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懸浮在荒島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死氣沉沉的土黃色大地。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的味道,但吹到這座荒島附近時,卻彷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繞道而行。
整座島嶼,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遙遠。
柳雲看著眼前這座荒涼至極的島嶼,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之色。她忍不住開口問道:「玉靈,你確定那上古遺蹟就在這裡?這座島上連一絲靈脈都沒有,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怎會有古遺蹟存在?會不會是你搞錯了?」
她的疑問並非沒有道理。
修仙之士,尤其是那些能夠留下遺蹟的古修,哪一個不是對靈脈福地趨之若鶩?
他們將洞府或重要布置設在靈氣充沛之地,不僅可以方便自己修煉,還能藉助靈脈之力維持陣法和禁制的運轉,甚至可以利用靈脈來滋養寶物。
將洞府或重要布置設在如此毫無靈機之地,實在有悖常理,完全不符合修仙界的常識。
這就好比一個有萬貫家財的富豪,不去住雕樑畫棟的豪宅,反而跑到荒漠中去搭一間茅草屋,怎麼看都說不過去。
凌玉靈聞言,微微一笑,正要開口解釋,一旁的周鼎卻搶先說道:「柳道友此言差矣。正是因為此島缺失靈脈,上面的遺蹟才會無人發覺,得以儲存至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座荒涼的島嶼,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繼續說道:「試想一下,若是此島靈氣濃郁,恐怕早就被某個宗門或散修占據,在上面開宗立派或是建立洞府了。如此一來,那上古遺蹟恐怕早就被人發現,裡面的寶物也早就被洗劫一空,哪還能等到我們今天來探尋?正所謂『大隱隱於市』,這座荒島看似貧瘠,實則是最好的掩護。那位留下遺蹟的古修,恐怕正是看中了此島的荒涼與偏僻,才將遺蹟設在此處,以避開後世修士的耳目。」
柳雲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說道:「周道友言之有理!是我疏忽了。正所謂『大隱隱於市』,這座荒島看似貧瘠,實則是最好的掩護。若非玉靈偶然發現此處異常,恐怕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座荒島之下,竟然隱藏著一處上古遺蹟。那位古修的眼光,確實獨到。」
凌玉靈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雖然沒有說話,但心中對周鼎卻是越發賞識。
此人不僅修為高深,戰力強悍,而且在陣法一道上有著極高的造詣,更難得的是,他心思縝密,見識不凡,能夠從常理之外的角度思考問題。
這樣的人,無論放在哪裡,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若是能將此人拉入星宮,必是一大助力,甚至可能成為星宮未來的棟樑之才。
星宮雖然強者如雲,但像周鼎這樣全能型的人才,卻也並不多見。
她心中暗暗盤算著,等這次遺蹟之行結束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與周鼎談談,看看能否說服他加入星宮。
即便他不願意加入星宮,也要與他保持良好的關係,這樣的人,做朋友比做敵人要好得多。
說不定日後星宮有難,還能請他出手相助。
這時,周鼎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既然已經到了,那我們就別耽擱了,先找到遺蹟的入口再說吧。」
說罷,他閉上雙眼,龐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島嶼。
他的神識一寸一寸地掃過島嶼的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異常之處。
他能夠感覺到,這座島嶼看似普通,但在地下深處,卻隱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陣法波動,那波動極其微弱,若非他神識足夠強大,且對陣法有著敏銳的感知,幾乎無法察覺。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說道:「找到了!跟我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島嶼西側飛去。凌玉靈和柳雲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三道遁光掠過灰黃色的天空,很快便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土山面前。
此山高約千丈,通體是那種毫無生氣的土黃色,不見半點草木痕跡,山體線條粗獷,彷佛真是用無盡的黃土粗糙堆積而成,給人一種沉重、壓抑、了無生機的不適感。
山體表面布滿了風雨侵蝕的溝壑,縱橫交錯,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更添幾分蒼涼與古老。
整座山體,彷佛一頭匍匐在地上的黃色巨獸,沉默地凝視著來訪者。
「入口就在這座山中。」周鼎指著前方的土山,語氣篤定地說道,「我能夠感應到,山體內部有一股微弱的陣法波動,雖然被重重禁制掩蓋,但瞞不過我的神識。那波動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古老而悠遠的氣息,與當今的陣法風格截然不同,應該就是那上古遺蹟的入口所在。」
凌玉靈和柳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出來。
那座土山看起來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山,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甚至連一塊稍微平整一點的岩石都找不到。
但她們相信周鼎的判斷,既然他說入口在這裡,那就一定在這裡。
然而,就在三人準備靠近那座土山,仔細查探之時——
呼——!!!
猛然間,狂風驟起!
那狂風來得毫無徵兆,彷佛是從地底深處驟然爆發而出,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席捲天地!
狂風捲起地面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乾燥黃土,一層又一層,遮天蔽日!
剎那間,附近區域變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漫天的黃沙如同厚重的帷幕,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其中!
強勁的風沙打在三人身上的護體靈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彷佛有無數顆小石子砸在上面!
視線與神識都受到嚴重干擾,當真成了伸手不見五指、難以辨向的絕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空氣中充斥著嗆人的塵土味。
「大家小心!」凌玉靈的聲音在風沙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這是陣法引發的狂風!那上古遺蹟的守護陣法,已經感應到我們的接近,開始自動運轉了!大家靠攏一些,不要走散了!」
周鼎雙眼微眯,頂著狂風,仔細觀察著周圍的風向和沙塵流動的軌跡。
他的神識雖然受到干擾,但他並沒有慌亂,而是冷靜地分析著風沙的規律。片刻之後,他沉聲說道:「這狂風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一座大型的風屬性陣法催動。此陣藉助了此地獨特的地勢力量,將風力放大到了極致,形成了這片風沙絕域。不過,只要找准了風向的規律,便能逆風而行,穿過這片風沙區域。大家跟著我,不要偏離方向。」
他率先撐起護體靈光,頂著狂風,朝著前方緩緩飛去。
凌玉靈和柳雲也連忙跟上,三人排成一列,在漫天的黃沙中艱難前行。
護體靈光在狂風的吹打下不斷顫抖,發出刺耳的聲響,彷佛隨時都可能破碎。
但三人的修為都不弱,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護體靈光之中,勉強抵擋住了風沙的侵襲。
那些沙礫打在護體靈光上,濺起一圈圈漣漪,發出密集的聲響,如同暴雨打芭蕉。
就這樣,三人頂著狂風,緩緩前行了大約十幾里。
忽然間,狂風停了。
漫天的黃沙失去了力量的支撐,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彷佛下了一場黃色的雪。
天空重新變得清明,視線也恢復了正常。陽光再次灑落下來,驅散了剛才的昏暗。
三人停下腳步,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那座土山的半山腰處。周圍的地形變得平坦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陡峭的山坡。
而在他們的前方,一團橘黃色的霧團,擋住了去路。
那霧團約莫里許方圓,濃稠如漿,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出一種危險而詭異的氣息。
霧氣緩緩翻滾著,彷佛有生命一般,讓人望而生畏。霧氣的表面,時不時鼓起一個氣泡,然後破裂,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彷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周鼎盯著那團黃霧,瞳孔微微一縮,沉聲說道:「這是一道複合陣法!而且,此陣藉助了此地地勢的力量,將土行之力發揮到了極致,形成了這片死亡霧區。若是不懂破陣之法,貿然闖入,恐怕瞬間便會被其中的禁制絞殺,連元神都逃不出來!這陣法之中,至少融合了三種不同的禁制,相輔相成,威力倍增。」
凌玉靈和柳雲聞言,臉色都是一變。她們能夠感受到那黃霧中蘊含的恐怖力量,知道周鼎所言非虛。那黃霧中散發出的氣息,讓她們體內的法力都有些躁動不安。
「周道友,你可有把握破除此陣?」柳雲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她雖然也是陣法高手,但面對這種上古複合陣法,卻感到有些無從下手。
周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那團黃霧,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暗暗想道:若是小金在此,憑藉它的破禁之光,倒是可以直接無視這些禁制,輕鬆進入其中。小金的破禁之光,對於這類陣法禁制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可以說是陣法的克星。但小金此刻遠在碧靈島坐鎮,遠水解不了近渴。
看來,只能靠自己推演破陣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上亮起一點青光。
那青光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銳利的氣息,彷佛能洞穿一切。
然後,他朝著那團黃霧,輕輕一點。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自他的指尖打出,沒入前方那團黃色霧團之中。
嗡……
黃色霧團的表面,頓時一陣劇烈蕩漾!那濃稠如漿的霧氣,彷佛被一隻無形之手攪動,開始快速旋轉、消散!
彷佛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霧氣翻滾著,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幾個呼吸間,籠罩里許範圍的黃霧竟消散了大半,露出了內里的真容。
那是一層淡淡的、呈現渾濁黃色的半球形光罩,穩穩地罩住了下方方圓百餘丈的地面。光罩雖因黃霧散去而顯形,但本身仍有些模糊不清,阻礙著視線與神識的深入探測,彷佛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更令人注意的是,在這層黃色光罩之內,依稀有另外數層顏色、亮度各不相同的禁制光罩,層層疊疊,如同洋蔥般將其核心區域嚴密保護起來。
每一層光罩,都散發著不同的靈力波動,有的炙熱如火,有的寒冷如冰,有的鋒銳如金,有的厚重如土……各種屬性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而在所有光罩的最中心處,透過那層層阻隔的模糊影像,隱約可見一根數丈高的圓形石柱輪廓。
石柱似乎頗為古樸,表面彷佛雕刻著一些古老而繁複的花紋與文字,只是因為禁制阻隔,看不太真切。
但那石柱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感到一種來自遠古的滄桑與威嚴。
周鼎看到這一幕,心中暗道:果然內藏乾坤!這層層疊疊的禁制光罩,防禦力之強,恐怕即便是元嬰後期的修士來了,也難以強行攻破。
布下此陣的古修,在陣法上的造詣,絕對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好在,他擅長的不是蠻力,而是巧勁。
只要找到了陣法的漏洞,便能以巧破之。
柳雲看到那層層疊疊的禁制光罩,臉色有些發白,忍不住問道:「周道友,這陣法如此複雜,你可有把握破解?這至少是五層以上的複合禁制,而且每一層都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周鼎收回手指,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我已經找到了破陣之法。不過,需要一些時間來準備。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必破此陣!這陣法的運轉規律,我已經摸清了七八分,剩下的兩天,足夠我推演出完整的破解方案。」
凌玉靈和柳雲聞言,都是精神一振。凌玉靈連忙說道:「周道友儘管放手施為,需要什麼幫助,儘管開口!我和柳閣主會為你護法,保證沒有任何東西能打擾到你。」
周鼎搖了搖頭,說道:「不需要別的幫助。你們只需為我護法,不要讓任何東西打擾到我即可。這三天內,我需要全神貫注,不能有任何分心。」
說罷,他便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在心中推演破陣之法。
……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周鼎一直盤坐在那團黃霧之前,一動不動,彷佛一尊雕塑。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顯然是在進行著高強度的推演。他的手指偶爾會在空中比劃幾下,畫出一些玄奧的軌跡,那是他在模擬破陣的手法。
凌玉靈和柳雲則守在他的身旁,為他護法。兩人都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到他的思路。她們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周鼎,心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
終於,在第三天傍晚時分,周鼎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自信的氣勢。那是一種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他站起身,對凌玉靈和柳雲說道:「你們退後一些,我要開始破陣了。待會兒可能會有一些靈力波動,你們注意保護好自己。」
凌玉靈和柳雲聞言,連忙後退了數十丈,遠遠地觀望著。她們都祭出了護體靈光,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周鼎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掐動起來,一道道法訣如同流水般打出,沒入那層黃色光罩之中。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彷佛演練了千百遍一般。
嗡——!!!
那層黃色光罩,頓時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彷佛隨時都可能破碎!光罩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柳雲遠遠地看著周鼎破陣的手法,心中驚嘆不已。
她本身就是一位陣法高手,自然能夠看出周鼎破陣手法的高明之處。
他對靈力流向的把控,對禁制節點的打擊,對陣法漏洞的利用,都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彷佛經過千錘百鍊一般,對時機的把握,更是精準到了毫釐之間!
她忍不住在心中感嘆:周道友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果然遠在我之上!難怪凌少主非要請他出手!若是換了我來,恐怕連第一層禁制都破解不了!
而一旁的凌玉靈,看著周鼎那專注而自信的背影,眼中也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此人,無論是修為、戰力、心智還是陣法造詣,都是一等一的頂尖人才。可惜,此人似乎並無意加入任何勢力,始終獨來獨往。若是能將他拉入星宮,該有多好?星宮有了他,實力必然大增。
她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但很快便收起了這份心思,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破陣之上。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層黃色光罩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緊接著,裂紋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整個光罩,都在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轟——!!!
一聲巨響!
那層黃色光罩,轟然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第一層禁制,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