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空氣安靜了。
黃老師心頭無語。
『尼瑪說我這個便宜徒弟壞話,居然被人給當面聽到了。』
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這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
剛才他還在信誓旦旦地跟老王慶幸,覺得這個惹禍精去了魔都拍戲,這輩子都別來沾邊了。
結果倒好。
這小子不僅沒去拍戲,還戴著墨鏡,活生生地站在了距離自己不遠處的的車門邊。
這種背後吐槽被當事人現場抓包的侷促感,讓黃老師的臉頰隱隱有些發燙。
不過。
作為在鏡頭前身經百戰的老狐狸,他的反應速度遠超常人。
臉上那抹尷尬的神色僅僅停留了一瞬。
幾乎是在零點幾秒內。
他迅速調整了面部肌肉。
原本僵硬的五官瞬間舒展開來,眼角的笑紋直接擠在了一起。
接著就如同川劇變臉一般。
黃老師快步走上前。
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李默安的胳膊。
「哎呀,默安啊!」
黃老師用一種熱情、甚至透著幾分誇張的語調大聲說道。
「我說我想死你了!」
「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好讓師父去村口接你啊!」
聽到這話。
站在一旁的何老師、彭彭,以及剛剛湊過來的妹妹。
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大家心裡無言以對。
都被黃老師這爐火純青的變臉技術給震住了。
這瞎話編得,連草稿都不用打,直接張口就來。
李默安站在原地。
任由黃老師握著胳膊。
那張帥氣的臉龐上,依然保持著雷打不動的面色平靜。
似乎並沒有去深究對方前言不搭後語的漏洞。
「王導去接的我。」
李默安平淡地回了一句,順手將車門關上。
一番略顯尷尬的寒暄後。
李默安被眾人熱情地請進了院子。
大家圍攏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從車子後備箱裡往下拿行李。
彭彭搶在最前面,提起那個黑色的帆布包。
大家幫忙把行李搬進了二樓的客房,給李默安安頓好。
而此時的院子角落裡。
王雨正導演滿頭大汗地拉過一名身強力壯的場務人員。
壓低聲音,快速下達著指令。
「你,帶兩個人,去把咱們蘑菇屋裡里外外,連同他住的那間屋子的周圍,全都給我仔細排查一遍!」
王雨正咬著牙吩咐道。
「看看有沒有什麼奇怪的鐵疙瘩,或者聞起來有火藥味的東西。」
「哪怕是地上多出來的新土坑,也得給我掘開看看!」
他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李默安這小子實在太能整事兒了。
之前挖出航空炸彈跟核彈的陰影還歷歷在目。
他生怕對方這次從魔都回來,又在行李箱裡夾帶了什麼危險物品,再整出點要命的么蛾子來。
場務人員領命而去。
拿著幾根探測用的竹竿,像防賊一樣在院子的邊邊角角戳來戳去。
在這個充滿滑稽與緊張感交織的排查過程中。
太陽漸漸西沉。
天邊的晚霞褪去了色彩。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
蘑菇屋的小院裡亮起了溫馨的燈光。
木質的涼亭下,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農家菜。
小炒土豬肉散發著誘人的醬香。
剛燉好的老母雞湯在砂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幾位常駐嘉賓圍坐在桌旁。
在這看似回歸了慢生活節奏的田園晚餐中,空氣里卻始終縈繞著一絲微妙的好奇與探究。
晚飯吃到一半。
黃老師夾了一塊肉放在碗裡。
視線卻不自覺地往李默安那邊飄去。
他實在有些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
這段時間,整個內娛都因為這小子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連王雨正這個總導演都被官方叫走,約談了整整大半天。
這陣仗,絕對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鬧。
他很想知道,李默安這段時間到底是去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才讓王雨正這老小子都跟著吃了掛落。
終於。
黃老師放下筷子。
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
他主動挑起了話題。
「默安啊。」
黃老師試探著詢問,「你這段時間在外面體驗生活,都幹啥了?」
「我看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連老王都被有關部門找去喝茶了。」
這話一出。
飯桌上的咀嚼聲瞬間停止了。
何老師放下了手裡的湯勺。
彭彭和妹妹也都挺直了腰板,豎起耳朵。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李默安的身上。
想要從這個當事人的嘴裡,探聽到那些未知的秘密。
迎著眾人期盼的目光。
李默安面色平靜地放下飯碗。
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那張帥氣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就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沒幹啥。」
李默安開口了,聲音平緩。
「就是跟人約了一次架。」
這簡單的第一句話拋出來。
黃老師的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立刻聯想到了網上那個關於佳行娛樂發布的禁令。
果然是去約架了。
「然後呢?」何老師追問了一句。
「然後。」
李默安眨了眨眼睛,繼續順著自己的邏輯往下陳述。
「又遇到了一些不是很正經的朋友。」
「我就帶著他們,去了一趟國外。」
「到了那邊之後,還喝了一頓酒。」
「結果那些人酒量不行,全都喝得爛醉如泥。」
說到這裡。
他微微攤了攤手。
「我自己一個人也弄不了他們。」
「沒辦法,我就打電話報警了。」
李默安說完最後幾個字。
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
安靜地咀嚼起來。
這番話在他的認知里,已經非常完整且精準地概括了整件事情的脈絡。
約架拍板磚是真的。
遇到d犯這些不正經的朋友是真的。
帶去緬點開粉頭大會是真的。
喝酒也是真的。
最後d犯們醉倒,自己打電話報警,更是千真萬確。
沒有一個字是撒謊。
完美閉環。
然而。
當這段流水帳一般的極簡複述,落在周圍人的耳朵里時。
整個涼亭的空氣,徹底安靜了。
晚風吹過院子裡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久後。
涼亭里。
說完了這番話。
黃老師、何老師、彭彭、妹妹等人,都呆愣愣地看著對方。
大家手裡拿著筷子,保持著夾菜的姿勢僵在半空。
腦子裡的思維邏輯被這幾句輕飄飄的話給撞得粉碎。
就這?
約架,出國,喝酒,報警?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閒散街溜子跑去國外旅遊,遇到酒鬼鬧事然後尋求警察叔叔幫助的日常新聞。
這哪裡有一點驚天大案的影子?
妹妹妹妹最先沒忍住。
她放下筷子,眨了眨那雙靈動的大眼睛。
眼神里寫滿了深深的疑惑。
「不是。」
妹妹看著對面的年輕人,試探性地問道:「安哥,就完了?」
「這就沒啦?」
面對妹妹的疑惑。
李默安放下筷子,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面色平靜地表示說。
「就完了。」
「你們也知道的,我的口才不是很好,不會講那些花里胡哨的故事。」
「但是事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個事情,應該沒多大出入。」
他語氣誠懇。
甚至覺得自己總結得很到位。
此時。
作為李默安專屬攝影師的小嶽嶽,也在現場。
因為這些常駐明星都聚在涼亭吃晚飯。
所以。
目前的直播畫面,全都集中在蘑菇屋的大直播間中。
一旦分頭行動,小嶽嶽才會單獨開啟李默安的專屬分屏直播。
此時。
小嶽嶽手裡端著一台可攜式攝像機。
他拍的這個李默安吃飯和說話的畫面,並沒有實時直播出去。
但是他卻在盡職盡責地忠實記錄著。
這種屬於嘉賓的專屬日常畫面,可能未來會作為節目的彩蛋進行播放。
站在鏡頭後方。
小嶽嶽聽到李默安這麼說。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張胖乎乎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深以為然的贊同。
作為全程跟隨李默安深入三邊坡,親眼見證了d販倒台的隨行人員。
他也是覺得李老大說的大體就是這麼一回事兒。
畢竟。
在他那與李默安同頻的清奇腦迴路里。
那些國內有名的大粉頭,可不就是「不是很正經的朋友」嘛。
去三邊坡砸軍閥場子,可不就是「去了一趟國外」嘛。
那場鴻門宴把上百個d販放倒,可不就是「喝爛醉如泥」嘛。
最後李老大拿著手機撥打國內妖妖靈,更是確鑿無疑的「報警」行為。
每一步都嚴絲合縫,沒有任何誇張成分。
小嶽嶽覺得李老大的概括能力簡直是一絕。
........................................
與此同時。
在蘑菇屋二樓的導播室里。
王雨正導演正坐在幾排監視器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枸杞茶。
他戴著耳機。
當然也是看到了主畫面,聽到了李默安的這番解釋。
「噗——」
王雨正差點一口茶水噴在面前昂貴的設備上。
他雙手撐著控制台,嘴角都不由得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被相關部門結結實實地約談了整整一天的男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小子嘴裡的「不是很正經的朋友」,特麼的是一群手裡沾滿鮮血的東國大粉頭!
這小子嘴裡的「去了一趟國外」,特麼的是深入法外之地三邊坡,還順手端了一個大軍閥!
這小子嘴裡的「喝了一頓酒」,特麼的是一場震驚國際禁d界的鴻門宴!
聽著這番舉重若輕的描述。
王雨正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個危險的速度飆升。
他覺得如果內娛有吹牛大賽。
那些把破事吹上天的藝人只能算青銅。
而像李默安這樣,能把驚天大案說成社區調解瑣事的傢伙,才是真正的王者。
而在蘑菇屋的大直播間內。
此時正有幾萬名在線的網友們,通過屏幕看著這場晚飯閒聊。
網絡信號將李默安那平淡無奇的聲音,傳遞到了千家萬戶的手機和電腦前。
聽到這種解釋。
直播間裡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隨後。
密密麻麻的文字紛紛滾動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合著就是帶著幾個狐朋狗友去國外喝多了,然後怕出事報警了?」
「李黑犬這口才確實不行,把一件可能挺有意思的出境游,說得像流水帳一樣。」
「虛驚一場,我還以為他真去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呢。」
一開始。
許多不知內情的網友,都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個聽起來日常的解釋。
畢竟,在普通人的認知里,明星出國喝多了報警,也算是能沾點熱搜邊緣的小新聞了。
可是。
就在幾分鐘後。
彈幕的風向卻突然一轉。
一些心思縝密、邏輯性極強的網友,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番話里存在著無法彌合的漏洞。
腦海中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等等!兄弟們,先別急著下結論!」
「大家仔細想想,如果真的只是去國外喝了頓酒,遇到酒鬼報警這麼簡單的事情。」
「可是為什麼相關部門還出了那麼一個官方禁令呢?」
「對啊!國家有關部門可是明文規定,禁止內娛藝人跟人約架!」
「如果只是一場普通的喝酒鬧事,怎麼可能驚動國家級層面出台專門的防範規定?」
「這也太不合理了!國家機器怎麼會因為幾個酒鬼去專門發一條針對整個娛樂圈的禁令?」
「那些『不正經的朋友』到底是誰?那頓酒到底是在哪裡喝的?」
越來越龐大的疑問,像雪球一樣在彈幕里越滾越大。
網友們化身網絡大偵探,試圖將李默安的輕描淡寫與官方那如臨大敵的動作拼湊在一起。
但無論怎麼推理。
這中間的信息鴻溝都深不見底。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