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點的那座軍閥莊園內。
夜風徐徐吹過寬闊的露天廣場,帶走了幾分白天的熱氣,卻吹不散那股濃烈的酒精味道。
李默安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處,聽著耳邊傳來的那一長串「嘟嘟」的忙音。
慢慢將通訊設備從耳邊拿開。
看著已經自動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他隨手將手機放回了休閒外套的口袋裡。
心頭無語。
但那張帥氣的臉龐上,卻依舊保持著標誌性的面色平靜。
並沒有因為被接警中心掛斷電話而產生任何氣急敗壞的情緒。
他抬起右手,摸著自己的下巴。
指腹輕輕摩擦著下巴上的皮膚。
感受著些許胡茬帶來的粗糙質感。
他站在原地,安靜地想該怎麼辦。
其實對於剛才那通失敗的報警電話,他稍微推演一下,就能完全理解那個年輕女接線員的做法。
畢竟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陽海市作為一座正兒八經的城市,接警中心每天晚上處理的雜事肯定多如牛毛。
大部分估計都是些喝醉酒鬧事、或者打架鬥毆的小案子。
在那種工作強度下,突然接到一個連具體身份都不報,張口就說抓了一百多個大粉頭的電話。
還指名道姓要求跨國派人來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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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落在任何人耳朵里,第一反應肯定都是遇到了喝假酒的醉漢在胡言亂語。
再加上自己之前和雷總隊隔河相望的時候,光顧著對暗語確認身份了。
確實是把最關鍵的私人聯繫方式給忘了要。
現在沒有熟人牽線搭橋,直接撥打公共報警資源,被當成惡作劇處理也實屬正常。
『反正電話打不通就打不通吧。』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放下摸著下巴的手。
他轉過身,將視線投向了廣場中央。
要是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面對著當前這種離譜的情況。
身處於境外最危險的法外之地。
而在這種如同龍潭虎穴般的敵營之中,卻完全聯繫不上國內的警方支援。
那種孤立無援的處境,絕對會讓人頭皮發麻,心中充滿了不可名狀的害怕。
甚至可能會嚇得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但是李默安不會。
他的思維方式,與普通人有著本質的區別。
在他那套異於常人且清奇無比的邏輯體系里。
對於危險的判定標準非常簡單粗暴。
只要沒有正在發生的傷害,那就是絕對安全的。
就像他之前在蘑菇屋挖出那枚沒有爆炸的炸彈一樣。
正常人覺得炸彈隨時可能炸,所以覺得危險。
而他覺得炸彈現在沒炸,那就不危險。
此刻的處境也是同理。
他看著眼前這片滿地狼藉的景象。
那些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大粉頭們,現在正以各種不雅的姿態躺在青石板上。
那個滿臉橫肉的北方頭目,大半個身子趴在木桌底下。
嘴巴張得老大,隨著呼吸發出一陣陣震天響的呼嚕聲。
光頭梟雄則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嘔吐物旁邊。
手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空蕩蕩的伏特加酒瓶,睡得滿臉通紅。
整個露天廣場上,上百名d梟全都在酒精的麻醉下失去了意識。
甚至連那幾個負責警戒的親信馬仔,也都靠著火盆柱子睡死過去了。
看著這幅群魔亂舞卻又毫無威脅的畫面。
李默安面色平靜地往前走了兩步。
『畢竟,現在不是沒事嗎?』
『這些能製造威脅的人,全都在睡覺呢。』
『既然大家都在睡覺,連拿槍的力氣都沒有,那我還怕什麼?』
在他的認知里,一群失去反抗能力的醉鬼,就跟擺在菜市場案板上的白菜沒有任何區別。
完全構成不了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既然沒有危險,那自然就不用急躁。
慢條斯理地理順了當前的局勢後,他開始尋找其他的破局方法。
雖然自己忘了要電話號碼,導致通過常規渠道聯繫不上雷總隊。
但是。
這個隊伍里,還有其他人能聯繫雷總隊呢。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的酒瓶和醉漢。
直接落在了廣場最邊緣那個偏僻的角落裡。
落在了於罪的身上。
作為一名腦海里裝載著各種大師級理論知識的「臥底龍頭」。
他對於警務系統的運作機制非常清楚。
於罪作為省廳親自安插在趙志海身邊的高級臥底。
肯定受過嚴苛的保密訓練。
這種級別的臥底,腦子裡絕對牢牢背誦著上線聯絡人的各種緊急通訊號碼。
對方肯定是知道雷總隊的電話的。
只要讓於罪出面。
撥通那個能夠直達省廳高層的專屬號碼。
自己剛剛完成的這樁跨國大案,就能順利地移交給官方處理了。
想到這裡。
李默安邁開步伐。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那些粉頭伸出來的胳膊和雙腿。
踩著散落的黃銅彈殼和碎裂的酒杯。
不急不緩地朝著於罪所在的那個角落走去。
在他的預想中。
於罪作為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肯定不會像這些沒腦子的亡命徒一樣真喝。
剛才那種拼命往嘴裡灌酒的架勢。
說不定只是一種障眼法。
對方肯定運用了什麼警校里學來的假喝技巧,把大部分酒水都灑在了衣服上,從而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這就等著自己過去接頭呢。
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
李默安走到了那根粗大的石柱旁邊。
居高臨下地看了過去。
結果他走近一看。
眼前的畫面卻讓他所有的推演瞬間落空。
於罪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保持清醒。
而是毫無形象地癱軟在冰涼的地面上。
整個人靠著柱子,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
那張原本透著幾分匪氣的臉龐,此刻因為攝入了過量的酒精而漲成了紫紅色。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正在呼呼大睡。
甚至隨著每一口呼吸,還能聽到那種因為氣道被酒水刺激而產生的沉重雜音。
完全就是一副睡得不省人事的狀態。
那條打著石膏的右臂,也毫不愛惜地砸在泥土地上。
沾滿了灰塵和酒漬。
看著躺在地上打呼嚕的於罪。
李默安心中無語。
他原本以為對方是在配合自己演戲,沒想到對方是真的把自己給灌翻了。
而且喝得比那些真正的d梟還要徹底。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心裡吐槽:『這小子還真實在,居然真喝了這麼多。』
回想起剛才對方那種仰起脖子猛灌烈性酒的悲壯姿態。
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麼絕妙的解酒法子。
結果倒好,直接把自己喝成了這副德行。
『你說你喝喝,意思不就行了。』
他在心中嘆息。
大家都在裝模作樣地拼酒,只要做個樣子混過去就得了。
非要實誠到把自己喝得人事不省。
現在好了,唯一一個可能記得雷總隊私人電話的線人,也徹底斷線了。
看著於罪嘴角甚至還流出了一絲晶瑩的口水。
李默安面色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看著滿地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粉頭。
那現在該怎麼辦?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