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茹!」張雄飛目睹愛人慘死眼前,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呼!
胡君鶴緩緩站起身子,心情複雜的吐了口氣。
他也曾是紅票的一員。
也曾想過轟轟烈烈獻身革命。
但最終在目睹了白色恐懼,經歷了種種後,最終丟棄了信仰,成為了懦夫。
此刻,看著李茹一介女流之輩,視死如歸,他心裡有仰慕,也有慚愧。
當然,這種慚愧也就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短暫哀默、肅立後,他冷酷的看向麻杆兒:「還愣著幹嘛,把屍體帶下去。」
麻杆兒領命,立即和其他科員把屍體抬了下去。
胡君鶴看向張雄飛:「她死了,你的人生還可以繼續,說吧。」
「我一晚上沒睡覺,耐心有限。」
「交代了,大家都好過。」
張雄飛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鼻涕哈拉的哭道:「小茹都死了,我還革個屁的命啊。」
「我招,我都招。」
「這就對了,識時務為俊傑,說吧。」胡君鶴滿意極了,一擺手。
立即有人給張雄飛解開了鎖銬。
胡君鶴遞給他一杯溫水:「我想知道你們這批貨是從哪搞來的?」
張雄飛道:「我不太清楚,我只是負責運輸的,平時多半是李茹和上邊接洽。」
胡君鶴眼神一冷,乾笑了起來:「這麼說,你還不如一個死人有用嘍?」
「不,不是!」
「我知道一點!我們的負責人代號叫英姐,李茹是這麼叫她的。」
「以前李茹去秘密見她,那會兒我還不知道這層關係。」
「以為她看上了別人,去跟蹤過,見過她跟這個女人秘密聯繫。」
張雄飛急著活命,老老實實交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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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君鶴笑道:「那她可以是見朋友,你怎麼就能確定這個女人就是英姐呢?」
張雄飛連忙道:「您別急啊。」
「有一次李茹生病了,英姐打電話來,是我接的,我曾聽過她的聲音。」
「所以,我可以確定見過的那個女人就是英姐。」
「你很聰明,有一個做特工的頭腦,我想你應該暗中調查過這個女人吧。」胡君鶴笑問。
張雄飛也不傻,知道這是自己的保命底牌,討價還價起來:
「我說了,你能放我走嗎?」
胡君鶴點頭:「當然,我不僅會放你走,還會給你一筆獎金。」
「如果你想進步,我也可以安排你進我們的學生青年組織中任職。」
「或者,你要想替我們辦事,我也可以安排你進76號。」
他溫和的笑意,柔軟、磁性的嗓音,立刻讓張雄飛放下了防備。
張雄飛用力點了點頭道:「嗯,我相信你,胡處長。」
「我確實調查過這個女人。」
「她的名字叫韓英,是蘇家的兒媳婦。」
「她的丈夫叫蘇沐陽,任三菱公司的華經理!」
胡君鶴一聽,驚然問道:「你確定?」
「確定,她很有錢。經常是在外邊搜羅了槍枝,然後交給我們拆分裝運。」
「我都幹過幾趟了,肯定錯不了。」
張雄飛很肯定的說道。
胡君鶴眉頭緊鎖了起來。
蘇沐陽,那不是王學森的舅哥嗎?
蘇家是紅票。
那蘇婉葭、王學森豈不也有嫌疑?
麻煩了!
這事得立即向主任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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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胡君鶴走到隔壁,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響了好幾輪後電話才接通。
胡君鶴連忙道:「抱歉主任,打擾您休息了,實在有重要情報。」
「我昨晚收網後,抓了兩個活口。」
「對,招了。」
「他說負責往皖北運輸武器的負責人叫韓英。」
「這個人是蘇家兒媳婦,也就是學森的大嫂。」
「明白。」
「好,好!」
掛斷電話,胡君鶴立即叫了兩個心腹過來:「給他換身衣服,立即送到龍泰旅行社去,小心安頓,不允許任何人接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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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領命,立即押著兩人去了。
胡君鶴回到辦公室補了一覺。
翌日上午九點。
李世群來了電話。
胡君鶴立即趕往主任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李世群正叼著香菸泡茶,他抬手示意胡君鶴入座。
胡君鶴有些為難的笑道:「從私人感情上來說,我不想做這種猜測,但從公事上論,這事又有點繞不開。」
「學森本人應該不是。」
「但不確定,他會不會幫韓英走私軍火。」
「這件事被日本人知道,那是要掉腦袋的。」
「主任,還是您乾坤獨斷吧。」
李世群抽了幾口香菸:「說實話,紅票在上海灘沒什麼殺傷力,無非是倒賣點情報、物資,他們跟軍統不一樣,跟咱們沒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這要是涉及別人,直接抓起來處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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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學森,都是自家兄弟總得講點人情。」
他自然不是講人情。
主要還是不想得罪紅票,給自己留條後路。
胡君鶴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世群指了指他:「但有些事必須得問清楚了,走私軍火有沒有王學森的份。」
「這可是大買賣。」
「如果他能搞到這麼多槍,那就收明這小子渠道很可怕。」
「76號不是做生意的地方,這也是我的紅線。」
說到這,他笑了起來:「另外,蘇家是大戶,咱們這次死了弟兄,你又帶人忙活了大半宿,辛苦費還是要點的。」
「先查!」
「剩下的事,就看他們蘇家懂不懂事了。」
胡君鶴一聽,喜笑顏開:「明白。」
……
審訊室。
王學森走了進來,見裡面刑具換了位置,他看向麻杆兒和馬老三:「昨晚有人用過審訊室?」
麻杆兒道:「胡處長抓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很年輕,女的當初撞牆死了。」
「男的招了,聽女的口氣,像是紅票。」
王學森心頭咯噔了一下,不悅皺眉道:「那男的呢?」
麻杆兒道:「被胡處長帶走了。」
「具體說了些啥,我不清楚,當時胡君鶴讓我出去了。」
王學森道:「我知道了。」
說著,他摸出幾個銀元塞在了麻杆兒手裡:「拿去買點酒喝。」
回到辦公室,王學森心沉了下來。
胡君鶴不會是盯上了老杜訂製的那批軍火吧。
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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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給老杜打電話,但一想肯定晚了。
如果老杜或者大哥、嫂子暴露了,這會兒附近肯定有人監控,到時候再查電話記錄,很容易發現自己的嫌疑。
尤其是在對方不確定的情況下。
打電話,只會坐實大哥、老杜他們的身份。
不行。
得平靜,先看看風。
……
情報處辦公室。
胡君鶴一直在看手錶,到了上十點半,他看向一旁的彭三虎:「問問電訊室,王學森有沒有電話打出去?」
彭三虎立即去了電訊室一查,回來道:「沒有。」
胡君鶴舒了口氣道:「看來是我想多了,三虎,你忙去吧。」
打發了彭三虎,胡君鶴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弟,我搞了壺好茶,來我辦公室喝一杯。」
很快,王學森走了進來。
胡君鶴道:「反鎖了。」
王學森打了反鎖,笑問道:「老胡,啥時候啊,搞的這麼神神秘秘。」
胡君鶴熟練的泡好茶道:「不急,先嘗嘗我這大紅袍怎樣?」
王學森泯了一口:「很香,茶湯晶瑩透亮,一看就是好貨。」
胡君鶴道:「老弟,有人向我舉報說你是紅票暗諜。」
王學森看著他:「老胡,你可別開玩笑,我是來吃喝享樂的,不是來吃苦玩命的。」
「你看我像紅票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往往容易被外表蒙蔽,怎麼說呢。」
胡君鶴笑眯眯道。
王學森臉拉了下來:「老胡,我這些天沒少幫你吧,搞錢,搞買賣。」
「我要是哪擋了你的道,可以直說,沒必要玩這些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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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君鶴笑道:「你看,怎麼學的跟吳四保一樣,動不動就急眼。」
王學森火了:「老兄,這是急眼的事嗎?」
「你隨口這麼一說,我搞不好腦袋就掉了啊。」
「日本人對紅票可是趕盡殺絕的。」
說到這,他滿肚子委屈、憤懣:「過去,劉忠文說我是軍統,戴笠的人。」
「現在你又說我是紅票。」
「怎麼著,我有這麼扎眼,就一個個非容不下嗎?」
胡君鶴拍了拍他的肩:「老弟,別生氣。」
「你是什麼人,我能不知道嗎?」
「但這個你得好好看下。」
他說著,拿出了張雄飛的口供。
王學森翻看了一眼,心頭暗暗惱火,瑪德,還真是這批貨出事了。
他合上材料,隨手往桌子上一丟:「這能說明什麼?」
「你嫂子是紅票,代號:『英姐』。人、贓並獲,這你得承認吧。」胡君鶴道。
「誣陷。」
「你說的這個李茹已經死了,張雄飛想要活命,什麼都能說的出來。」王學森直接否認。
「學森,你要這麼說話就沒意思了。」
「咱們是76號,不是包公的明察秋毫,按照正常程序,這就已經可以定性了。」
「你懂規矩,不需要我多言吧。」
胡君鶴有些不悅的提醒道。
「老胡,你就說怎麼辦吧,反正誰要說我是紅票,我肯定不服。」王學森道。
「我請示過主任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讓我審訊令嫂,按照規矩,我可能會動刑。」
「萬一,她要是,你得有心理準備。」
「告訴你這些,就是因為咱們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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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君鶴道。
王學森道:「謝謝。」
胡君鶴笑了笑:「那行,我就不留你了,該忙活忙活。」
「對了,令嫂我已經讓人傳訊過來了。」
「希望她是清白的。」
王學森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管璐都跟葉吉青姐妹相稱了,李世群、胡君鶴這兩個紅票叛徒,擺明了對紅票沒啥興趣。
就是想從蘇家榨些油水罷了。
他起身告辭。
回到辦公室直接撥通了蘇沐陽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一通,他直接道:「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錢,要金條,一百五十兩,贖人。」
半個小時後。
蘇沐陽驅車來到了76號,拎著皮箱徑直闖進了王學森的辦公室:「學森,你嫂子怎樣了。」
王學森看著他:「嫂子被人帶走了,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蘇沐陽道:「我不知道,她應該是上班的路上被76號劫持走的。」
「怎麼回事?」
王學森點了根煙吸了一口道:「昨晚你們的人在運送槍枝時,被情報處盯上了。」
「有個叫張雄飛的把嫂子供了出來。」
蘇沐陽到抽了一口涼氣:「瑪德,我還以為貨早出了上滬,人贓俱獲,你嫂子會不會很麻煩。」
「對了,不會……連累你吧。」
王學森淡淡道:「那倒不會,李世群對紅票不感興趣,但他盯上了老蘇家的錢。」
「不放血肯定是不行了。」
蘇沐陽放鬆了些:「那就好。」
王學森道:「不過,嫂子這個點算是廢了,李世群不感興趣,卻也不允許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活動。」
「你要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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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陽點頭道:「只要她沒事就好。」
王學森道:「行了,錢給我,你去樓下車裡等著,我現在就去見李主任。」
王學森拎著錢箱子到了主任辦公室。
李世群招呼道:「學森,坐,我正好有事找你。」
王學森道:「大哥請指示。」
李世群笑道:「清鄉委員會成立已經有個把月了,下個月初就要開始第一批清鄉工作了。」
「我可能要短時間去蘇州,順便考察下那邊,為競選j省要員做準備。」
「你嫂子想讓你給我擔任秘書,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大哥,我還是不去了吧。」王學森道。
「怎麼,嫌蘇州美這邊熱鬧?」李世群道。
「有點。」
「再者,我還是想留在76號,大哥在上滬這麼多產業,煙館、賭場、哨卡,永興隆的買賣。」
「您和嫂子不在,我留下來好歹能幫忙盯上幾眼。」
王學森如實回答。
他知道,什麼主任秘書,都是李世群畫的大餅。
就沖葉吉青,李世群也不可能專程把自己調到身邊去。
王學森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只能做李世群的手套、眼睛、善財童子,但絕不可能成為李世群的心腹。
換了自己有葉吉青這種正值風韻的嬌妻,也不敢把一個風流花花公子放在身邊。
更別提,李世群還心眼賊小了。
果然,李世群佯作惋惜道:「哎,我倒是希望你跟過去為我出謀劃策。」
「不過也罷,強扭的瓜不甜,你就留下來鎮守76號吧。」
「這裡邊啊,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尤其是萬里浪,你得給我盯緊了。」
「他是山城那邊來的,我聽說他最近在苦練日語,私下還跟周佛海打過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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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要有野心,會很麻煩。」
「你懂我的意思嗎?」
王學森點了點頭:「明白,軍統嘛,我會盯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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