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特麼跟你一家人，狗東西……王學森暗罵之餘，斟酌著怎麼回答。
他要說不熟，或者說奉李世群命令去的，萬里浪這大嘴巴還不知道會在周佛海面前怎麼噴糞。
要說不是。
萬里浪又可以去李世群那打小報告。
當然，王學森既然敢腳踏兩隻船，自然有應對的法子。
他笑道：「老兄，既然你說是一家人。」
「我倒是想知道萬處長跟佛海先生這點交情，是幾點交情，比海深，還是點頭泛泛之交。」
「又或者說，你跟佛海先生就是一家人？」
萬里浪暗叫惱火。
上次天馬號列車事件，他就察覺到了王學森不好惹。
只是沒想到這小子年紀輕輕，竟然如此老辣。
他一時間被反踢回來的皮球給打懵了。
本想套套王學森，沒想到被反將了一軍。
萬里浪笑了笑，迂迴道：「老弟應該知道，主任如今志在江蘇，權利更是令人忌憚。」
「汪先生和周部長，甚至日本人對他早有微詞。」
說到這，他夾著香菸指了指：「我有確切消息，上邊有意成立一個新的情報機構叫政治保衛總署。」
「由周部長牽頭。」
「周部長很看好你我，以咱們兄弟的能力，若去了政保總署，日後何愁沒有大展拳腳的機會。」
「李主任嫉賢妒能，你在他手下沒什麼前途。」
「所以，咱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老萬，你就不怕我去主任那告你的狀？」王學森笑問。
「你不會。」
「你要是這種小人，在樓里就不會有這麼好的人緣了。」
萬里浪撣了撣菸灰，笑意冷傲了幾分：「再說了，我抓捕陳公澍都能不打報告，你覺會在乎別人說閒話嗎？」
「在李主任眼中，我恐怕早就掛上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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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王學森諷笑。
萬里浪不以為意：「這個比喻很貼切，我很喜歡！」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有另外一層身份。」
王學森道：「萬兄，你說。」
「你有……另一層身份。」萬里浪道。
「什麼身份？」
「劉忠文、你，都是軍統，這都是證實了的，我有什麼？」王學森眼神一寒，透著幾分殺意。
萬里浪笑道：「別緊張，我來76號之前是分區二大隊的隊長，再加上在軍統局總部人脈不錯，比別人知道的多點。」
「一句話，我覺們才是珠聯璧合的兄弟。」
「李世群能給你的，我和周部長能給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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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的呢？」
他把手伸了過來。
王學森笑道：「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徑直走到一旁的辦公桌，拿起電話機就要撥。
萬里浪連忙攔住他：「老弟，幾個意思啊？」
王學森一把撥開他：「老萬，『人在做，天在看』，你老兄這麼做人是要遭天譴的。」
「你不是說，不在乎主任怎麼想的嗎？」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把你的話給他複述一遍。」
萬里浪連忙按住電話機，賠笑道：「老弟，之前有什麼做的不對之處，我向你道歉。」
「我就實說了吧，咱倆聯手是佛海先生的意思。」
王學森直勾勾盯著他。
周佛海確實跟王學森私下有合作，但主要還是讓王學森在李世群這邊充當心腹，打聽重要情報。
絕不可能讓王學森站出來，去跟李世群搞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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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李世群也是這麼用王學森的。
所以王學森壓根兒不怕萬里浪或者任何人去李世群那告刁狀。
萬里浪顯然是在詐自己。
這個人真是壞到骨子裡了。
「是嗎？」
「那我問問佛海先生。」王學森揚眉冷笑。
萬里浪慌了。
他手依然死死搭在電話機上：「老弟，我誠心誠意，你又何必呢？」
王學森指著他道：「萬處長，還記明楚嗎？」
「他之前就是一處的處長。」
「這間辦公室風水有問題，你當心著點，小心成為下一個陳明楚、何天風。」
說完，他單手插兜，瀟灑走了出去。
萬里浪臉色陰沉了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早晚收拾了你！」
待王學森一走。
走廊拐角抽菸的馬彬掐滅菸頭，走進了辦公室：「處長，這小子同意了嗎？」
萬里浪鬱悶的嘆了口氣：「是我看走眼了，王學森油滑的很啊，想從他嘴裡套出一句實話太難了。」
「而且看樣子，他對我有很大的敵意。」
「不好搞啊。」
馬彬皺眉道：「他連周部長的面子都不給嗎？」
萬里浪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他跟周家有來往，不過是楊淑慧的一句話，具體他們之間來往有多深，鬼知道。」
「你別忘了，周佛海跟他父親以前做過同事，私下有些來往也不稀」
「哎，這小子滴水不漏是個大麻煩啊。」
馬彬想了想道：「要不我幹掉他。」
萬里浪擺了擺手：「王學森根子很深，背後有岡村、李世群、澀谷罩著，動他會很麻煩。」
「先就這樣吧，既然拉攏不了，就保持距離，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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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日後我掌握了特務系統，再收拾他不遲。」
馬彬道：「好吧，那就讓這小子多活幾天。」
「對了，李世群今早布置的清鄉任務，咱們怎麼安排。」
萬里浪冷笑了一聲：「李世群這點伎倆，三歲小兒都能看明白，他不就是想借著清鄉調走、分裂咱們的精銳兄弟嗎？」
「這樣，你把昨天晚上處里向陳公澍敬酒最積極的名單列出來，讓這些人跟著李世群去蘇州清鄉。」
「嘿嘿，還是處長您有法子，甭說，是哪些狗東西，我心裡都一本帳記著呢。」馬彬吹捧道。
萬里浪淡淡道：「你以為呢，真當我這頓飯是白請的？」
說著，他臉色一沉瞪了馬彬一眼：
「你最近收斂點，尤其是你那些手下，讓他們夾著尾巴做人。」
「處長，弟兄們好不容易現在能昂頭挺胸了，你這……」馬彬有點沒琢磨過味來。
萬里浪斥道：「愚蠢。」
「我這次抓捕陳公澍，審訊權讓李士群浪剝奪了，表功嘉獎胡君鶴的功勞還在我之上。」
「梅機關的態度很明顯，他們仍然傾向的是李世群。」
「晴氣慶胤和影佐禎昭這兩條老狗，只要還在梅機關一天，咱們就很難有翻身之日。」
「處長，咱們不是還有周部長政保總署這條退路嗎？」馬彬露著大黃牙乾笑道。
「那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
「咱們都是跟過戴老闆的人，畫餅這種事見的還少嗎？」
萬里浪看了他一眼道。
馬彬道：「行吧，那您忙，我順便去布置下清鄉的任務，給那幾個貨安排好行程。」
「去吧，注意，事情一定要保密。」
「太湖一帶的忠義救國軍和游擊隊很活躍，萬一這次的清鄉行動日本人和清鄉部隊吃了憋會很麻煩。」
萬里浪謹慎吩咐了一嘴。
「處長，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馬彬笑了笑，帶上學工帽快步而去。
到了外邊，他招收叫來了兩個心腹：「王學森的岳父不是拒絕加入商統會嗎？」
「你帶上弟兄去把他家的棉紗廠給查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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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報王學森的名頭。」
「你就說是公事公辦。」
「馬隊長，咱們對王主任家人下手不太好吧。」手下有些擔憂。
「怕什麼？」
「萬處長以和為貴，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老子可不慣著姓王的。」
「就給老子查。」
「讓特麼給臉不要臉！」
……
南市，順發賭場。
一個冬款加絨的女人，正蹙著柳眉抽香打麻將。
她生的不算美，但勝在妝容，有一雙勾人奪魄的桃花眼，再配上火辣豐腴的身段。
倒也算是一個誘人的床伴。
女人叫文莉。
馬彬的妻子，以前在黃金榮的賭場做過荷官，沒少陪男人睡覺，後來一陣子梅毒嚇到了。
治好後，不敢再玩花花，索性找了馬彬這個山城佬嫁了。
馬彬對她自是百依百順，平時的獎金、薪水，抓捕搞的外快一應交給文莉打理。
只是這婆娘嗜賭成性，多是贏少輸多。
此刻，她腳邊扔了不少菸頭。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長相英俊的小白臉，一邊打牌，還時不時腳伸過來在她的小腿上磨蹭著。
這傢伙叫小乙，剛大學畢業的小奶狗。
最近一周，常來找自己組局。
文莉用鼻子都能嗅出來，這貨那股子饑渴，想睡自己的心思。
「東風。」文莉用高跟撥開他的腿，丟出了一張牌。
「胡了！大三元！」小乙一拍手，撂了牌。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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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莉氣的花容失色。
最近手氣不好，光輸錢了。
她兜里最後一點錢都輸了個精光，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跟馬彬交代呢。
「不玩了。」文莉一丟牌，扭著翹臀起身就走。
小乙快步追了過來，一把拉住她：「莉姐，都是一塊玩的，你欠錢不還，不好吧。」
「傳出去，馬隊長那也不好交代啊。」
文莉看著他撇了撇嘴：「你個小鬼頭想幹嘛？」
「你說呢？」
「莉姐或許可以用別的方式償還，我在附近訂了旅館，要不……」小乙眨眼暗示道。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走吧。」文莉火大的很，正好想消消火。
兩人去了旅館。
一進房間，年輕力壯的小乙使出渾身解數，把她盤的是明明白白。
完事後。
小乙抽著香菸。
文莉躺在他胸口，滿臉回味道：「真沒想到你年紀輕輕，花活倒是不少啊。」
小乙笑道：「不瞞姐姐，我以前就是碼頭的苦工，因為討工錢被張嘯林的手下打斷了腿。」
「後來是一個很好的前輩收留了我，並送我去求學，又教我做生意，這才有了今天。」
「不過，他還教給了我一個真理。」
「光有皮囊不行，硬實力上。」
「所以，我在睡覺這方面下了苦功夫，有活的。」
「我看你這朋友也是個半桶水。」文莉撇嘴嗔道。
「怎麼說？」小乙笑問。
「光有花活，沒錢，也就是一時熱鬧，留不住人心的。」
「你也不看看，外邊現在餓死鬼到處都是。」
「你沒錢，誰跟你玩啊。」
：
文莉道。
「看起來姐姐不打算跟我續上了？舍？」小乙拍了拍她的翹臀，壞笑道。
「廢話。」
「就這一次，咱倆的債消了。」
「你也知道馬彬是76號的，你要纏著我，小心他揪了你的腦袋。」
文莉穿好絲襪，套上，起身準備離開。
「哎，姐姐也是個苦命人啊。」小乙突然嘆了一聲。
「什麼意思？」文莉不滿的頓住了腳步。
「我是沒錢。」
「但你守著座寶山，卻也是窮困潦倒，連賭資都付不起。」
「簡直是令人心疼啊。」
小乙說道。
「你說清楚點，什麼寶山？」文莉一聽跟錢有關，登時來了精神頭。
「你知道現在黑市上什麼最值錢嗎？」小乙道。
「那當然是藥、軍火啥的。」文莉還是多少懂點的。
「錯，是情報。」
「情報？那玩意還能換錢啊。」文莉一臉驚訝。
「當然。」
「之前，日本人和清鄉部隊在來安集清鄉的情報，就那麼一份，你猜值多少？」小乙嘿嘿笑道。
「多少？」文莉急忙問道。
小乙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十塊大洋？」
「少了。」
「五百大洋。」
「還是少了。」
「五根小黃魚！」小乙笑道。
：
「五根金條，那就是上千塊大洋啊。」
「尤其眼下法幣貶值，黃金一路走高，這，這玩意能這麼值錢？」
「你逗我玩的吧。」
文莉有些不信的撇了撇嘴。
小乙笑道：「一點都不貴，它就值這價。蘇州老財多，那邊的人提前清鄉消息，摸清進鄉的保安隊、警察編號，人家提前就打點好了。」
「你以為清鄉清啥呢，看不順眼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就把人家產給清了。」
「蘇南那些地主老財最精明了。」
「早早買到情報打點好，還能讓自己同族的人加入、組建本地自衛團，繼續作威作福。」
「你就說這五根金條花的值不值吧。」
文莉聽他這麼一分析，雞啄米一樣點頭：「你要這麼說，這錢花的是挺值當。」
「蘇南地盤這麼大，鬼知道李世群二次清鄉主要是哪？」
「現在那邊十里八鄉的土豪、鄉紳一個個急的眼都望穿了，早一個月前就在黑市開始打探風聲放價了。」
「不是吹啊，莉姐你要能搞到這次清鄉的情報。」
「我多了不敢說，你這邊最少入帳六根金條，多了，我再補給你。」
「少了，多出的我給你。」
「咋樣，這買賣划算吧。」
小乙見她上鉤了，開始談起了交易。
「是好買賣，可我上哪搞清鄉的情報去？」文莉皺眉道。
「要不說你守著寶山不識寶呢。」
「你家老馬不就是現成的財神爺嗎？」
「他可是一處行動隊隊長，李世群清鄉的事，以他的地位，那不動動手指頭就能搞到。」
「指不定他腦子裡就裝著現成的呢。」
「你讓他稍微漏點，這錢不就進腰包了？」
小乙在床邊坐定，重新拉著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文莉奪過他指尖的香菸抽了兩口：「你說的倒是條財路，問題是我家老馬是死腦筋，他對那個萬里浪比對我還上心。」
：
「單位的事，平時在家從不談。」
「我就算問，他也不見說啊。」
小乙道：「這還不簡單，你把他伺候舒服了，再整上一桌大菜，灌上幾杯酒。」
「他一高興不就全吐了。」
文莉大喜：「挺有道理啊，那就這麼說定了，六根金條一分不能少。」
小乙拿起掛在床頭的衣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金條拍在她手上：「這根金條就算先付的押金了。」
「剩下的，等搞到確切情報，我到時候再給你付尾款。」
文莉道：「你不怕我騙你？」
「這個你放心，自然會有人去驗真假。」小乙道。
「你還真是個小機靈。」
「看在這根金條的份上，姐姐再陪你一場。」
文莉心情一好，立馬又跪在了小乙的腳邊。
……
晚上。
王學森剛回到家，婉葭就著急的迎了過來。
「怎麼了？」他問道。
婉葭拉著他的手，皺眉道：「我爸的紗廠今天下午讓你們的人查封了，說是商統會那邊下的文件。」
「凡是不入商統會的商家，一律要予以封禁、查抄。」
「那些傢伙還砸了咱們幾台機器。」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咱平日可沒少給李世群和葉吉青孝敬，想搞錢也不至於拿咱們開刀吧。」
王學森溫和寬慰他：「你先別著急，我打電話問問。」
他很快撥通了電話：「喂，老胡，是我，你和四保的人今天查紗廠了？」
「好，我知道了。」
：
「謝謝。」
掛斷電話，王學森道：「是萬里浪手下第一大隊隊長馬彬乾的。」
「這條瘋狗他這是故意報復。」婉葭氣鼓鼓道。
「不一定。」
「跟這人打了幾次交道，我感覺他城府很深，不應該在這時候明著挑釁我。」
「也有可能是馬彬自作主張。」
「這傢伙以前跟劉全一夥的，搞錢搞慣了，找點事很正常。」
王學森道。
「那現在咋辦？」婉葭道。
「不急，明天我去找萬里浪放了就是，他不放，主任也，在這種公務上萬里浪還沒膽子違抗李世群的命令。」
「至於那個馬彬，李世群要拿他開刀，這傢伙蹦躂不了幾天了。」
「你讓爸媽放寬心就行了。」
王學森摟著她軟軟的腰肢，親昵笑道。
「嗯，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