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唐門上下盡俯首 （二章合一）
魏瑩震驚地看著場中那三道恭順立在李赴身後的黑影，又看了看面色鐵青、搖鈴不止的唐嘯。
泰叔錯愕無比，喃喃道：「這————這是————
宋照雪望著李赴的背影，眼中的亮光化作了笑意，輕輕吸了一口氣：「原來如此」
李赴立於月色之下，三名唐門不死人沉默地侍立在他身後，如同三尊為他而立的鐵鑄神像。
他目光落在面色鐵青、仍在拼命搖晃鈴鐺的唐嘯面上，微微一笑。
「你們的唐門不死人，確實單槍匹馬有攻陷金湯城池的能力，我就笑納了。」
他還能笑得出來，可唐門的人個個笑不出來了，悚然吃驚。
這是怎麼回事？
事情發生了驚天逆轉。
誰也沒有想到，會這樣發展。
在場之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呆了。
方才還是三名不死人圍攻李赴，李赴被壓得隱隱落入下風，可不過一轉眼之間，那三尊不可一世的鐵鑄金剛竟齊齊收手、退到一旁，垂手侍立，恭順如仆。
攻守之勢，在眨眼之間便已徹底逆轉。
「有一得必有一失。
你用金針刺穴大法摧殘了這些不死人的心智，讓他們沒有了屬於自己的意志，不在平疼痛，沒有畏懼，甚至不在乎生死。
這也就讓他們的意志成了最致命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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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嘯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手中那枚烏黑鈴鐺不論怎麼搖晃叮鈴作響，可那三個不死人只是木然站立，對他急促尖銳的鈴聲毫無反應。
他指著李赴，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你這是什麼邪功？
他從未聽說過天下竟有這樣一門武功，只憑目光對視，便能操縱他人的心神。
「邪功，有你的不死人之法邪麼？」
李赴身形一掠，三尺無形劍氣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唐嘯面門。
移魂大法面對真正的內功高手，正面對敵，從來派不上用場。
這三個唐門不死人功力之深更是世間少有，但可惜他們全無自己的意志，恰恰這一次移魂大法能派上用場了，省卻了他不少力氣。
唐嘯心頭大震，倉促之間撤步閃避。
他身為唐門門主，一身武功確實比唐逾白、唐月華等人高出不止一籌，多年浸淫唐門諸般絕學，內功深厚，掌法精純，真要動起手來，放眼江湖也是絕巔高手。
可他對上的人是李赴。
尤其是此刻，原本大好局勢，本以為勝券在握，結果忽然之間，唐嘯苦心孤詣數十年、寄託心血本以為能超邁先祖的唐門不死人被李赴目光一掃便擺平了去，憤怒焦急交加之下，平日十成的武功此刻連七成都發揮不出來。
李赴的劍氣如白虹貫日，又如靈蛇吐信，忽長忽短，變化無方。
唐嘯雙手連揮，諸多唐門絕學信手拈來，施展開來倒也虎虎生風，可不過十幾招之間，便被李赴的無形劍氣逼得連連後退、破綻百出。
李赴劍指一斜，劍氣擦著唐嘯的肩頭掠過，劃出一道血口，劇痛使他身形大亂。
又一招，李赴轉而揮掌拍出一記天山六陽掌，正中唐嘯小腹，唐嘯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不待他站穩。
三尺無形氣劍便已橫在了唐嘯的脖頸之前，寒氣透骨，只需再進半寸，便要刺穿他的
喉管。
唐嘯踉蹌著站穩，口中已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得胸前衣襟一片暗紅。
他看著頸前那道吞吐不定的白芒，又看了看李赴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面上滿是不甘與惱恨。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無法接受。
「我的唐門不死人，竟有如此弱點————竟被你用這等手段擺平————」
「父親————」
「門主————」唐門其他重傷的高手大叫，沒想到是這樣一番結果，怎麼大好局勢轉眼就不見了。
李赴左手虛空一探，使出一招擒龍功，先前那壺中尚余小半清水，掌心內力一催，那半壺清水便在他掌前凝成數片薄如蟬翼的冰片，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右手連彈，數道生死符激射而出。
一道打在唐嘯身上，其餘幾道分別射向癱坐在地的唐月華、唐淵、唐懸、莫仲宣、唐逾白等一眾唐門高手。
那些人此刻本就重傷在身，無力閃躲，生死符一沒即入，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他們的經脈之中。
不過片刻之間，唐嘯便覺一股奇癢從骨髓深處鑽了出來，如同千萬隻螞蟻同時在皮肉之下啃噬。
他起初還能咬牙強忍，可那股癢痛越來越烈，越來越猛，他終究熬不住了，雙手不由自主地抓向自己的脖頸、胸膛、手臂，指甲划過皮肉，留下一道道鮮紅的血痕。
唐月華、唐淵、唐懸等人也相繼發作，有人滿地打滾，有人拼命抓撓，方才還維持著武林高手體面的唐門眾人，此刻全都狼狽不堪，哀嚎聲此起彼伏。
他們終於體會到了唐奉之的感覺。
「癢————好癢————天下怎會有這樣歹毒的劇毒。」
「怪不得大公子熬不住，出賣了門中。」
「饒了我————給我一個痛快。」
李赴負手站在場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面上無喜無悲，只有一種掌控全局的俯瞰與冷漠。
唐嘯抓得自己滿身血痕，劇烈喘息，艱難地抬起頭，望著李赴。
「夠了————是你贏了————何必要如此折辱我們————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李赴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我有綁著你的手腳麼？
你若想要痛快，完全可以自拍天靈蓋，誰攔著你了？
唐嘯渾身一僵。
情況確實如李赴所說。
他沒有被捆綁，沒有被封住穴道，若真有一死了之的決心，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上便是。
可他那隻手舉了起來，懸在頭頂，五指微微發顫—卻終究落不下去。
他不想死。
也是，若能活，誰願意死呢？
他苦心執掌唐門數十年，耗費了無數心血，眼看終於將炮製唐門不死人之法推至大成，眼看便要憑此改朝換代、建立不世功業—可一夕之間，一切盡毀。
他不甘心，他恨，可他更怕死。
李赴冷眼看著他的掙扎，不再催促。
他等唐嘯的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下來，方才緩緩開口，語聲不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o
「唐門從此奉我為主。
我可以饒過你們唐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你，可有異議？
唐嘯渾身僵硬，嘴唇翕動了幾回，麵皮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唐月華倚著牆根，渾身血痕斑斑，已再無力氣起身；唐淵的半截烏血劍散落在旁，整個人蜷縮在地；唐懸雙臂垂落如斷柳；莫仲宣的雙掌滿是抓撓出的血口；他那幾個兒子個個伏在地上，氣息微弱。
而院牆四周那些殘存的唐家子弟，個個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若不答應，今夜唐門上下便要盡數覆滅於此。
唐門數百年基業，就此在江湖上除名。
好死不如賴活著，哪怕是俯首聽命於人，哪怕是尊嚴掃地，也比一家老小盡數死絕要好。
唐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像鬥敗的公雞。
「沒有————異議。
李赴點了點頭，隨即屈指彈出一道柔和的內力，打在唐嘯身上。
那股內力入體，唐嘯只覺方才那鑽心蝕骨的奇癢驟然減輕了大半，隨後漸漸退去，讓他終於得到來之不易的喘息。
李赴又如法炮製，為唐月華、唐淵、唐懸、莫仲宣等人各打入一道緩解的內力，讓他們的哀嚎漸漸平息下來。
唐門眾人如劫後餘生，李赴將生死符的厲害之處不緊不慢地訴說了一遍。
「方才打入你們體內的，名為生死符，潛伏纏繞在你們的經脈骨髓之中，每隔數十日發作一次。
天下只有我有法子緩解你們癢痛。
我若死了，你們體內生死符便無人緩解，發作起來只會一天比一天更猛烈，七日之內，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過去，必定在奇癢奇痛的折磨中痛苦而死。
你們唐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此刻都已繫於我一身。
他說完這番話，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聽明白了麼？」
唐門眾人個個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去。
「唐門乃是武林中用毒第一世家，向來只有他們以劇毒控制別人、叫別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份。
可如今，他們竟也有朝一日淪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被別人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手段武功掌控了性命。」
站到李赴身邊，宋照雪看著這一幕，眼中既有吃驚也有複雜，輕聲道。
「這也算是一種報應了。」
這件事若傳出去恐怕絕對能在江湖上掀起軒然大波，李赴固然武功驚世，可一夜之間便將唐門上下盡數納入掌控，讓其不得不俯首稱臣，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魏瑩和泰叔更是面面相覷，尤其是泰叔，他本對李赴多有警惕和提防，可此刻看著將唐門百年基業翻手傾覆的李赴，心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宋斐章看著唐門上下俯首臣服之下李赴冷漠的側影，心中不知為何莫名地有些驚悸，感覺有哪裡不對。
但可很快心裡的歡喜壓過了這股莫名發毛。
這樣一來，救菱兒的事便再也不用勾心鬥角、處處提防了。
大伙兒可以勁兒全往一處使，齊心協力，將菱兒救回來。
李赴收服了唐門，自然第一時間也要想法把失蹤的唐菱救回來。
一夜風塵，月落日升。
次日一早，天光方亮，便有唐門弟子神色匆匆地捧著一封書信趕來。
那信是以一支短箭射入唐門大門的，箭尾綁著一捲紙，上面筆跡粗獷，寥寥數行，正是綁匪的勒索信。
信中言明，若要唐菱活命，需以唐門至寶孔雀翎換取。時間定在今日黃昏，地點約定在蜀中唐門附近一片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之中。
還是那座大堂，唐門主事之人的位置上卻已換了人，昨日坐在這裡的還是唐門門主唐嘯。
而如今，原本坐在下面的客位的李赴已坐在大堂主位之上。
他手邊放著一盞溫茶，面前攤著那封勒索信。
經過一夜的整頓與施為，此刻李赴已儼然一副主事人的模樣，神色從容，氣度沉凝。
唐嘯身上裹著傷，面色青白地坐在下首。
至於唐逾白、三公子等唐家兄弟及唐家高手，一個都不在，他們一是傷勢過重，一個也是連坐在這裡陪坐末席的資格都沒有。
「勒索的信總算送來了。」
李赴隨手將信紙傳給宋照雪看，一邊道。
「這是綁票勒索最常用的法子之一。
人被綁走數日，卻遲遲不送書信來，這是綁匪特意要晾一晾人質的親人。
有些被綁票的人家不是尋常人家，不會因一封突如其來的勒索信就亂了陣腳，所以故意拖上幾日。
這幾日裡，以為本來很快到來的勒索信卻沒來，人質的親人心裡沒著落，會一天比一天忐忑、一天比一天揪心，不由得多想、亂想，焦急起來便容易被拿捏住。
甚至會期待勒索信早日送來。
等到書信終於送來時，便如蒙大赦，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也就更容易答應綁匪的條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唐嘯面上道。
「可惜，這批人並不知道，你們唐門上下個個是冰冷無情之輩，對待至親之人也是如此。
這般的算計，對你們而言沒什麼用。
幾乎等於拋媚眼給瞎子看。
唐嘯聽出話中之意，面上微微一僵，卻不敢反駁，垂下頭拱手道：「這批人來，是想用孔雀翎交換我的女兒。」
公子之意是————」
經過短短一夜的接觸，從舉手投足和行事作風、武功手段上，他隱隱感覺到，李赴並非循規蹈矩、對朝廷忠心耿耿之人，行事自有章法，身懷野心，絕不甘於屈居人下。
如今唐門既已成了他的下屬，那麼孔雀翎便也歸了他所有，如何處置，自然要由他拿主意。
而且最想救人的宋斐章並不在這裡，只有李赴和宋照雪兩個主事之人，但要不要救人，自然還是要李赴拿主意。
「孔雀翎————」
李赴五指敲打，也在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