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道。
「他只是不敢說,因為兩邊都得罪不起。
我問起此事時,掌柜的臉上只有懼怕和為難,卻沒有那種因疏忽弄錯而闖下大禍的驚慌、懊悔。
這說明,從一開始,這菜就沒端錯地方。」
他笑了笑。
「如今燕州城匯聚這麼多江湖人物,個個不是善茬。
這些開店的,萬分小心伺候還來不及,怎麼會敢一時疏忽弄錯客人點的菜?
尤其這兩位帶了一干手下,一看就不好惹的主。」
旁邊幾名捕快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頭兒你真是明察秋毫。」
「可是……」陳濤不解,「這張奉義,到底為了什麼?
他和焦七,以前也沒聽說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不過——似乎他想將焦七引出城去!」
他作為一方捕頭,說著說著,有些恍然,還是看出了一些東西。
「他並非真要殺焦七,也不是為了爭一口氣。」
李赴目光轉向焦七,聲音略微高了幾分,「張奉義為什麼故意找麻煩,這就要問我們的焦七爺了。」
焦七這時終於陡然反應過來,臉色變了變,好像知道一切緣由了,煩躁地摸了摸腦袋,低聲咒罵。
「他娘的,消息是哪裡走漏的?!」
他深吸一口氣,朝李赴抱拳行禮。
「李爺,您可千萬別折煞我,在您面前,我焦七哪敢稱什麼爺?
您叫我老七就行!」
「若換作旁人問我這件事,我定然半個字都不會吐露。
但既然是李爺您問……我焦七不敢隱瞞。」
他左右看看,湊得更近些,幾乎用氣聲道。
「不瞞李爺,我……我得到了一點關於天罡絕命刀劉景行的消息下落。
這張奉義……不知從哪兒嗅到了味兒。」
「你知道劉景行的下落?!」陳濤在一旁差點驚呼出聲。
整個燕州的江湖人現在都在找劉景行啊。
李赴眼中精光一閃。
「這就對了。
張奉義不知從哪得了風聲,故意用一盤醬牛肉挑釁,想把你們引出城外,恐怕是想逼問得到你手中的消息。
他也不敢直說,有劉景行的消息這件事一旦泄露,必引來無數人注意。
所以他用這種看似鬥氣的小由頭髮難。」
說完這兩句話,他看著焦七,雖只是微微一笑,卻讓焦七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麼,焦七,劉景行……到底在何處?」
焦七乾笑兩聲,試探著問:「李爺……您莫非對那三百萬兩銀子……也有興趣?」
「我對銀子沒興趣。」
李赴淡淡道。
「我感興趣的,是二十三年前那場導致西北數十萬人餓死的賑災銀劫案幕後真兇究竟是誰!
即便不是劉景行本人,他作為當年押送皇槓的總鏢頭,也必定知道一些關鍵內情!」
焦七心中一凜,老實說道。
「李爺高義!
其實……實不相瞞,這消息我也還沒確切拿到。
是有人給我遞了張字條,問我願不願意出白銀萬兩,購買與劉景行有關的消息。
比如他為何隱匿二十三年後突然在燕州現身,他想做什麼,以及……在哪裡能找到他!」
「字條?誰送的字條?」
李赴追問。
「落款是……樂極道人。」焦七答道。
「樂極道人?!」
陳濤在一旁忍不住驚呼,連忙附耳對李赴急聲道。
「樂極道人,是天下最有名的採花邪道高手之一,傳聞其精通道家房中術,會采陰補陽,
雖然行事陰邪,可貌似其房中術真的練出了本事,內氣十分的雄厚,仗之橫行無忌,無女不歡,為一代極不好惹的邪派高手。」
李赴冷冷道:「說那麼多,不過是一個個罪該萬死的採花賊而已。」
「頭兒,說得是。」
焦七見李赴武功端是可怕,可似乎太過年輕,對江湖人物不甚熟悉,不過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有這樣一身武功,走到哪裡不是座上貴客,說起來天下有多少人能值得這一位認識和記住。
反倒是別人要認識、記住這一位才對,不然哪一天因為一句冒犯,丟了小命都太不值了。
「他既約你交易,總要見面。
你們約在何處?何時?」
李赴問。
焦七不敢隱瞞。
「不瞞李爺,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
原本約在今日凌晨,城東五里外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見面。
可我帶人在那兒乾等了一個多時辰,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心中憋火,這才中午進城來吃飯,不想就碰上了這檔子事。」
提起被放了鴿子,他仍有些忿忿。
陳濤疑惑:「會不會是有人假冒樂極道人之名,故意騙你?」
焦七搖頭:「樂極道人是一代邪道高手,武功十分厲害,一般人恐怕不敢充他的名頭來騙人。
何況我焦七也不是好惹的。
再說真要想騙我,根本沒必要用一個邪道高手的名頭。
江湖上名聲比他好的高手多了去了。」
「那麼,或許是這位樂極道人,反悔了,又或者臨時遇到了什麼事,未能赴約。」
李赴眯眼道。
焦七點點頭,隨口笑道。
「說不得,就是樂極道人在燕州城撞見什麼漂亮女子了。
此人無女不歡,見了漂亮女人,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什麼事都能拋到腦後。」
「哼!」
李赴冷哼一聲。
焦七一個激靈,猛然想起眼前這位的身份不是別的江湖人,可是朝廷捕頭,專司緝拿兇犯。
他連忙補救,與之撇清關係道。
「李捕頭你放心,我焦七雖要和樂極道人交易消息,可我和他絕不是一路貨色!
我是正經馬販,只做生意!
喜歡女人,也是去青樓花錢,從不干那等強迫良家、傷天害理之事!」
李赴不再多言,起身道。
「焦七,燕州城歡迎四方客商。
你在此吃飯住店,賞景遊玩,皆無不可。
但切記,莫要生事。
燕州城的治安,有我一份。」
焦七連忙抱拳:「是是是!
李爺放心!
焦某一定安分守己,絕不給您添亂!」
李赴不再停留,帶著陳濤等人,押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田老三,離開了聚盈樓。
找到劉景行,是揭開賑災銀劫案真相的關鍵一步。
而現在看樣子想先找到劉景行,要先找到邪道高手樂極道人。
這個樂極道人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劉景行的下落以及昔日常勝鏢局一堆舊人再現江湖的目的。
「樂極道人,無女不歡……」
李赴離開聚盈樓,微微蹙眉。
樂極道人既是採花邪道高手,好色之極,如今出現在燕州,又行蹤詭秘,極可能已對城中女子下手。
「若是撞上,定讓你知道什麼叫樂極生悲!」
他不再耽擱,率陳濤等捕快押著田老三,徑直返回府衙。
一行人穿街過巷,擒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田老三,他和他那柄鬼頭大刀頗為顯眼,沿途不少江湖人物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看!那是鬼見愁田老三,被官府拿了?」
「誰這麼大本事?
田老三的鬼頭刀和輕功可不是吃素的!」
「還能有誰?
剛在聚盈樓,那位掌出神龍李赴出手了,隔空八九丈,一招手,田老三就跟小雞崽兒似的飛過去,動彈不得!」
「他出手了!」
「什麼?隔空攝人?有這般玄乎的武功?」
「千真萬確!
這位李捕頭一出手就驚走了青花幫幫主張奉義,臉色煞白,屁都不敢放一個,夾著尾巴溜了!
那關外最大的馬頭馬販頭子之一焦七更是無比嘆服。」
「嘶……這就是那位掌出神龍……瞧著也太年輕了吧?
真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什麼隔著八九丈,手一招,人就飛過去了,像話本故事一樣,別是以訛傳訛吧?」
一個面生的年輕刀客看著李赴遠去的背影,見他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小些,忍不住低聲嘀咕質疑。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江湖漢子聞言,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
「年輕?
這位兄弟,難道沒聽過人不可貌相這句話。
你覺得你自比十二兇相如何?」
年輕刀客一愣,道:「十二兇相那是何等凶人?
辰龍、申猴、寅虎……哪一個不是橫行江湖多年,大派掌門都有死在他們手下。
我……我這點微末本事,自然比不了。」
那江湖漢子哼道:「你還知道啊?十二兇相聯手,都被這位掌出神龍李大捕頭殺了個乾乾淨淨!
一個沒剩!
你方才也聽見了,田老三在他手底下,一招都沒走過!
青花幫主、焦七爺,哪個不是一方豪強?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你說,他這身本事,是真是假?」
年輕刀客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另一人接口,語氣帶著敬畏。
「我剛剛就在聚盈樓外瞧熱鬧,田老三好歹也是個成名人物,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等武功,簡直深不可測!」
「看來往後在燕州地界,真得把招子放亮些了。」
一個老者嘆道。
「這位李捕頭坐鎮,不想惹麻煩上身,各位來了燕州城,還是安分守己些吧。」
「正是此理!沒見方才街上那些眼神都透著不安分的傢伙,現在都消停多了嗎?」
議論聲紛紛揚揚,懷疑者有之,但更多的則是驚愕與敬畏。
議論聲如風般傳開。
不少原本桀驁不馴、行事肆無忌憚的江湖客,聽聞李赴在聚盈樓展露的雷霆手段與威嚴,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中許多人早聽過李赴剷除十二兇相的名頭,在李赴沒出手抓人前,總有些人心懷僥倖。
親眼見到田老三這等凶人被輕易拿下,青花幫主這等豪強都被驚退,心中僥倖一下沒了大半。
轉眼間,燕州城街面上的氣氛,無形中肅然了幾分,那些原本習慣以武犯禁的江湖人行事作風也收斂了許多。
回到府衙,李赴命人將田老三收監,立刻調閱近日案卷,並詢問當值捕快,可有女子遭受採花侵害。
果不其然。
一名當值老捕快稟報。
「李大人,您回來的正是時候!
今日上午,確有一男子前來報案,說是……說是他妻子在家中被人……姦殺了!
報案人情緒激動,哭得死去活來,我們已記錄在案,正欲派人勘查。」
李赴神色一肅。
「立刻帶路,去現場!」
案發地點在城西一條僻靜小巷的普通民居。
小院簡陋,此刻籠罩在一片悲愴絕望的氣氛中。
一個三十出頭的布衣漢子,癱坐在院中石階上,雙目紅腫,淚流滿面,口中不住發出野獸般的哀嚎與咒罵。
他便是苦主,姓王,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
見官府來人,王貨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撲到李赴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褲腿,嘶聲哭喊。
「青天大老爺,您要為我做主啊!
為我那苦命的娘子報仇啊,她……她死得好慘啊!
天殺的淫賊,畜生不如啊!!」
「這位是我們李捕頭,你說案子。」陳濤道。
王貨郎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斷斷續續訴說。
「小人……小人一早出門賣貨,想著多掙幾個銅板。
晌午回來,推開院門,看到屋門虛掩,連叫幾聲,沒人回應,我心裡就咯噔一下。
屋裡……屋裡靜悄悄的,我走進臥房……就看見……就看見她……」
他說到這裡,仿佛又看到了那慘絕人寰的一幕,渾身劇烈顫抖,眼中爆發出刻骨的仇恨與痛苦。
「她……她衣衫不整……躺在床上……已經……已經沒氣了!
身上……身上都是……那畜生留下的痕跡。
臉色灰白灰白的……眼睛都沒閉上啊!
她……她定是受盡了折磨屈辱才死的!
老天爺啊,我們夫妻本分做人,我娘子不但生得漂亮,人更是好,我娘子不嫌棄我窮,嫁給我。
我娶到她,三生有幸。
我還想著多賣貨,掙些錢,置辦一間大點的院子,與她生兒育女,結果……
我們從未得罪過誰,為何要遭此橫禍啊!
娘子……我的娘子啊!」
他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哭嚎著快要暈厥過去,那悲憤絕望的模樣,讓每個人所見都不禁動容。
陳濤等人無不握緊拳頭,恨不得立刻將那喪盡天良的兇徒捉拿歸案,千刀萬剮!
李赴面色沉凝,扶起王貨郎,溫言安撫了幾句,命兩名捕快先將他攙扶到一旁休息,莫要再刺激他。
隨後,李赴帶著陳濤等人進入兇案現場,臥房。
「都看看,是否有線索,抓到兇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