貞會不會跟姓汪的。」
王學森攤開雙手,理所當然地說道:「女人跟不跟,那不都看錢嗎?」
「你票子跟上位了,他砸啥,你跟著砸更好的,貞姐還不是分分鐘回來啊。」
「而且,論財力,你也不輸汪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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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有煙館,可那些錢都得上交給陳碧君,他手裡真正能動用的資金並不多。」
「在愛貞身上下血本,他也肉疼啊。」
「而且貞姐是你的妻子,如果砸到最後你贏了,他送出的東西不也等於是你的嗎?」
「你吃雙份,不虧的。」
吳四保眼珠子軲轆亂轉,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這筆帳。
「真不虧?」
王學森翻了個白眼:「真不虧。」
「我問你,貞姐是不是你的心頭肉?」
吳四保毫不猶豫地拍著胸脯:「那必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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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森嗬嗬一笑,循循善誘:「那你在她身上砸多少東西都不虧。」
「退一萬步講。」
「就算最後你輸了,貞姐跟了汪文英,以你倆的感情,你就當這些投入算給她的分手費了。」
「又或者直接讓她退給你不就得了。」
「以貞姐的大度,還能賴了你不成?」
「要贏了,通吃汪文英那一份子。」
「橫豎老婆現在是你的,你都是低風險,高回報啊。」
吳四保連連點頭,仿佛已經看到了汪文英人財兩空的下場:「行,那就照你老弟說的,我跟定了。」
說到這,他眉頭一緊,又發起愁來:「可再要下注,我手裡的資金怕跟不上啊。」
王學森往後一靠,慢條斯理地說道:「拜託,你可是76號副主任,想搞錢還能沒門路。」
「不過,去江蘇安排哨卡這一口,你就別想了。」
「主任跟我打過招呼了,讓你悠著點,胃口別這麼大。」
王學森心裡巴不得李世群和吳四保因為錢撕巴起來。
但明面上的話該說還得說,要不然回頭李世群追問起來,自己沒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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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四保人麻了,瞪著牛眼吼道:「不是?」
「大哥永興隆公司都賺麻了,我好歹是副主任,設個哨卡都不讓啊。」
王學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沒人會嫌錢多,大哥還有倆孩子呢。」
「招我給你出了。」
「話我也給你帶到了。」
「下面怎麼走,全看你自己的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了去。
吳四保看著關上的房門,砰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狗娘養的,錢都堆成山了,還不許別人掙。」
「你不讓設卡,老子就不設嗎?」
「官卡你管得了,私卡你管得了嗎?」
設卡這事,吳四保向來很有經驗。
到時候暗地裡放出風聲,官道某某嶺有土匪劫道,再找相熟的車隊,走幾趟小路。
待小路名聲打開了,再設私卡。
大哥要管,就撤了。
要不管,打著76號或者土匪的名號,照樣賺。
一句話。
臉可以不翻,錢不能不賺。
哨卡這塊蛋糕,他動定了。
……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十點整。
電話響了起來。
王學森接起:「是我,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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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王學森忍不住樂了。
魚兒咬鉤了。
可以走下一步棋了。
他拿起聽筒,又撥了個內部號碼:「主任,是我。」
「我有點事想跟您匯報。」
「好,我馬上過來。」
很快,他來到了李世群的辦公室,反手帶好了房門。
李世群正咬著香菸看文件,抬手指向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
王學森坐了下來,神色端正。
李世群把桌上煙盒推了過去,淡淡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王學森面色凝重地匯報導:「大哥,秦志的藥品被人給扣了。」
李世群眉頭一皺,放下文件,眼神瞬間沉了下來:「怎麼會,我已經給王霖打了招呼。」
王學森嘆了口氣:「是啊,過咱們的哨卡都沒事。」
「不知道公共租界警務處是怎麼得到的消息,半路來了隊日本警察把貨全給劫走了。」
李世群道:「你的意思是赤木親之乾的?」
王學森肯定地點頭:「可不是,現在秦先生急的不行,這頭一趟走咱們的路線就出了問題。」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跟赤木是一夥的,吃回鍋飯呢。」
「大哥,你看能不能幫忙給赤木處長打個電話通融下。」
「要不頭炮啞了不吉利。」
「後邊很多買賣不好做啊。」
李世群皺眉深思了片刻,終是搖頭一嘆:「不行啊。」
「這要是別人,我肯定會保。」
「赤木親之那是誰,油鹽不進的存在。連櫻井參謀長和晴氣中佐都不敢得罪他,凡事得避三分。」
「要讓他查到我跟這事有關,那還了得。」
「再說了,當初不是說了,賺了分紅,賠了他自行負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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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群眼神一寒,冷然發笑:「怎麼,他難不成還想耍賴?」
王學森連忙擺手,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就是覺得晦氣,想請大哥你撈撈。」
「撈不著那就認命唄。」
李世群點點頭:「你去警告他,貨丟了不打緊,別把命丟了。把嘴巴閉嚴實點,別亂說話。」
王學森答道:「這點他明白,也是老商人了,絕不敢亂說話。」
「只是這買賣怕是沒法做了。」
「秦先生問那一半的訂金……」
李世群冷眼看著他:「學森,你咋越活越糊塗了,進了76號的錢,你見過有吐出去的嗎?」
王學森苦笑道:「我說過。」
「但秦老闆估計這批貨賠得有點慘,所以……」
李世群嗤鼻冷笑:「他慘不慘的,管我什麼事,我只拿屬於我的錢。」
「明白,我這就去回絕。」王學森站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王學森一走,李世群笑容一斂,惱火地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
走私藥品利潤極大,原本能安穩吃的錢,現在全泡湯了。
關鍵還影響了自己的威信、信用。
赤木親之太精明,情報業務能力很強,是日本人最忠實的老犬。
甚至包括自己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而且,這傢伙一直在挖軍統的根。
如今中統已經半死不活,幾近覆滅。
要是軍統再宣布退出上海灘,76號豈不成了擺設。
該死的傢伙啊!
早晚得天打雷劈了!
王學森回到辦公室,心情大好。
一切都在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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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群果然是拿錢不辦事,明哲保身。
如此,他便可以幫助秦志明目張胆地接觸小鹿晉三。
只要把小鹿晉三拉下水,赤木親之死期就不遠了。
……
公共租界,警務處。
小鹿晉三走到副處長辦公室門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叩了叩門:「處長,是我。」
「進來。」裡邊傳來赤木親之冷硬的聲音。
小鹿晉三推門走進去,雙手奉上文件:「赤木處長,這是醫務室開的採購藥物清單,您請過目。」
赤木親之接過文件掃了一眼,嚴厲道:「這數目不對吧,為什麼入庫清單多了這麼多藥?」
小鹿晉三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解釋:「藤木股長說,昨晚繳獲了一批藥物,正好放藥庫里補充以作不時之需。」
赤木親之猛地把文件摔在桌上,厲聲訓斥:「藥品上邊都有固定配給,不需要什麼不時之需,立即把多出來的藥品清點出來交給參謀部。」
「也許這一盒藥,就是前線戰士的一條命。」
「我知道你們什麼心思。」
「小鹿君,別的地方我不管,在警務處沒有人可以占帝國一分一毫的便宜。」
「是!」小鹿晉三低著頭,心裡把赤木祖宗十八輩都罵了個遍。
這些藥大部分就是十三軍流出來的,再交還給那些傢伙,就等於讓櫻井那幫傢伙吃兩遍錢。
小鹿晉三羨慕、嫉妒壞了。
他咬了咬牙,試探著說道:「處長,藥品本就稀缺,弟兄們也想留點防身和給家人備用,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都是昨晚繳獲的,要不就留下來吧。」
赤木親之惱火道:「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拿回去,拿回去!」
「嗨。」小鹿晉三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只能低頭認慫。
他蹲下身撿起散落的文件,垂頭喪氣地退了出來。
門外走廊上,藤木和另外兩個科室股長正眼巴巴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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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他這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大家就知道又沒戲了。
「哎,啥也別說了,攤上這麼個上司,算咱們倒霉。」藤木一齋搖了搖頭,滿臉怨氣離開了。
眾人自是無趣而散。
小鹿晉三滿心憋悶地往辦公室走。
這日子沒法過了,天天拚命,連點油水都撈不到。
這麼熬下去,啥時候才能像澀谷一樣在東京買房啊。
剛走到門口,助理快步迎了過來。
「督察長,有個叫王學森的人給您打了電話,讓您抽空給他回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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