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
東大國防科技大學。
一間男生宿舍內。
大三學員趙鐵柱正坐在電腦桌前,看著蘑菇屋的直播間。
外面的夜色已經深了。
屏幕微弱的光亮映照著他那張充滿疑惑的臉龐。
此時直播間裡的畫面已經切換到了院子的全景。
趙鐵柱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過屏幕上那個年輕人的身影。
跟網絡上那大幾萬名在線的網友一樣。
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趙鐵柱皺著眉頭。
他抬起右手,摸著下巴在思考著。
『這事情肯定是哪裡不太對勁。』
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作為一名接受過嚴苛邏輯訓練的軍校生。
他習慣於將所有看似散亂的信息拼湊起來,尋找其中的因果關係。
『如果真的像李默安說的那樣,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國游和喝醉酒報警。』
『那麼,相關部門絕對不會出台那麼一個禁令了。』
『國家機器的運轉是需要耗費大量行政資源的。』
『一條明文規定的禁令,絕不可能因為幾個閒散人員的酒後瑣事而憑空頒布。』
趙鐵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
咽下溫水後,他繼續拼接線索。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他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
要知道。
宿舍里有一個室友,家裡有不少親戚是在體制內工作的。
那個室友當時分享了一個內部消息。
說是官方最近要對內娛的幾家大型娛樂公司下達內部的條款。
文件里明確要求這些公司必須高度重視對藝人的思想教育。
甚至還提到了要加強藝人法制觀念的培養。
當時趙鐵柱聽完並沒有太當回事。
只以為是上面針對娛樂圈那些偷稅漏稅亂象的常規整頓。
但是現在。
他把這個時間點拿出來重新比對。
完全跟李默安對得上。
嚴絲合縫。
趙鐵柱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把這些官方如臨大敵的動作,和剛才直播里李默安那番輕描淡寫的話放在一起對比。
他都沒有想明白到底是啥情況。
這中間的反差實在太大了。
大到完全違背了正常的邏輯常識。
『難道剛剛李默安撒謊了,根本不像他說得那樣?』
趙鐵柱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他看著電腦屏幕。
『為了掩飾某些秘密,他故意在鏡頭前編造了一套謊言?』
這個猜測一旦產生,就在他的腦海里扎了根。
而他對心理學也是有研究的。
在軍校的選修課上,他專門學習過微表情分析和犯罪心理學。
他決定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去驗證這個猜測。
趙鐵柱握住滑鼠,將直播畫面拖拽到了回放模式。
進度條往回拉。
他精準地找到了李默安剛才在涼亭里陳述事實的那一段畫面。
點擊播放,然後按下暫停。
他仔細回想剛才的直播畫面。
同時目光猶如實質般,死死鎖定在屏幕上那張帥氣的臉龐上。
他開始逐幀分析。
首先是基線反應的測試。
視頻里,李默安面色平靜地放下飯碗。
手指拿過紙巾的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任何僵硬或遲疑。
這說明他在開口說話前,心理狀態是放鬆的。
接著。
趙鐵柱點擊了慢速播放。
他觀察著李默安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的眼神。
「就是跟人約了一次架。」
在這句話吐出的時候。
李默安的眼睛平視前方。
眼球沒有向右上方或者左上方游移。
在心理學理論中,當一個人在編造謊言時,大腦會調動想像力區域,眼球往往會不由自主地看向特定的方向。
但是李默安沒有。
他的視線非常穩定。
趙鐵柱繼續往下看。
「又遇到了一些不是很正經的朋友,我就帶著他們,去了一趟國外。」
在說這段話時。
李默安微微眨了眨眼睛。
眨眼的頻率維持在正常水平。
並沒有因為緊張而出現高頻的眨眼動作。
他的肩膀自然下垂。
雙手沒有任何防禦性的交叉動作。
也沒有去摸鼻子、摸脖子這種典型的撒謊掩飾動作。
最後。
「我自己一個人也弄不了他們,沒辦法,我就打電話報警了。」
說到報警時。
李默安還微微攤了攤手。
這個動作的幅度不大,但充滿了無奈。
甚至透露出一種「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遇到困難當然要找警察叔叔」的理所當然感。
看完這段回放。
趙鐵柱按下了暫停鍵。
心頭無語。
因為這麼一番運用專業理論的細緻回想。
他得出了一個令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的結論。
李默安之前說那番話的時候,似乎並沒有撒謊。
不僅沒有撒謊。
反而是說得很認真。
那張臉龐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面部肌肉抽動。
那種理所當然的面色平靜,以及陳述過程中的流暢度。
完全符合陳述事實的特徵。
在這個人的主觀認知里。
他所經歷的那些事情。
就是這樣子的。
沒有任何隱瞞。
就是純粹的、剔除了所有危險感知的客觀描述。
得出這個結論後。
趙鐵柱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感覺自己學了這麼久的心理學知識,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徹底失效了。
既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條試圖通過微表情尋找真相的路就被徹底堵死了。
不過。
想了想。
他決定不再去鑽這個牛角尖了。
畢竟他只是一個軍校生,每天還有大量的體能訓練和專業課要上。
他暫時拋到了腦後了。
關掉瀏覽器,他拿起了桌上的專業書籍開始複習。
時間一天天過去。
這幾天裡,網絡上的熱搜換了一茬又一茬。
趙鐵柱按部就班地過著宿舍、食堂、訓練場三點一線的生活。
也不再關注李默安究竟做了啥了。
轉眼間。
到了某個傍晚。
天邊的晚霞慢慢褪去了色彩。
校園裡的路燈亮了起來。
趙鐵柱在食堂剛吃完飯。
他手裡拿著洗乾淨的不鏽鋼飯盆,邁著平穩的步子走進了宿舍樓。
推開宿舍門。
他把飯盆放在柜子上,拿過毛巾擦了擦手。
然後。
他看了一下手腕上戴著的電子表的時間。
「咦。」
趙鐵柱眼睛一亮。
今天好像是今天說法播出的日子。
要知道。
他可是今天說法的忠實觀眾來著。
作為一名有志於投身國防事業的青年。
他非常關注國內的法制建設和各類典型案件的偵破過程。
他就喜歡這種說法節目。
裡面那些抽絲剝繭的推理。
那些警方和犯罪分子鬥智鬥勇的紀實畫面。
總是能讓他看得熱血沸騰。
而除了這檔節目。
另一檔也是警務紀實類的法制節目的守護解放西,他也喜歡看。
只要有空,他絕對不會錯過更新。
趙鐵柱拉開椅子坐下。
然後。
他便是打開了電腦。
熟練地移動滑鼠,點擊瀏覽器。
找到了央媽的這個頻道。
頁面緩衝了幾秒鐘。
屏幕上出現了熟悉的GG畫面和即將播出的倒計時。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戴上耳機。
準備準時收看這檔他期盼已久的節目。
與此同時。
滇省。
陽海市銀河縣蘑菇村。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而蘑菇屋這邊。
小院裡的晚飯剛剛結束。
木桌上的碗筷已經被收拾乾淨,擦拭得一塵不染。
黃老師站在水井旁,洗淨了手上的油污。
順手拿過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乾水漬。
黃老師也是這檔節目的忠實觀眾。
他平時在家裡就喜歡研究做菜和看各種普法節目。
覺得這種法制節目既能增長見識,又能提高防範意識,有時候還能學兩手,畢竟他這個人出了名的博而不精。
然後吃完了晚飯。
他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就轉過身,扯著嗓子開始張羅起來。
「何老師,彭彭,子楓,別忙活了。」
黃老師大聲說道。
「節目快開始了,趕緊過來坐。」
他招呼大家一塊看。
聽到黃老師的喊聲。
何老師拿著剛洗好的幾個蘋果走了過來。
彭彭和張子楓也放下了手裡的活計,走到了院子中間。
李默安穿著一件寬鬆的短袖。
他慢慢悠悠地走過來,那張臉上依然保持著雷打不動的面色平靜。
黃老師走到院子的儲物間。
搬來幾個小馬扎。
依次在空地上擺好位置。
然後,他走到屋檐下。
打開了院子裡的電視機。
伴隨著開機畫面閃過。
黃老師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數字鍵。
將頻道調到了央媽的法制頻道。
電視屏幕亮起。
演播室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中央。
藍底白字的節目片頭伴隨著熟悉且莊重的音樂聲傳了出來。
院子裡的光線有些暗。
電視機屏幕發出的光芒,成為了此刻最亮的光源。
何老師把洗好的蘋果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彭彭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張子楓坐在彭彭旁邊,雙手托著下巴。
李默安也挑了個位置坐好,面色平靜地看著前方。
黃老師自己也在中間找了個位置坐定。
所有常駐嘉賓圍坐在一起,視線投向了電視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