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蘑菇屋這邊。
陽光越過東邊的山頭,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農家小院的青石板上。
微風拂過院牆外的樹梢。
上午起床後。
黃老師穿著一件寬鬆的短袖,趿拉著拖鞋,走到了院子中間的水井旁。
他拿起牙刷,擠上牙膏,開始認真地洗漱。
一邊滿嘴白沫地刷著牙。
一邊愜意地舒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身體。
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將嘴裡的泡沫吐掉,用清水洗了把臉後。
他便轉身走進了廚房,系上圍裙,開始生火做飯。
很快。
伴隨著鍋碗瓢盆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一股濃郁的米粥香味在小院裡彌散開來。
這熟悉的煙火氣,仿佛是一個天然的鬧鐘。
住在各個房間裡的大家,也都是陸續起來了。
房門接二連三地發出「吱呀」的聲響。
何老師打著哈欠,彭彭頂著一頭如同鳥窩般的亂發。
妹妹揉著還有些睜不開的眼睛。
眾人一個個睡眼惺忪地來到了客廳里。
大家在木質的沙發和竹椅上隨意地坐下,等待著早飯出鍋。
然後。
就在大家剛坐穩,準備互相閒聊幾句的時候。
實木桌子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震動聲。
「丁零噹啷——」
黃老師放在桌子上的那部智慧型手機,就突兀地響起了被艾特的連續提示聲。
其實。
昨天晚上在那份《作為賭神的我的一生》發到群里之後。
那些被震驚到的老前輩們回過神來,就已經在群里將他給瘋狂艾特了。
但是。
黃老師為了保證睡眠質量。
他的手機一向設置了七點之前免打擾的模式。
所以昨晚面對那滿屏的呼喚,手機並沒有發出任何提醒。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了一夜。
直到現在,時間剛剛跨過設定的界限。
那些積壓了一晚上的系統消息,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才集中提醒了他。
聽到這連串的動靜。
在廚房裡正攪動著鍋勺的黃老師,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
他就拿著一塊干毛巾,一邊擦著手上的水漬,一邊轉過身。
他從廚房門口探出身子,看向了自己放在客廳桌子上的手機。
這時候。
坐在客廳里的何老師、彭彭以及妹妹等人。
聽到這急促的聲響,也都好奇地看了過去。
大家心裡都在納悶,一大清早的,誰會發這麼多消息找人。
而李默安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他正坐在旁邊的一把木椅上。
雙手放在膝蓋上。
聽到手機響,他也是面色平靜地看了過去。
然後。
黃老師徹底擦乾了手,將毛巾搭在椅背上。
他邁步走到了桌前,拿過了那部還在微微震動的手機。
大拇指按在感應區,指紋解鎖點了開來。
屏幕瞬間亮起。
他定睛一看。
視線落在了那個通訊軟體圖標上。
看到了居然是那個《賭術》愛好者的QQ群的人,在群里瘋狂艾特他。
看著那個軟體右上角顯示著「99+」的未讀標記。
看到這滿屏的紅色提示。
黃老師的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了一起。
然後。
他就想要點開看看,這大清早的。
這個群里的人到底艾特他幹什麼。
就在即將按下去的那一刻。
他卻遲疑了。
手指在距離屏幕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停滯了下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開始了飛速的運轉。
腦海中突然想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就是前幾天,自己為了裝高人。
在這個群里大肆賣弄那些從電影和貼吧里學來的微表情分析和洗牌理論。
結果。
在裝逼失敗後。
被群里那些經驗豐富的內行人一眼看穿了破綻。
隨後,自己就迎來了那場鋪天蓋地的網暴。
那些人在群里對自己態度惡劣、用各種難聽的詞彙狂噴自己的事情。
那些刺眼的文字,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如芒在背。
那簡直是他這段時間以來,遭受過的最大的心理創傷。
黃老師皺著眉頭想了想。
他太了解網絡上那些噴子的德行了。
只要抓住一個人的痛點,就會像瘋狗一樣咬住不放。
他覺得。
這群人現在無緣無故地在這裡瘋狂艾特。
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不會是又想組團噴自己吧?』
他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說不定是昨天晚上他們聚在一起,又回想起了我發的那幾段破綻百出的語音。』
『然後越想越覺得可笑。』
『所以大清早起來,組織好了新的罵人詞彙,準備再次對我進行群嘲?』
想到這種可能性。
惹不起。
難道還躲不起嗎。
想著這些。
打開QQ的界面之後。
他並沒有點進那個具體的群聊窗口。
而是在聊天列表的位置。
一划手機屏幕。
調出了側邊的菜單欄。
動作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乾脆利落地將這個群聊設置了屏蔽消息。
伴隨著那個紅色的未讀數字消失,變成了靜音的灰色圖標。
他也完全沒看具體艾特自己的消息內容。
就把手機屏幕朝下,隨手扣在了桌面上。
動作透著一股子眼不見心不煩的灑脫。
轉過身。
他便再次走進了廚房,繼續去翻炒鍋里的青菜了。
而與此同時。
把黃老師這番操作盡收眼底。
這時候。
坐在不遠處的李默安,看到這一幕,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隨即,他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褲兜。
拿出了自己的那部智慧型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撥。
打開了通訊軟體,看了一眼那個此時正處於熱烈討論狀態的群聊。
隨著頁面的跳轉。
李默安的眼睛瞬間一亮。
要知道。
昨天晚上,在耗費了一個小時的精力,寫完了那份人物小傳。
並且將那個名為《作為賭神的我的一生》的文件發到群里後。
他就直接倒頭睡覺了,沒再繼續關注群里的後續動靜。
畢竟對於他來說。
該做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然後,直到現在。
他才看清了裡面的狀況。
這時候,他看到群里的這些文字記錄。
那些之前還心高氣傲、動輒自稱賭王賭魔的群友們。
此刻全都在滿屏地刷著針對黃老師的話語。
而且那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誠惶誠恐的卑微。
全都是在瘋狂地道歉。
什麼「有眼不識泰山」,什麼「求祖師爺原諒」。
這種單方面的滑跪態度,在這小小的屏幕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看著這些消息。
李默安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平靜臉上。
都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十分明顯的喜色啊。
他的思維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
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看來自己給自己定下的標準已經達到了。
在這之前,他曾要求自己。
寫出來的人物小傳發到群里,必須能夠讓這群懂行的網友。
覺得這就是一代賭神本人的紀實自傳。
現在,這些平時對千門技術有著極深研究的人。
這些連黃老師那種老油條的偽裝都能一眼看穿的挑剔群友。
居然在看了小傳之後。
被裡面的那些算牌公式、肌肉發力技巧以及心理博弈的描寫。
給徹底折服了。
他們甚至因為小傳里的一個化名,嚇得在這裡排隊道歉。
這就說明。
這些人都以為自己寫的是一部真實的自傳。
得出這個結論。
李默安的心情變得十分愉悅。
他倒不是因為在這群網友面前裝高人而感到高興。
而是因為。
這種內行人的背書,證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對賭術高手的角色內核。
已經有了入木三分的理解。
他把體驗派的精髓,完美地融入到了那些漢字之中。
他覺得。
有了這份紮實入微的人物小傳作為支撐底蘊。
接下來的進組拍攝。
他就有了絕對的底氣。
無論未來劇組將拍攝場地定在奧島的哪家大型賭場。
無論是面對那些經驗豐富的真荷官。
還是面對那些可能由真賭徒客串的群眾演員。
他都能完美地駕馭住那種屬於頂尖賭徒的從容與壓迫感。
他絕不會在高清的電影鏡頭前露出哪怕一絲的破綻。
想到這些關於業務能力提升的實打實的好處。
李默安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
然後。
這時候。
剛剛在水井旁用清水洗完臉的熱巴,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擦拭著水珠。
突然間湊了過來。
她那帶著一絲水汽的臉龐,停在了李默安側邊一米遠的地方。
她看著李默安。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好奇。
她眨了眨眼,輕聲地問道:
「默安,你在看什麼呢,這麼高興?」
要知道。
李默安一直以來,無論遇到什麼事情。
基本上都是維持著那副面色平靜的表情。
可是現在。
這大清早的。
他卻是罕見地,臉上露出了笑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