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早知道下雨不抽了,浪費老子一根。」
隊長說完,嘴角一癟,手指一松。
那濕潤菸頭打著旋兒落下,在其觸碰地面的瞬間,仿佛接受到某種早已定好的信號...
嘭!
槍響了。
在場的四個環子沒有舉槍,卻有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從營地側面的樹林裡傳來。
突兀,驚悚。
聽聲音,李非知道不是手槍或步槍,而是大口徑狙擊槍,是五個環子中那唯一沒有露面的狙擊手。
什麼也沒能看清。
身側幾米開外,劉永孝應聲倒飛而出,在地上翻滾幾圈後,撞在營地邊緣的一棵樹上。
轉頭看去,李非幾乎看呆。
足以將九成碳基生物打成兩截的大口徑狙擊彈,卻只是在劉永孝胸側,留下一個手指大的窟窿。
有血從中湧出,卻並不洶湧。
現在他算是明白,為什麼劉永孝對他手裡的MP5毫不介意。
這帶頭的隊長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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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對劉永孝確實不怎麼管用,連狙擊槍都是這樣,何況是他手裡的五毫米口徑。
「先殺狗!」
趁著劉永孝中槍後的短暫倒地,隊長一聲令下。
環子們齊齊舉槍,接著槍聲大作,雷鳴一般瞬間蓋過雨聲。
戰鬥正式打響。
狗群敏捷,卻也快不過子彈。
在這沒有掩體的空地上,在環子們訓練有素的點射下,土狗們根本無法接近任何一人,只能在逃竄之中接連倒下。
說是戰鬥...
更像是打靶,或者是屠殺。
「跟我躲!他們不是沖你來的!」
事發突然。
混亂中,李非本能拖著牛三,朝最近的巨石跑去。
劉永孝死不死,他不那麼關心。
但他至少要救下牛三,至於「隱性腐化體」什麼的,這幫人的說法並不一定保真,就算這說法沒問題,以後再慢慢研究對策也行...
啪!
一股巨力從手上傳回,他拉住牛三的手被用力甩開。
「你演技是很好,不過俺不會再上當了。」
牛三失望的看他最後一眼,大步朝反方向跑去。
至此。
過往半個月來建立的信任,轟然倒塌。
「我...」
望著牛三背影,李非張嘴想解釋些什麼,卻又很快被槍聲打斷。
嘭!
嘭嘭嘭!
槍聲震耳欲聾。
李非沒得選,只能狼狽的連滾帶爬,縮到一棵大樹後頭。
轉頭看去,被擊倒的劉永孝並無大礙,甚至轉眼就已翻身跳起,並以極低的姿勢伏在地上。
反擊開始。
其四腳著地的猛衝起來,目標正是距離最近的隊長。
氣勢驚人,如同狂犬。
原本四處遊走的彈幕,也被他的衝鋒所吸引,紛紛掉頭轉向,朝著其掃射過去。
噗噗噗。
子彈成功命中,卻不是劉永孝。
在彈幕跟上其身形之前,幾隻大狗圍繞過來,將子彈悉數擋下。
和劉永孝本人一樣,這些大狗的皮毛也極端厚實,即使被步槍子彈命中,也只是濺起幾朵血花。
幾桿槍的掃射,沒能停下其進攻腳步。
在幾隻大狗的掩護下,劉永孝的衝鋒繼續。
50米。
30米。
10米。
直到其衝到隊長面前,在幾步遠的位置...
轟!
兩枚隱蔽布置的闊劍地雷,當場引爆。
火光沖天,上千顆鋼珠噴射而出,將劉永孝和幾隻大狗全部轟飛。
濃烈火藥味中,煙塵散去。
等到劉永孝又一次從地上爬起,李非看到他全身衣服破爛,每一寸皮膚都鑲滿鋼珠,臉上更是鮮血淋漓。
他受了重傷,卻不致命。
但那些跟他衝鋒的土狗,明顯並不好過。
「陸條,麻園,筒子...」
劉永孝目光在腳邊掃過,眼神顫動。
除了那一黑一黃兩條大狗,掩護他衝鋒的其餘狗,現在全都倒在他旁邊地上奄奄一息。
有的被子彈開膛破肚,有的被鋼珠從眼眶打進腦袋。
視線再放遠些。
那些體型小些的狗,也同樣傷亡慘重。
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不過一分鐘時間,整個營地里,他的土狗們已經幾乎全滅。
泥濘之中。
嗚咽聲四起,不成形狀的狗屍胡亂散落,那些為數不多還在掙扎的,也眼看就要斷氣。
「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劉永孝抹一把臉上鮮血,因為劇痛而咬緊牙關。
很快他撐不住了。
被狙擊槍穿透的胸腹,仿佛一個黑洞,正不斷吸走他所剩不多的力氣。
腳下一軟,他倒在泥濘里。
子彈尖嘯著擦過耳邊,泥巴控制不住的往嘴裡鑽...
此刻,湧上心頭的卻不是憤怒或痛苦,而是他近乎淡忘的往日回憶。
關於土狗,關於家人。
關於十年來,他艱難走到今天所付出的種種。
眼前閃過的,是鄉親們的一張張樸實笑臉,是他費盡心思自認為能夠守住的一切。
「既然這樣,那我就幫你們最後一把。」
劉永孝喃喃自語。
迴光返照一般,他搖晃著再一次起身。
包括他自己在內所有人都沒發現的是,這一次他堅毅的眼神被某種東西替代,緊跟著,其黑色瞳仁迅速擴張,直到占據整個眼眶。
...
...
「要我說,這三階腐化者也不怎麼樣嘛!」
正面。
那架一挺重機槍的大漢,一邊開槍,一邊得意大笑。
「呵呵,戰術和武器,這就是我們和怪物的區別,這一次也是多虧了...」
耳麥里。
另一人的回覆還沒說完,就突兀的噎了回去。
下一秒。
幾個環子眼神震顫,正不斷扣動扳機的手,也同時僵住。
視野里。
營地遠端,在那鮮血和泥濘的終點,本已倒下的劉永孝,竟然是搖晃著又一次爬起。
隨著其動作,鑲嵌全身的鋼珠不斷滾落,在泥濘中砸出一個個小坑。
硬要說,劉永孝只是起身,也並沒有什麼變化...
怪異的是。
看著這一幕的幾人,卻忽的汗毛倒立,一種莫名恐懼從內心深處蠕動著爬出,讓他們喉嚨抽緊,手指僵硬。
下一秒。
在幾束目光驚恐的注視下,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暗,以劉永孝為圓心迅速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