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以工代賑，兩難自解
科羅拉多，丹佛市郊，那個廢棄的礦工哨所里。
煤油燈的火苗在跳動，把牆上那張巨大的州地圖映得忽明忽暗。
地圖上畫滿了紅色的圈和藍色的線，那是乾旱肆虐的地區和乾涸的河流。
亞瑟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
亞當斯州長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亞瑟開口說道：「州長先生。你現在的困境，其實可以拆成兩個問題。」
「一邊是失業大軍和流民即將餓死，一邊是州財政無力救濟。」
亞當斯州長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所以呢？這就是一個死局。」
亞瑟卻搖了搖頭，糾正道：「不。這兩個問題可以用一把鑰匙解決。」
亞當斯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亞瑟解釋道：「以工代賑，兩難自解。你需要的不是讓這些人活著，而是讓這些人幹活。」
亞當斯愣了一下。
「幹活？幹什麼活？礦場停工了，工廠倒閉了，地也種不了。」
亞瑟轉過身，用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的那條河流。
那是科羅拉多河的一條主要支流。
「幹這個。」
「修水壩？」
「對。但不是修一座大壩。」
亞瑟走回地圖前，用鉛筆畫出密密麻麻的紅點。
「是修幾十座，上百座小水壩。不是正在準備開工的博爾德峽谷項目那種耗資幾千萬、要修好幾年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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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做的是那種用石頭和水泥壘起來、幾十個人幾個月就能修完的小型攔水壩。」
他的鉛筆在地圖上飛快地移動，每點一下，就畫出一個紅點。
「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些地方分布在落基山脈附近，是科羅拉多河上游的支流以及普拉特河、阿肯色河，落差大，水流急，適合修壩。
每一座壩攔住的水，可以灌溉下游幾千英畝的土地。幾十座壩連起來，可以解決半個州的乾旱問題。」
亞當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可是————可是這些工程，要花錢。很多錢。我的州財政已經破產了，聯邦政府那邊————」
亞瑟打斷了他。
「聯邦政府那邊，由我來對付。」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剛才寫的草稿《致聯邦墾務局的公開信：科羅拉多水利自救工程計劃書》。
「州長先生，聯邦那些官僚最怕兩件事。一是程序不正當，二是輿論不可控。」
他把那張紙遞給亞當斯。
「我們要把這套計劃包裝一下。如果科羅拉多能截留住洛基山脈的春汛，周邊的幾個州都能受益，甚至能幫助解決周邊的沙漠化問題，這是在拯救美國的農業根基。」
亞當斯接過那張紙，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還有這個。」亞瑟又掏出一張紙。
「這是給聯邦墾務局局長的私人信。如果他不批這筆錢，我會在《紐約先鋒者報》上寫一篇文章，標題就叫《是誰讓科羅拉多變成墳場？》。」
「文章里我會詳細列舉他這幾年批過的每一筆無效開支，順便問問那些錢都用在哪兒了？用在給華爾街的銀行家修度假別墅的公路上了。」
亞當斯思索了一下，又問道：「可是甘迺迪，就算材料費解決了，工錢呢？那些流民，那些失業的礦工，你總不能讓他們白幹活吧？」
亞瑟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問得好。工錢，不發現金。」
亞當斯愣了一下：「不發現金？發什麼？」
「發配給券。」
「這種券不是錢，但它能買到東西。你可以用州政府的名義，向全州的農場主和商人採購糧食和物資，然後告訴他們，這些配給券，以後可以用來抵扣稅款。」
「如果他們不配合，你就告訴他們，拒絕接受配給券的商店，以後拿不到州政府的任何合同。
那些手裡有貨卻賣不出去的商人可不比流民。」
「我聽說過一句話，歷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的人，沒聽說商人能鬧翻了天。」
亞當斯哈哈大笑：「甘迺迪，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接下來的三天，亞瑟那台打字機的敲擊聲，幾乎沒有停過。
他寫《致聯邦墾務局的公開信》，用最鋒利的語言，把科羅拉多的困境描繪成一幅末日圖景。
他寫《科羅拉多水利自救工程計劃書》，用最嚴謹的數據，論證每一座小水壩的投資回報。
每一封信，每一篇文章，都被他用最快的速度發往紐約，發往華盛頓，發往全美各大報社。
三天後，《紐約先鋒者報》的頭版，刊登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在鐵絲網外等待死亡，還是拿起鐵鍬自救？》
文章里，亞瑟以第一人稱的筆觸，詳細描述了科羅拉多邊境那道鐵絲網前的慘狀。
他在文章裡面寫道：
【美利堅的錢，是應該爛在華爾街的壞帳里，讓那些銀行家用納稅人的錢繼續開派對？
還是應該變成洛基山脈下的攔水壩，讓那些乾渴了五年的農田重新喝上水？
是讓那些流民在鐵絲網前變成屍體，等著收屍隊用卡車拉走？
還是讓他們變成河流的馴服者，變成這片土地的主人？
華盛頓的大人物們，請回答。
亞瑟·甘迺迪，於科羅拉多前線】
文章發表的第二天，聯邦墾務局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來自全美各地的電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有支持的，有反對的，有罵娘的，有叫好的。
最讓局長頭疼的，是那些來自國會的電話，質問他為什麼還不批科羅拉多的申請。
第三天，聯邦墾務局鬆口了。
「考慮首期材料費撥付五十萬美元。工程技術人員由聯邦派遣。施工監督由州政府負責。」
亞當斯州長一接到電報的時候，就跑來找亞瑟：「甘迺迪！批了！他們在走流程了！」
亞瑟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錢的問題解決了，外面那五萬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亞當斯愣了一下：「那還用說？放他們進來，讓他們去修壩！」
亞瑟搖了搖頭。
「全部放進來？五萬人同時湧入，你連安置的地方都沒有。而且，那些修壩的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幹。老人怎麼辦？孩子怎麼辦？那些幹不了重活的人怎麼辦？」
亞當斯沉默了。
亞瑟指著地圖上那些荒涼的山坡。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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