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下。
空氣安靜了。
李默安坐在飯桌邊緣的那張藤椅上。
放下了手裡的竹筷。
他的視線越過桌面上那幾盤還沒吃完的農家菜,落在黃老師身上。
此時。
黃老師呆坐在那個有些年頭的小馬紮上。
瞳孔失去了焦距。
原本滔滔不絕的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副如喪考妣的呆滯模樣,跟幾十秒鐘前那個指點江山的大明星判若兩人,透著一股極度滑稽的荒誕感。
看著這一幕。
李默安的大腦開始了飛速的運轉。
那張帥氣的臉龐上,依然保持著雷打不動的面色平靜。
視線微微偏移。
他看向了站在飯桌旁邊的老張。
這位轄區老民警的手裡,還拿著那本印著國徽的警官證,身上那股執行公務時的肅殺之氣沒有絲毫減退。
『老張警官這去而復返的舉動,本來就極度反常。』
李默安在心中盤算著。
『剛才對方離開蘑菇屋的時候,明明清楚地交代過,是去處理老牛叔的事情。』
記憶翻滾。
他想起了剛才飯桌上的對話。
老張說老牛叔在省城涉賭被抓了,需要趕緊去通知家屬,並且讓家屬去省城配合做筆錄。
這裡面必然有著直接的因果關係。
將這些細碎的線索拼接在一起。
李默安迅速得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結論。
民警老張讓黃老師跟他走一趟,肯定就是因為老牛叔涉賭的那個案子啊。
除了這個,根本沒有其他理由能讓一個基層老警察,在短時間內發生如此巨大的態度轉變。
想通了這一層邏輯。
李默安慢慢地收回了視線。
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貼在藤椅的靠背上。
不由得。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在心裡暗暗地嘆息了一聲。
『黃老師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愛賣弄了。』
李默安心頭湧起一絲無奈與鄙夷。
『這簡直是對危險太過缺乏足夠的感知力了啊。』
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那場鬧劇。
當時警車開到門口。
黃老師就是因為在村頭大樹下,跟那幾個老頭大肆探討賭術,結果被當成了聚眾賭博的同夥,給連夜帶回了派出所。
這才過去幾天啊。。
『說不定。』
『黃老師這次又在背地裡又幹了什麼出格的事情,在這起案件中,又跟那個老牛叔摻和在一起了。』
『所以現在老張接到了上級的命令,才會立刻去而復返,直接把他帶回去調查。』
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斷合情合理。
在李默安的認知里。
一個人如果不能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環境的暗流涌動,就必然會像黃老師這樣,屢次三番地栽跟頭。
哎,不省心啊,這個黃老師。
而也在這時。
「你也跟我走一趟去吧。」老張轉身看向李默安。
李默安原本還在心裡暗自感嘆黃老師的作死行為。
突然聽到這句話。
頓時。
他整個人愣了一下。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帥氣臉龐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十分明顯的錯愕。
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我?』
他坐在藤椅上,有些發懵。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默安面色平靜地開了口,語氣真誠且平穩。
一邊說著。
他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旁邊那依然處於石化狀態的黃老師。
毫不猶豫地甩出了一段堪稱經典的拉踩之語。
「讓黃老師去配合調查,我能理解。」
「畢竟他這個人,對危險沒有足夠的感知力,平時又喜歡亂說話惹麻煩。」
做完這句扎心的鋪墊。
他立刻將手收了回來。
食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腰板挺得筆直,用一種理直氣壯的口吻繼續補充道:
「可我不一樣啊。」
這番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話語,在涼亭下清晰地傳開。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旁邊。
那個原本還沉浸在被捕恐懼中、大腦一片空白的黃老師。
聽到這段話。
他那已經停止思考的神經,瞬間被一股強烈的荒誕感給擊中了。
黃老師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那原本就有些發白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後,瞬間變得更黑了。
就像是抹了鍋底的灰一樣難看。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發出無形的咔咔聲。
猛地扭過頭。
目光定定地看向了坐在那裡的李默安。
心跳在胸腔里劇烈地起伏。
這一刻,黃老師心裡一陣無語。
無數的槽點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
『什麼叫做你去配合調查能理解?』
『什麼叫做我對危險沒有足夠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