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鼎結嬰的異象在黑木島上鬧出極大動靜之時,數百里外的海域之上,兩道身影正懸浮在半空中。
海風獵獵,吹動著兩人的衣袍。下方是蔚藍的海面,波光粼粼,偶有幾條飛魚躍出水面,在空中划過一道銀色的弧線,又落入水中。
但這兩人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眼前的景色上。
這兩人皆身著星宮制式的白色法袍,袍角繡著銀色星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彰顯著他們作為亂星海霸主的身份。
左側一人面容清癯,約莫五十歲上下,頜下三縷長髯,隨風輕輕飄動,氣息沉凝如水,雙目微眯,正凝視著遠方。
他正是星宮駐守這片海域的巡查長老之一,道號「玄星」,元嬰初期修為,已在星宮效力數百年,為人沉穩老練。
右側一人則年輕一些,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但那雙眸子中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銳利,同樣是元嬰初期的修為,道號「玄月」,是玄星的同門師弟,性子更為跳脫一些。
兩人本是例行巡查,途經這片海域,卻忽然感應到了遠處傳來的、極其劇烈的靈氣波動。
那波動之強烈,即便隔著數百里的距離,依然清晰地傳入了他們的感知之中,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這是……」玄月眉頭微挑,目光望向黑木島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有人在衝擊元嬰?這動靜……可不小啊。」
玄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目感應了片刻。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朝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延伸而去,細細感知著那靈氣波動的性質與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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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凝重:「不錯。而且看這動靜,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恐怕馬上就要見分曉了。那方向……似乎是黑木島。」
「黑木島?」
玄月微微一愣,思索了片刻,「那個只有一個小宗門的中型島嶼?叫什麼來著……黑木門?莫非是黑木門的門主在衝擊元嬰?我記得情報上說,那黑木門的門主卡在結丹後期已有數十年了。」
「有可能。」
玄星點了點頭,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不過,也有可能是外來修士,恰好選擇了那片海域作為結嬰之地。無論如何,我們作為星宮巡查使,都有必要前往檢視一番。一個新晉的元嬰修士,無論是不是黑木門的人,都值得我們親自走一趟。」
玄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好奇、審視與一絲警惕的光芒:「不錯。無論是誰在結嬰,我們都應當去看一看。若是黑木門門主成功晉級,我星宮也好及時與其接觸,將其納入管理體系之中,免得被其他勢力那些人鑽了空子。若是外來修士,更要弄清其來歷與意圖。一個不明來歷的元嬰修士,出現在這片海域,可不是什么小事。」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說。他們身形一晃,便化作兩道極快的遁光,朝著黑木島的方向疾馳而去。那速度之快,在海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白色浪痕,如同兩條白色的巨龍,在海面上奔騰咆哮,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周鼎結嬰的洞府之外。
辛如音和小梅站在靜室門口,感受著從靜室中傳來的、越來越恐怖的法力波動與威壓,臉上寫滿了擔憂。那威壓之強,即便她們已經是結丹中期的修士,依然感到一陣陣的心悸,彷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讓呼吸都變得困難,連體內的法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了幾分。
小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幾乎要將那衣角擰出水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帶著一絲哭腔:「小姐……姑爺他……他不會有事吧?這動靜也太大了……我從來沒感受過這麼恐怖的氣息……我好害怕……」
辛如音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咬著下唇,貝齒在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彷佛要穿透那厚重的石壁,看到裡面的那個人。
她的雙手交握在身前,同樣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她的心中,同樣充滿了擔憂與不安,但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不能慌。如果連她都慌了,那小梅就更沒有主心骨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能感覺到,山谷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那些修士的氣息,有的遠,有的近,有的強,有的弱,顯然都是被結嬰的異象吸引過來的。當務之急,是確保周鼎不被打擾。若是有人不知死活地闖入,影響了周鼎的結嬰,那後果不堪設想。她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周鼎的突破。
她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彷佛一柄出鞘的利劍。她快步走到山谷的陣眼處——那是一塊埋在地下的、刻滿符文的青石——雙手掐訣,將一道道法訣打入地下的陣盤之中。她的指尖有金色的法力絲線流轉而出,如同靈動的金蛇,鑽入地下,啟用了陣法的核心。
那層籠罩著山谷的掩靈光罩,在她的催動下,猛地亮起,變得更加凝實,如同一層厚厚的水晶,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
同時,她將自己的聲音以法力送出,如同滾滾雷霆,在方圓數十里的天空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氣:
「我家夫君正在此突破!任何人不得靠近!擅自闖入者——死!」
那聲音中,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與決絕,如同寒冬臘月的北風,刮過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些正在靠近的修士們,聽到這聲音,紛紛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不敢再越雷池半步。他們能感覺到,那聲音的主人雖然只是結丹中期的修為,但那話語中的決心,卻讓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心生寒意。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靜室之中,周鼎的衝擊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他體內的法力,如同沸騰的岩漿,在經脈中瘋狂奔涌,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被強化,傳來陣陣灼痛。他的身體表面,青筋暴起,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彷佛隨時都會燃燒起來。
丹田之中,那顆金丹已經徹底破碎,化作一片金色的光海,在丹田中翻湧澎湃。光海之中,一個與周鼎容貌一般無二的嬰孩,正蜷縮著身子,懸浮其中。
那嬰孩通體呈現淡淡的金色,皮膚晶瑩剔透,彷佛由最純淨的靈玉雕琢而成,隱隱能看到內部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它的五官與周鼎一模一樣,眉眼、鼻樑、嘴唇,都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縮小了無數倍。它的雙眼緊閉,呼吸微弱而平穩,彷佛正在沉睡,又彷佛正在做著某個甜美的夢。
周鼎知道,這是元嬰初成的關鍵時刻。他需要將這片金色光海中的所有能量,都注入到這個嬰孩體內,讓它徹底成型,與自己的神魂融為一體。這一步,兇險萬分。
若是成功,他便正式踏入元嬰期,從此壽元大增,邁入全新的天地;若是失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受創,甚至可能身死道消。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靈魂深處傳來的、彷佛要被撕裂般的劇痛,引導著那片金色光海,朝著那嬰孩緩緩涌去。
那金色光海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的引導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湧入嬰孩體內。
嬰孩的身體,在金色光海的注入下,開始緩緩發光,變得越來越明亮,越來越凝實。
洞府上空,那些靈光越聚越多,漸漸凝聚連成一片。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金的、銀的……各種顏色的靈光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匹巨大的錦緞,鋪滿了整個天空。
那錦緞在風中飄動,在陽光下閃耀,美得讓人窒息,彷佛九天仙女的彩衣,降臨人間,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夢幻般的色彩。
一會兒的工夫後,方圓百里內的天空,便出現了一望無際的五色霞光!
那霞光之絢爛,之壯麗,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為之失聲。黑木島上,無數的修士仰望著天空,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景象,那已經不是凡間應有的色彩,而是屬於仙界的光景。
黑木門的一眾高層,包括門主木青雲和三位長老,此刻正站在距離山谷十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仰望著天空中那壯麗到難以言喻的景象,看得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們修煉數百年,自問也見過不少大場面——靈寶出世、高階妖獸渡劫、宗門大戰——但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景象。
那霞光之絢爛,那雷鳴之震耳,那威壓之強大,都讓他們感到一陣心悸,甚至連體內的法力都在這股威壓下變得滯澀起來,彷佛遇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本能地感到敬畏。
「這……這就是結嬰的異象嗎?」二長老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連鬍子都在微微抖動,「老夫修煉了兩百多年,今日總算開了眼界了……此生無憾,此生無憾了啊!」
「光是這異象,就已經如此驚人,那位前輩的實力,恐怕遠超我們的想像。」大長老的聲音中也帶著一絲敬畏,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片霞光,彷佛要將這幅畫面永遠烙印在腦海中,「我曾在古籍中讀到過,結嬰異象的範圍越大、色彩越絢爛,便說明結嬰者的根基越深厚、潛力越大。這位前輩的異象覆蓋了方圓百里,五色霞光俱全……這根基,簡直是駭人聽聞!」
三長老捋著山羊鬍,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那雙精明的眼中,也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敬畏與嚮往。
木青雲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著那片霞光,目光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敬畏,有羨慕,有嚮往,也有一絲苦澀。
他卡在結丹後期數十年,始終無法觸控到假嬰的門檻,他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希望了。而此刻,就在他眼前,有人正在邁入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境界。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求了半生的旅人,眼睜睜看著別人飲下了甘泉,而自己卻只能遠遠地望著。
就在這時——
一聲仿若龍吟般的聲音,猛然從那山谷中心的光球中傳出,直衝九天雲霄!
那龍吟之聲響徹天地,震得山石滾落,震得樹木搖曳,震得海面翻湧!方圓數百里的生靈,都能清晰地聽到這聲音!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喜悅,彷佛一個新生的王者,正在向整個世界宣告自己的降臨!那聲音穿透了雲層,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大地,直達九霄之上!
天地為之色變!
下一刻,一個高約百丈的人形光影,浮現在洞府所在的山峰之上!
那光影閃爍著三色靈光——赤、金、紅三色交織,絢爛奪目,如同一尊從九天降臨的天神,屹立在天地之間。它的手腳粗大驚人,彷佛能擎天撼地;它的身軀偉岸挺拔,彷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它周身繚繞著無盡的威壓,那威壓之強,讓方圓百里的修士都感到窒息,彷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連心跳都彷佛要停止。
因為面目靈光太盛,竟無一人能看清楚那巨人的真容分毫。只覺得此人影威嚴之極,讓人不敢仰視而望!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彷佛螻蟻仰望蒼穹,彷佛凡人面對神明,彷佛世間萬物都在那光影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木青雲等人仰望著那巨大的光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那光影中的威壓,讓他們幾乎要跪下去。
他們想要跪下,想要臣服,想要膜拜。那不是出於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敬畏。那是低等生命面對高等生命時,自然而然產生的反應。
「這位前輩……成功了。」木青雲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一絲顫抖,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他的雙腿微微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但心中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息。
成功了。
黑木島上空,那百丈光影在天地間屹立了片刻,如同一位巡視自己疆域的帝王,俯瞰著下方的一切。然後,它緩緩消散,化作漫天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灑落,融入天地之間。那些流光落在山間,落在樹梢,落在海面,落在每一個仰望者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彷佛是新晉元嬰修士對這方天地的饋贈。
一切,歸於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