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海市。
市中心派出所接警大廳內。
白熾燈的光芒將這片寬敞的辦公區域照得通明。
這個派出所所長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又隨口問了一句。
「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話音剛落。
還沒等那個女接線員翻看手邊的通話記錄本進行回答。
接警大廳內的空氣中。
控制台的揚聲器里,毫無徵兆地傳出了一個平淡的男聲。
「那什麼,所長,我叫李默安。」
這個聲音不大。
語氣中也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跟熟人走在街上隨口打了個招呼一樣。
但是。
在這個深夜的接警大廳里。
在這個所有人都以為只是遇到了一個午夜報假警醉漢的時刻。
這句從擴音器里傳出來的回答,卻顯得極具衝擊力。
原來,李默安在剛剛又打了一個報警電話。
而陽海市接警中心這邊。
當線路再次呼入時。
接起這個電話的,並不是之前那個經驗豐富的女接線員。
而是一個剛剛從警校畢業分配過來,上崗還不到半個月的新人。
這個年輕的女孩原本就處於高度緊張的工作狀態中。
對於面前那台布滿各種按鈕和指示燈的複雜通訊控制台,她還遠遠做不到熟練盲操。
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
今晚偏偏趕上了派出所所長背著手,慢悠悠地來到大廳視察工作。
腳步聲在安靜的大廳里迴蕩。
聽著領導在旁邊詢問特殊情況的對話。
新人接線員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生怕自己在領導面前表現出任何的不專業。
於是。
在看到自己負責的線路有電話呼入時。
她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接通,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工作效率。
可是。
越是著急,手上的動作就越是不聽使喚。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動時。
因為用力過猛,一下子按錯了相鄰的幾個按鍵組合。
這是一個致命的連環操作失誤。
她不僅沒有把通話聲音接入自己佩戴的獨立隔音耳麥里。
反而錯誤地啟動了工位上的外放揚聲器功能。
並且。
連帶著把桌面上那個用於環境錄音的高靈敏度麥克風也給完全打開了。
收音設備瞬間滿載運行。
將外界的聲音源源不斷地捕捉了進去。
就這樣。
遠在境外d梟老巢的李默安。
拿著手機,清晰地聽到了接警大廳里發生的一切對話。
他聽到了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腳步聲。
聽到了之前那個掛他電話的女接線員在匯報報假警的情況。
也聽到了那個帶著幾分打趣和威嚴的中年男聲,說這純粹是把牛都吹死了。
李默安微微眯起眼睛。
在這一刻,他腦海中那個已經達到大師級plus的【警察的洞察力】技能瞬間發揮了作用。
憑藉著這些雜亂的聲音線索。
他迅速在腦海中拼湊出了電話那頭的具體場景。
『有下屬在匯報工作,有領導正在巡視。』
『而且,那個女接線員稱呼對方為所長。』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溝通契機。
跟一個沒有決策權的基層接線員費盡口舌,遠不如直接跟能夠拍板的派出所一把手對話來得高效。
只要能跟這位所長對上線。
自己要求聯繫雷總隊的事情,絕對就能順利推進了。
所以。
當他從聽筒里,聽到那個所長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出那個報假警的人叫什麼名字時。
李默安沒有任何遲疑。
他握著手機。
面色平靜地直接接過了話茬。
他的回答,直接通過揚聲器,在陽海市接警大廳的半空中炸響。
聽到這個平靜的自我介紹。
那個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去休息室倒水喝的派出所所長。
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腳步瞬間頓住。
他維持著微微側頭的姿勢。
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卻變得極度不可思議。
那個有些發愣的表情,配上他微胖的身材,顯得尤為滑稽。
而在那個涉事的工位上。
那個誤操作的新人接線員,此刻的狀態已經瀕臨崩潰了。
她滿頭大汗。
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不停地滑落,砸在制服的衣領上。
她雙手離開鍵盤,停在半空中。
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因為當著領導的面,她居然犯了這種低級的設備操作錯誤。
不僅把外部來電給外放了,還讓對方聽到了大廳里的內部談話。
這是嚴重的違反工作紀律。
『完了,我全完了。』
『所長肯定要大發雷霆了,我的試用期肯定過不了了。』
她心裡無言以對,生怕下一秒就會迎來暴風雨般的嚴厲批評。
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咬著嘴唇。
而此時。
遠在境外的李默安。
站在那片充斥著酒氣和焦肉味道的廣場陰影里。
心中不由得想到。
看吧,自己就說沒危險吧?這不就是峰迴路轉了嗎?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報出名字後,那位所長明顯是被震住了,並沒有立刻下令掛斷電話。
這就說明,溝通的渠道已經成功建立。
之前在第一個電話被掛斷的時候。
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當時在心裡盤算著。
如果這幫國內的接警人員死活不相信自己的話。
他就把主意打到躺在旁邊呼呼大睡的於罪身上。
這個喝得爛醉如泥的傢伙,可是省廳派出來的正牌高級臥底。
只要讓這個傢伙對著電話報出警號和接頭暗語。
國內的警方就算再不信,也得乖乖去查內部檔案。
只不過。
於罪現在喝得像一頭死豬一樣。
普通的叫喊根本不可能把他弄醒。
李默安當時覺得。
想要讓這個實誠的臥底恢復清醒。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物理手段給予強烈的面部刺激。
比如。
自己就抽於罪幾個耳光,把對方抽醒來證明。
用那種清脆響亮的大嘴巴子,打散對方腦子裡的酒精麻醉。
在撥打這第二個報警電話的時候。
李默安其實已經離開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他走到了那根粗大的石柱下方。
站在了癱軟在地的於罪身前。
而且。
他打著電話,就已經抬起來準備抽對方倆耳光的手。
那隻修長的右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曲,蓄滿了力道。
只要電話再次被掛斷。
那兩個大嘴巴子絕對會毫不留情地落在臥底同志那張漲紅的臉上。
但是現在。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所長的粗重呼吸聲。
既然對方已經願意聽自己說話了。
那就沒必要白費力氣去叫醒一個醉鬼了。
看著於罪嘴角流出的口水,以及那副毫無防備的睡相。
他面色平靜地垂下眼眸。
現在峰迴路轉,就順勢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