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賀初生的後顧之憂,王學森過了大半個月的安心日子。
他徹底放空自己。
每天上班打卡,晚上就去找汪文英、楊惺華他們小酌一杯,還挺美。
6月15日。
清晨。
王學森與占深走進了早餐店。
很快,小董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兩碗蔥花面,二位慢用。」
王學森低聲叮囑道:「讓小福從猶太商行和白俄浪人那搞一批槍,送到老地方。」
小董四下看了一眼,點頭問道:「森哥,是要東洋貨,還是德國、美國貨?」
王學森道:「只要能打響就是好貨,不講究,哪種類型的都要。」
說著,他笑了笑:「他要有本事搞到迫機炮更好。」
小董乾笑一聲:「那幫俄毛子只要錢給到位了,啥都能搞到。」
王學森道:「嗯,一定要小心。」
「儘量在租界交易,讓日本人逮著了會很麻煩。」
「另外,我要的那批藥物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先期給李世群的一半「保護費」已經放在您車上了。」小董答道。
王學森點了點頭,小董快步離去。
到了76號。
王學森泡茶,日常處理了公文。
他從桌子底下拿出錢箱子,打開過了一眼,確定沒問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大哥,現在方便嗎?」
「藥品的事有眉目了。」
到了李世群辦公室。
李世群正在喝茶。
王學森直接奉上錢箱子:「大哥,這是黑市那位秦老闆給您的先期分紅。」
「他說了,只要這趟藥物走成功了,立即付剩下的尾款。」
「要沒問題的話,今晚就可以走貨了。」
李世群道:「嗯,你放心,我讓王霖的衛隊去值崗,到時候你把車牌報給他們就可以暢通無阻了。」
「謝謝大哥,我這就去安排。」王學森領命道。
李世群壓了壓手,示意他入座:「急什麼,聊會兒。」
「哎!」
「不當家,不知管家難啊。」
王學森笑問道:「大哥,誰又惹您生氣了?」
李世群冷哼一聲:「還有誰,又是這個吳四保。」
「這個人就是一條餵不飽的狼。」
「他要當副主任,我給他了。」
「現在他又找我要哨卡權,還想在JS省新設立的站點,成立稽查隊。」
「遞上來的名單全是他的那些青幫門徒。」
說到這,他拍了拍手心,擠眉惱火道:「你說一個人的貪慾、野心,怎麼能這麼重呢?」
「大哥,是不是四保最近手頭緊張了?」王學森分析道。
李世群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吳四保會缺錢?」
「愚園路的房子,是從富商手裡低價買的。」
「我去年底還把賭場的花紅稅交給他收。」
「他暗中的抽水比上交到永興隆公司的還多,門徒更是一個個狂的沒邊。」
「他兜里的錢,恐怕多的自己都數不清了。」
王學森一本正經的點頭:「嗯,這事的確是過分了,不過話說回來了,有誰會嫌錢多的啊。」
「想多掙錢,提前布局下手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他是您的手足,手足先行,無可厚非。」
李世群指了指他,瞪眼道:「你小子在陰陽我呢?」
「屬下不敢!」王學森賠笑道。
「哎,先看看吧,他要真敢把手伸到我碗裡來,早晚我得治治他。」
「你沒事暗中代我敲打敲打他。」
「那傢伙就跟你聊得來。」
李世群給他遞了支煙,眨眼暗示。
王學森點燃吸了一口:「大哥放心,該說的話我肯定會說,只要不傷了你們兄弟感情就行。」
李世群撇撇嘴,頗有些不屑:「他呀,就是讓余愛貞給害了,你等著吧,早晚他得栽這女人手裡。」
兩人正聊著,門外傳來了高跟聲。
吱嘎。
門開了。
葉吉青挽著另一個風韻、漂亮的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年紀約莫在三十歲四五歲。
鵝蛋臉,皮膚光澤,算不上絕色,卻是極有氣質、耐看,身材前凸後翹,高挑豐腴。
一看就是典型的北方女子。
「管小姐來了。」李世群顧不上跟王學森說話,起身相迎。
王學森見著眼生,微微欠身示意。
葉吉青拉著女子,熱情洋溢的介紹:「學森也在,正好,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的好姐妹管璐。」
「看過電影《十字街頭》吧,裡邊的插曲『春天裡』就是管小姐創的曲子。」
「她現在還是新府女性刊物《女聲》的雜誌編輯。」
「厲害吧,才女。」她沖王學森眨了眨眼。
王學森連忙露出一副驚訝之態:「原來是管小姐,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管璐伸手與他握了握。
「行了,我和璐璐約了去你家跟婉葭、周太太打牌,就不跟你們白話了。」
「走。」
葉吉青急著去王學森家裡搓麻將,拉著管璐扭臀走了出去。
王學森笑道:「很少見到嫂子這麼對外人親熱。」
李世群坐下,解釋道:「當年我落難,你嫂子又有身孕東躲西藏,是管小姐的妹妹收留了她。」
「兩家有生死之交,你嫂子自然不把她當外人。」
說著,他指了指王學森:「不過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打這位管小姐的主意。」
王學森道:「大哥說笑了,您的貴賓給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碰她一根毛啊。」
「那行,你忙去吧,別忘了跟四保聊聊。」李世群叮囑道。
「屬下領命。」
王學森禮貌欠身,退了出去。
李世群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學森這小子是真懂事。
該親近時親近,該公辦時公辦,細節掌握的爐火純青,讓人處著很舒服。
王學森走出辦公室,心情一陣大好。
果然。
隨著汪文英暗中追求余愛貞,送各種珠寶首飾,吳四保有些坐不住了。
這是要拚命搞錢證明「實力」,挽住美人的心了。
吳四保胃口一大,難免就會動李世群的蛋糕。
這倆人撕破臉是遲早的事了。
還有一件事,管璐來了。
如果沒記錯,管璐應該是韓年的人,是李世群暗中與紅票合作的重要棋子。
有這麼個人在,以後辦起事來會更方便些。
正琢磨著。
正好胡君鶴往樓上而來,兩人差點在拐角還撞上了。
「老胡,啥事這麼急?」王學森笑道。
胡君鶴剛想發作,一看是王學森便笑了起來:「學森啊,你嚇我一跳,甭提了手上摸了個案子。」
「我跟主任匯報下工作。」
「那行,你忙,等有空了我請你喝酒,淮海路那邊開了一家新的海鮮館子,味道還不錯。」王學森沒敢多問,笑了笑道。
「到時候我給你電話。」胡君鶴點頭。
……
回到辦公室。
王學森躺在沙發上睡了片刻。
也不知道老胡去找李世群是啥任務?
不過此前苗中華被捕,雖說表面上是錢新民的傑作,但自己也是知情人。
王學森決定先穩一手。
不管胡君鶴涉及的是什麼事,能不插手儘量別插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定赤木親之。
前幾天軍統又有一個高層在公共租借被捕了。
一天不拿掉這條瘋狗,整個抗日地下戰線在上海灘的處境都會十分艱難。
當然。
這貨手伸的還長,正在安排日本人往法租界警務處插手。
要法租界警務處也成了日本人的。
自己的醫藥買賣就全完了。
刺殺此人,已經迫在眉睫。
想到這,王學森掐滅菸頭,拿起電話迅速撥了個號碼:「是我,可以行動了。」
……
公共租借。
警務處副處長辦公室。
赤木親之正伏案練書法。
他的字寫的很慢,一筆一划就像他恪守的武士道精神一樣,嚴肅、井然。
很快小鹿晉三走了進來:「處長,軍統那傢伙招了,不過我們按照他給的地址去逮捕陳公澍,沒找到人。」
「我懷疑是走漏風聲,或者對方察覺了。」
赤木親之眼皮都沒抬一下:「不用灰心,抓捕獵物就像寫字一樣,要從細處著力才能出彩。」
「軍統的習慣是上下橫縱聯繫,這種致命的缺陷對咱們是好事。」
「抓不著陳公澍,繼續讓那傢伙招別人出來。」
「一路咬下去,總有人能知道陳公澍、吳開先在哪。」
「小鹿君,一個優秀的獵手需要保持耐心。」
「你太心急了。」
小鹿晉三連忙哈腰:「是!」
「對了,警務處扣押了一批軍統交通站的物資,能值不少錢。」
「藤木他們覺的可以賣掉,用來給大伙兒發獎金。」
「這半年來,大家忙著抓軍統、紅票都很辛苦、勞累,不知處長您意下如何?」
「八嘎!」赤木親之猛地放下毛筆。
「那些都是帝國的財產,眼下戰事吃緊,你們不思為帝國效忠,還在打物資的主意?」
「告訴他們,不想乾的可以滾。」
「帝國與我不需要懦夫。」
「另外,把物資送到十三軍去,交由他們調配。」
赤木親之嚴厲吩咐道。
「處長……」小鹿晉三還想說完,卻迎上了赤木的死亡之瞳。
他打了個寒顫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點頭哈腰:「是!」
待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心腹藤木一齋快步迎了過來:「怎樣,赤木處長同意了嗎?」
小鹿晉三道:「沒有,他覺得咱們都是懦夫。立即轉移物資,交由十三軍參謀部統一調度。」
藤木一齋皺起了眉頭:「怎麼可以這樣?」
「這是弟兄們付出了兩條人命,才從軍統手裡搶到的物資。」
「弟兄們日子過的很緊。」
「連這點口子、恩惠都不願意給咱們嗎?」
小鹿晉三拉著臉道:「行了,別說了,照辦吧。」
藤木一齋邊走邊抱怨:「該死!」
「送到十三軍櫻井那幫傢伙手裡,他們肯定都得倒賣了。」
「憑什麼用我們的血去餵櫻井他們。」
「我不服!」
「閉嘴,別忘了,你是帝國的警察。」小鹿晉三嗬斥道。
「那我們也得吃飯吧。」
「是,赤木他住著分配的豪宅,吃飯、住處全都有外務省專門供給,可我們沒有。」
「租界房租有多貴你不知道嗎?」
「我們的妻女、孩子,他們也要吃飯。」
「這不公平。」
藤木一齋道。
小鹿晉三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別說手下弟兄,他不是也窮的要死,連老母看病都得去求澀谷。
此刻,他腦海里莫名想到了王學森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如果自己做了警務副處長。
又何必受這窩囊氣,弟兄們也不至於這麼慘啊。
只是赤木深受外務省和內閣,哪有這麼容易被搬倒。
哎!
……
晚上。
租界一處隱蔽貨倉。
一個夥計順手把藥品混雜在帆布、棉絮一類的東西中,然後一擺手:「好了,可以出發了。」
很快汽車往蘇州河方向駛了過去。
暗處。
王學森手持望遠鏡,默默的關注著一切。
他踢了踢邊上正打瞌睡的慶福:「小福,別睡了,貨出手了,打電話。」
慶福一擦嘴角的口水,趕緊起身走到桌邊,搖了個號碼。
很快,電話通了。
慶福道:「是警務處嗎?我要舉報,有人往蘇州河方向走私藥品,車牌號碼是……」
很快,他掛斷了電話。
「森哥,打完了,剩下就看赤木親之的了。」慶福笑道。
「走。」
「回家睡覺。」
「明早給秦老闆多備些禮物,讓他先來李世群這一趟。」
王學森掐滅菸頭,吁著煙氣吩咐。
「森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慶福拍了拍胸脯。
……
翌日。
王學森早早來到了辦公室。
剛進大廳。
他就碰到了正在查巡風紀、考勤的吳四保。
這貨自從當了副主任,連懶覺都不睡了,天天跟門神似得,一大早就來把守了。
「吳主任。」王學森笑著打了聲招呼。
「學森啊,你過來,我正好有事跟你說。」吳四保招著手,上前攬住王學森往辦公室走去。
到了辦公室,他帶上門。
王學森笑道:「你幹啥啊,神神叨叨的。」
吳四保笑道:「你對珠寶了解嗎?」
王學森道:「廢話,你要論開煙館、抓諜子我不行,但時尚、潮流這是我的長項啊。」
「怎麼,你要買珠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