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剛剛查抄蘇家紡織廠的馬彬，滿身疲憊的回到了家。
馬彬是窮苦出身。
過去在軍統分區，跟著劉全了點小油水，倒也算不上大富大貴。
文莉是本地人。
家庭條件也一般，但對弟兄們來說，誰能娶到一個本地婆娘那叫有本事，誰不看幾眼。
更何況文莉上的廳堂下的廚房，漂亮，身材、床技還好，每天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
雖然喜歡搓麻將，輸多贏少，但上海灘哪家太太不打麻將。
馬彬知道，那叫夫人交際。
李世群、周佛海、王學森他們的太太不一樣天天在外邊打麻將？
在馬彬眼中文莉簡直完美無缺，是祖墳冒了青煙才的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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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忙的再晚，馬彬都會每天晚上回家吃晚飯，吃補藥，把媳婦伺候到位了，主打一個身心滿足。
一進門，文莉打扮的花枝招展，桌上擺了七八個小菜、好酒，簡直不要太溫馨。
馬彬脫下帽子掛好，笑問道：「莉莉，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整的這麼隆重？」
文莉上前接過他的手包，溫柔嫵媚道：「傻瓜，你忘了，今天是咱們第一次上床確定戀愛關係兩周年的紀念日啊。」
馬彬感動壞了。
他早忘了第一次跟文莉睡覺是什麼時候了，沒想到她卻默默記在心裡。
這份深情……不行，馬彬憋不住了，摟住文莉就熱吻了一通。
「好了，先吃飯，你瞧瞧，你最近都消瘦了，你那些領導都把你當牛馬使。」
「他們不稀罕，人家瞧著可是心疼。」
「正好，今晚好好喝一頓，放鬆放鬆下。」
文莉氣喘吁吁道。
馬彬平時回家，文莉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邊打麻將，不到半夜一兩點不歸家。
難兒嬌妻這般熱情，馬彬興致大好，一杯接一杯，很快便有了幾分醉意。
文莉看在眼裡，繼續倒酒的同時，臉色黯然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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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彬皺眉道：「怎麼了？」
文莉道：「還能怎麼著，眼下這物價一天比一天高，家裡那點錢糧也就勉強度日。」
「我今天跟李老闆的夫人打牌，人家穿的都是貂皮，戴的都是翡翠瑪瑙，最次也大金鐲子。」
「我倒不是愛慕虛榮，只是明明是他們著你辦事，每次跟人家一同席，這滿身寒酸就覺人一等，說話硬氣不起來。」
說到這，她嬌滴滴的抹淚道：「我寒酸點，苦著點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是一想到壞了你大隊長名頭，就心虧的慌，覺不上你。」
見愛妻落淚，馬彬不由心酸的厲害，沒好氣道：「莉莉，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給你氣受了。」
「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抓人。」
文莉拉著他：「達令，跟別人沒關係，我就是覺這日子過的苦了些。」
「你說你當了這麼大官，我這窮摳餿餿的樣，太給你丟人了。」
「你看看人家葉吉青、余愛貞，一個個油光水滑的，往跟前一站就像個官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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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身寒酸，哪有半點行動隊隊長夫人的樣啊。」
「嗚嗚，我都沒臉見人了。」
說到這，她哭的更傷心了。
馬彬心如刀絞。
他其實也搞了不少錢，這不是剛換了好房子嗎？再加上文莉手氣不好，一通折騰下來家裡的確有些吃緊。
「莉莉，這不怪你，是我沒本事，讓你受苦了。」他放下酒杯，摟著文莉自責道。
「不怪你，你一天到晚在外邊拎著腦袋幹活也不容易，要不是我心裡憋著這口氣，這話就不該跟你講的。」文莉裝作賢妻良母，也跟著反省了起來。
「哎！」馬彬嘆了口氣。
「達令，家裡的錢不多了，過兩天我媽五十歲生日，你說這咋張羅啊。」文莉依偎在他懷裡道。
「明天，我，我再找萬處長預支點工資。」馬彬想了想道。
文莉有些不高興了，撇了撇嘴：「工資才幾個錢，你一個月工資在市面上也就買兩袋大米的。」
「照這麼下去，咱們家早晚西北風。」
馬彬愁眉苦臉道：「眼下也沒別的營生啊，你是不知道，李世群成立了一個紀律監察室，負責的還是一個死對頭。」
「現在想搞外快比以前可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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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抓住把柄，李世群斷然不會請饒，到時候我頭上的烏紗帽都了。」
文莉眨眼笑道：「當家的，我今兒在牌局上，認識了一個做生意的，他倒是指了條明路。」
「什麼路子？」馬彬道。
文莉一一相告。
馬彬聽完大驚：「賣情報，這要被抓住了可是掉腦袋的。」
文莉撇了撇嘴：「看你大驚小怪的樣，黑市上賣情報的比你官大的多了，再說了你就說句話的事。」
「76號這麼多人，誰能知道是你說的。」
「幾句話就值六根金條，你這不就是金口玉言嗎？」
「到時候咱倆也能給媽風風光光的辦個壽宴，我這排場擺起來，找咱們辦事送錢的不就多了嗎？」
「佛靠金裝馬靠鞍，咱不散了這身窮氣，咱家何年何月才能發財。」
文莉說著，臉沖一邊又抹起了眼淚。
「好了，別生氣了，錢的事，我另想辦法。」馬彬摟著她安慰道。
「不行，我已經在人老闆那吹了牛皮能搞到情報。」
「這開門紅就熄了火，人家還覺滿嘴跑火車，你這當家的沒本事。」
「你想想，六根金條，就你那點死工資干一輩子都掙不到。」
「反正我話放這了，要麼你給我情報換金子，要麼你就找別人伺候你過日子去。」
文莉掙開他，賭氣的往邊上坐開了。
「一條情報六根金條。」
「十條就是六十根。」
「有六十根金條，咱們到時候去哪不是吃香喝辣啊？」
「錯過了這機會，你就窮一輩子吧。」
她嘴裡哭哭啼啼的說個沒完。
馬彬看著嬌妻，心裡窩火的很。
他窮點、苦點無所謂，可是讓這麼漂亮的愛妻飽受窮氣，心頭終歸是慚愧的厲害。
文莉說的對，黑市上賣情報的多了，也不差自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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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壯慫人膽。
馬彬借著酒勁，一咬牙道：「行了，別哭了，你不就是想要清鄉的消息嗎？」
「我告訴你還不行嗎？」
「下個月4號，李世群和十三軍以及保安大隊等將會對，白龍廟、大王村一帶展開拉網式搜索。」
「具體到各村鎮的負責人……」
馬彬怕她記不明白，掏出了紙筆一一寫了下來。
文莉如獲珍寶，狠狠親了他一口，拿了就走。
到了賓館。
小乙先狠狠蹬爽了她，打完子彈後，這才支付了剩下五根金條換取了情報，同時暗中錄好了音。
確保任務完成，小乙穿好衣服快步下樓，到前台拿起電話撥通了號碼：
「喂，老闆，是我，情報已到手。」
「好，我知道了，我連夜去鎮江避一避。」
掛斷電話，小乙長舒了一口氣。
他本不叫小乙。
小乙是外號。
當年，他在碼頭被人打斷腿，傷口化膿生蛆，是森哥和慶福救了他，治好了他的腿。
並資助他上大學，這才有了今天的光鮮。
取名小乙，就是要效仿浪子燕青，忠心於老闆。
萬幸第一次任務完成的還不錯，森哥很滿意。
當然，馬彬的媳婦也很不錯。
很潤，蹬起來很爽。
想到這，小乙欣然一笑，壓低帽簷快步而去。
……
翌日。
上午八點。
：
王學森到了辦公室，處理完手上的公務後，他徑直撥通了內部號：
「主任，是我，方便我過去一趟嗎？」
「好的。」
王學森起身來到了李世群的辦公室。
李世群正在和胡君鶴交代工作。
王學森靜待一旁。
待談完工作，胡君鶴微笑點頭離開後，王學森帶好門道：「大哥，辦成了，這是情報，你對一下。」
他把重新滕好的情報遞了過去。
李世群接過看了一眼，冷笑道：「你就看吧，我為什麼覺的你靠譜。」
「因為你見過錢，享受過榮華富貴。」
「金錢便難奪你之志。」
「但馬彬這幫窮鬼沒見過世面，你看看，區區一點小利就讓他出賣了情報。」
「由此可見，萬里浪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就看給的價高不高而已。」
王學森一臉凝重道：「馬彬身居要職，幹這種事的確令人不恥。」
「接下來，日本人要吃了虧，萬里浪和馬彬難辭其咎。」
「大哥就能真正打疼他。」
「是啊，我即刻去蘇州，準備按照計劃配合日本人清鄉。接下來樓里的事務，你我盯緊了。」李世群吩咐道。
「明白，那磁帶您還要聽嗎？」王學森問道。
李世群滿意的笑了笑：「不了，你辦事我放心，希望我下次回來是處理馬彬的事。」
「另外，這事你最好老胡去抓。」
「多在馬彬的老婆那買點情報。」
「最好是跟情報處有關的，到時候胡君鶴順藤摸瓜查到了一點什麼，那不就很正常了嗎？」
王學森吹捧道：「還是大哥考慮的周到，那就這樣，我再多從馬彬媳婦那買點情報。」
「那個報銷……」
一提到報銷，李世群揉了揉額頭：「這樣，你去找總務處葉耀先，我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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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過了，葉處長說是去金陵出差了，一時半會回不來。」王學森道。
「那就等他回來再說，你還有事嗎？」李世群臉色一沉，下起了逐客令。
麻麻批！
王學森就知道老李這貨，一涉及到錢，尤其是金條上，立馬就裝上了。
財務處有個屁的錢，全都是76號門面上可丁可卯的錢，多一分都讓葉吉青挪到永興隆帳上去了。
擺明了，老李就是只想撈現成的，舍不錢。
跟戴笠一路貨色。
還笑馬彬！
嗬嗬了！
不過，王學森也無所謂了。
李世群攢的再多，到時候也是自己的，誰讓自己掌握了葉吉青這個致命的漏洞呢？
「有，馬彬查處了我老丈人的廠子，您看？」王學森問道。
「你先找萬里浪談談。」
「你也知道，我現在和萬里浪不對付，貿然替你發聲，他反而會更加牴觸，這事情到時候就不好辦了。」
「再說了，日本人既然牽頭搞了商統會，蘇家就該配合。」
「他組織小團體搞對抗，這本就是不可取的行為。」
「你應該好好規勸一下身邊的人。」
李世群很油滑的推脫了，順帶還教訓了王學森一通。
王學森就無語。
丁墨村在時，李世群還是扛事的，現在官越高越油，對自己威望、官聲、利益無關的，真是半點不沾啊。
「好的，我這就去找萬里浪，那大哥您忙著。」王學森沒有展現半點不惱，欠身退了下去。
下樓，在樓梯口。
他正好碰到馬彬領著一隊人往樓上走。
王學森打了聲招呼：「馬隊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馬彬傲慢的用鼻子看他：「王主任，你說的是蘇家的廠子吧？」
：
「這你跟我說不著，日本人出的條款，你找日本人去。」
說完，他連個正眼都不看王學森，徑直走了。
王學森搖頭笑了笑。
狗東西，看你還能瑟幾天。
回到辦公室。
占深正躺在沙發上，用報紙遮著臉睡覺。
他也不容易。
耀祖是個夜哭郎，晚上吵的睡不好，白天又調查古董的事。
王學森沒打擾他，關上門，由著他睡回籠覺。
到了上午十點多。
占深醒了過來，揭開臉上的報紙，一看手錶皺眉道：「睡了這麼久，怎麼不叫我。」
「不急，你再睡會，吃飯了我再喊你。」王學森道。
「不睡了。」
「你讓我找蔡老闆的管家，有眉目了，這個人姓李，叫李福。」
「他的確捲走了蔡家一大批古玩，據說原本是要通過江浙運往香島，發往山城的。」
「李福起了歹心，把這批貨給吞了。」
「這人沒啥錢和見識，急著在黑市兌現，最近一口氣出了三件好貨。」
「雖說是找不同人出的，但仔細一打聽，對的上號，就是他。」占深道。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他的貨撬到手裡，又讓戴老闆挑不出理。」他有些發愁道。
「很簡單，讓老杜找幾個弟兄假扮日本人把李福給綁了，把這批貨撬了轉移走就行。」王學森不假思索道，這些都是他早想好了的。
「但戴笠人脈很廣，萬一他找人去打聽，沒查出有這麼回事，會不會懷疑咱們？」占深謹慎道。
王學森笑道：「不至於，首先日本人的山頭很多，再說了，誰劫了這麼一大筆古董會承認的。」
「日本人不管說什麼，戴笠也不會相信。」
「一句話，他遠在山城，咱們想吃貨，他是攔不住、也挑不出理的。」
占深道：「嗯，有道理，老杜手下那幫人辦事還是挺靠譜的。」
：
「到時候別忘了我的獎金就行。」
嗎，王學森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
接下一段時間。
李世群攜葉吉青去了江蘇，76號又成了大亂鬥時期，王學森樂的渾水摸魚。
期間，他又花費了不少錢，讓小乙從文莉手中買了幾條情報。
其中就包括情報處盯上的一個地下制幣廠。
如今汪先生和日本人正在強推中儲券，打擊假幣可是大功一件。
顯然，馬彬賣情報賣出甜頭了。
情報處有馬彬的暗諜，制幣廠的情報，當晚就被小乙給買走了。
12月3號。
上午十點。
王學森手裡提著幾盒好茶葉，直接來到了情報處。
咚咚！
他叩了叩門：「老胡，在嗎？」
砰！
門開了。
彭三虎和兩個手下灰溜溜的低著頭走了出來。
「老彭，怎麼了這是？」王學森問道。
「哎，別說了。」
彭三虎鬱悶的搖了搖頭，快步而去。
王學森走了進去。
胡君鶴雙手叉腰，正看著天花板咬牙切齒。
「老胡，啥事把你氣成這樣？」王學森笑問道。
「對了。」
：
「主任讓我給你拿幾盒茶葉，看樣子像是要表彰你。」
「你老兄看來又立功了。」
王學森放下茶葉道。
胡君鶴惱火道：「立個屁的功。」
「情報處盯了一個制幣廠，結果臨要抓人了，對方突然全溜了，連帶著機器都給砸了。」
「還把我派在那盯守的弟兄給打死了。」
「煮熟的鴨子硬生生從鍋里飛走了。」
「你說這幫廢物，簡直快要氣死我。」
「哎，這是流年不利，走七殺運了，怎麼都不順。」
王學森跟著感慨：「何止是你不順？整個76號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前幾天清鄉，一隊搜查的日本兵被忠義救國軍在白龍廟一帶給伏擊了，據說死了個中尉軍官。」
「影佐禎昭和日軍參謀部把主任臭罵了一頓。」
「外邊吃癟，本以為你這邊能開花。」
「沒想到你這邊也不順。」
「哎！」
他故意引導胡君鶴。
果然胡君鶴皺眉道：「最近是挺的，你說要不要請個風水先生來看看？」
王學森道：「那就算了吧，主任那邊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你這邊的事來看，我覺像是有人走漏風聲嗎？」
胡君鶴愣了愣：「參與行動的，都是我的心腹手下，他們的忠誠信。」
「這年頭哪裡還有什麼忠誠可言，實在不行，查一查。」
「萬一是內部人使絆子也說不定啊。」
「見不好的人，這樓里可不少。」
王學森一副為他考慮的樣子，分析道。
「嗯，老子挨個審，我就不信揪不出來。」胡君鶴正在氣頭上，說話也不怎麼過腦了。
王學森擺手打住他：「情報處的弟兄跟了你這麼多年，你要大張的挨個查，那不是寒了弟兄們的心嗎？」
「我覺，還是暗中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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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查？」胡君鶴問道。
「情報處的人，你要說通軍統、紅票我是不信的，大概率還是因為錢。」
「如果是為了錢，情報要想變現，那也只能從黑市走。」
「興許從黑市那邊查查，能有點眉目。」
「看誰昨晚上有出過貨。」
「試試看。」
王學森建議道。
胡君鶴點了點頭：「你老弟說的對，這事還是地里來。」
「我親自去黑市找老熟人問一圈。」
「要真能把這個內鬼挖出來，回頭萬福樓我請客。」
王學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行吧，那我就等你老哥的好消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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