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陰魔宮前方的廣場上,恐怖的魔火驟然升騰而起!
那是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彷佛從虛空中憑空浮現,沒有絲毫徵兆,悄無聲息地籠罩了跪在最右側那兩道身影。
正是那兩名潛伏在妙音門的客卿長老!
「老祖饒命啊!」
「老祖開恩!屬下忠心耿耿,求老祖……」
悽厲的慘叫聲才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正是極陰老祖賴以成名的神通之一,極陰魔火。
此法陰毒霸道,專燒修士魂魄元神,一旦沾身,便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被燒之人,不僅肉身要承受烈焰灼身之痛,更要忍受魂魄被生生剝離炙烤的極致痛苦,比單純的酷刑還要慘烈百倍!
而且這火焰的燃燒速度極慢,彷佛刻意要讓受刑之人充分品嘗每一寸痛苦,才會施捨般地奪走他們的性命。
眼尖的人可以看到,火焰中,那對男女長老的身體正在一寸寸地融化,一層層地消解,彷佛被無形的巨獸一口口吞噬。
他們扭曲的面容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張開的口中發出無聲的嚎叫,十指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咽喉和胸口,彷佛想要將什麼從身體裡挖出來。
他們的皮肉如同蠟燭一般熔化,露出下面的筋膜和骨骼,然後又進一步消解。他們的頭髮最先燒盡,然後是皮膚,然後是肌肉,最後就連骨骼也在那幽綠色的火焰中化為飛灰。
整個過程持續了數十息的時間,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那男長老在生命最後一刻,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他在妙音門潛伏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為極陰島傳遞了無數情報,立下過不少功勞。
他知道老祖心狠手辣,卻總是心存僥倖,覺得自己的價值足夠換一條命。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在極陰老祖眼中,他和路邊的一條野狗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不如一條野狗,野狗好歹還能看家護院,而他一旦失去價值,便連被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那女長老則在靈魂湮滅前的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不甘。
她不甘心,自己明明已經是結丹中期的修士,明明再過些年就有希望衝擊結丹後期,明明還對極陰老祖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他或許會看在多年忠心的份上網開一面。
然而,一切都是虛妄。她帶著滿心的怨毒和不甘,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片刻之間,堂堂兩名結丹期的修士,便連灰燼都沒有剩下,直接化作兩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與腥臭混合的氣味,久久不散。
那男長老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聽得剩下的三人頭皮發麻。
那女長老則至死都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一雙已經融化得只剩下眼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極陰老祖,彷佛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魂魄之中,直到最後一刻才化為一縷青煙。
廣場上的黑色岩石,被魔火灼燒過後,只留下兩個模糊的人形焦痕,那些焦痕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怨氣,扭曲纏繞,不多時也被石板上的鬼臉浮雕緩緩吸收,如同吞噬了什麼美味的養料一般,那些浮雕彷佛變得更加鮮活了一些。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就連那翻湧的魔雲,彷佛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遠處偶爾有幾隻棲息的烏鴉,也彷佛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殺意,撲稜稜地飛起,逃也似的遠去,叫聲中帶著說不出的驚恐。
剩下的三名修士,已經完全被恐懼攫住了心神。
他們趴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身體和地面的黑色石板劇烈地碰撞著,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那光頭大漢更是將額頭貼得緊緊的,閉上眼睛,不敢再看方才那一幕。
但他閉上眼睛,卻依然能看到那一幕在自己的腦海中反覆重演。
那兩名長老被魔火吞噬的慘狀,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記憶深處,怕是這一生都難以抹去。
「完了……下一個就是我了……下一個就是我了……」他心中瘋狂地運轉著這個念頭,只覺得自己彷佛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極陰老祖的目光正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種如同實質般的壓力,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然而,極陰老祖卻如同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隨意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彷佛方才只是踩死了兩隻螞蟻,根本不值得他多費一分心神。他目光漠然地掃過剩下的三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淡:「你們幾個,還要本座動手嗎?」
「求老祖開恩!求老祖開恩!」
「屬下必定竭盡全力,查明那神秘修士的身份!」
「屬下願以性命擔保,半年之內,必將那人的訊息帶到老祖面前!」
三人連連磕頭,額頭在黑色石板上磕得砰砰作響,鮮血都滲了出來,染紅了黑色的石板,卻渾然不覺。
他們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唯一的活路,就是向老祖展現出自己的利用價值。
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極陰老祖的表情,生怕一個對視就會引來殺身之禍。他們只能拼命地磕頭,一下又一下,彷佛只有透過這種自殘的方式,才能讓老祖看到他們的忠誠和決心。
極陰老祖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半闔著,似乎在品味著三人恐懼的滋味。
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愉悅,沖淡了幾分分神被滅的怒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三人的恐懼,感受到他們的生命如同燭火一般在他掌心中搖曳,隨時都能被他掐滅。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森寒:「好。本座就再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活命的機會。」
「半年之內,本座要那神秘修士的姓名、來歷、師承、修為底細,一樣都不能少。若是查不出……」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那雙幽綠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方才那兩人,便是你們的榜樣。」
「是!是!屬下定不辱命!」
「多謝老祖開恩!多謝老祖!」
三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待?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因為跪得久了,腿腳發軟,甚至踉蹌了幾步。
他們甚至顧不上整理狼狽的儀容,便祭出遁光,瞬間消失在了天際。他們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趕緊離開極陰島,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在半年之內查個水落石出!
若是查不出來,那他們寧願老死他鄉,也絕不回極陰島自尋死路。
極陰老祖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緩緩收回目光,冷哼一聲,轉身走進了魔宮大殿之中。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彷佛在踱步思考,又彷佛方才處置那兩名長老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大殿極為空曠,穹頂高達數十丈,由一根根粗壯的黑色石柱支撐。柱子上面雕刻著無數鬼怪浮雕,與廣場上的鬼臉如出一轍,在昏暗的光線下栩栩如生,彷佛隨時會從柱子中掙脫而出。
殿內的光線極為陰暗,只有牆壁上幾盞用萬年屍油點燃的長明燈,發出慘澹的綠色光芒,在空曠的殿堂中投下搖晃不定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膩氣味,那是焚香與血腥的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極陰魔宮中已經瀰漫了數百年。
大殿盡頭,一張由密密麻麻的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寶座,赫然映入眼帘。
那些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有的粗大如柱,有的纖細如指,層層疊疊地堆砌在一起,被打磨得光潔如玉,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據說,每一塊白骨都來自一位至少結丹期的修士或妖獸,是極陰老祖數百年來的戰利品。這座白骨寶座,本身就是他赫赫凶威的見證。
極陰老祖走到白骨寶座前,緩緩坐下。他閉上雙眼,身體向後靠去,試圖平復體內翻湧的氣血與怒火。分神被滅所致的元神損傷,還在隱隱作痛,一陣陣灼燒般的刺痛從識海中不斷傳來,讓他本就陰沉的臉色愈發難看。
那其中裹挾著一種深入靈魂的疲憊感,這種感覺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他堂堂極陰老祖,縱橫亂星海數百年,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劇痛,腦海中開始飛速地分析著當前的局勢。他的五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白骨扶手,發出細微的嗒嗒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天星城,妙音門,神秘修士……還有那不知所蹤的孫不二與虛天殘圖……
他緩緩地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資訊,如同一頭飢餓的妖獸反覆舔舐著口中的血腥味。那神秘修士既然在水心島出手,而孫不二又一直躲在水心島附近,這絕非巧合。
孫不二手中握有他渴求多年的虛天殘圖,而那神秘修士偏偏出現在那裡,十有八九,也是沖著虛天殘圖去的。若對方得手,此刻殘圖恐怕已經落在了那神秘修士的手中。
也就是說,他極陰老祖興師動眾謀劃了這麼久的圖謀,到頭來,全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神秘修士竟然還擁有天鏡散人的八門金光鏡。
天鏡散人消失多年,他的傳承怎麼會落在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無名之輩手中?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與天鏡散人又有什麼關係?難道是那個老不死的暗中培養的傳人?
還是說……僅僅是機緣巧合,得到了天鏡散人遺留的寶物?
越想,極陰老祖越是心煩意亂。他隱隱覺得,這件事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複雜得多,背後可能隱藏著更大的暗流。
他統治極陰島數百年,在亂星海經營出赫赫威名,對這片海域的所有大小勢力都了如指掌。
然而,這個面具人,卻彷佛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般,讓他怎麼也摸不透來歷。亂星海雖然廣闊,元嬰修士數目卻不多,每一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這個面具人,他卻怎麼也查不出絲毫端倪。這正是最讓他不安的地方——未知,永遠比已知更可怕。
然而,真正的打擊還在後面。
下一刻,極陰老祖閉著的雙眼猛地睜開,兩點幽綠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如同兩團鬼火在幽暗的殿堂中猛然燃燒起來!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鐵青中透著一絲猙獰,雙手死死地抓住白骨寶座的扶手,指節都因用力過度而發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根雕刻著骷髏頭的手杖,也哐當一聲倒在了腳邊,他卻渾然不覺。
「本座的……天都妖屍?!」
他駭然發現,自己與那十八具天都妖屍之間的心神聯絡,竟然徹底中斷了!
這種中斷,絕不是因為儲物袋沉入海底那麼簡單!
而是有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抹除了他附著在妖屍之上的神識烙印,將其徹底煉化、據為己有了!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修為至少也是元嬰期!尋常結丹修士,根本無法撼動他留下的神識烙印分毫!
「那個神秘修士……一定是他!」極陰老祖猙獰地低吼,胸膛劇烈起伏,殺意與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噴薄而出。他那乾瘦的身軀中,彷佛有一頭洪荒凶獸正在瘋狂掙扎,隨時會破體而出。
那可是十八具天都妖屍!是他耗費了數百年心血,才煉製成功的底牌之一!
每一具妖屍都傾注了他無數的心血與珍貴的材料,是他最看重的寶物之一!他為了煉製這些妖屍,尋遍了亂星海的陰煞之地,屠殺了不少修為高深的修士,才湊齊了那十八具符合要求、擁有特殊命格的屍身。
又耗費了百年光陰溫養祭煉,才使得這些妖屍擁有了如今的戰力。這天都屍魔大陣,更是他壓箱底的殺手鐧,憑此他才能坐穩這亂星海一霸的位置,讓各方勢力都不敢輕易招惹。如今,這張底牌竟然就這樣被人奪走了!
這讓他如何能夠忍受?!
極陰老祖猛地從白骨寶座上站起身,胸膛中的怒火如同一座被引燃的火山,再也無法遏制。他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周身爆發出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狂風,席捲整座魔宮!
宮殿內的長明燈劇烈搖晃,鬼火般的綠光明滅不定,彷佛隨時都會被這股威壓吹滅!
殿柱上的鬼怪浮雕彷佛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怒火,那些雙眼處開始滲出詭異的黑色霧氣,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嗡鳴!
他仰天發出一聲怒極的咆哮,聲音如同地獄中惡鬼的嘶吼,震得整座鬼爪山峰都微微顫動!那咆哮中帶著無盡的殺意、怒火和怨毒,彷佛要將心底所有的憤恨都傾瀉出來!
「不管你是誰,奪本座妖屍,滅本座分神,殺本座孫兒……」他的聲音低沉而扭曲,如同用指甲刮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恨意,「本座都要將你碎屍萬段,抽魂煉魄,用你的魂魄,祭煉本座的萬鬼幡!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咆哮聲在魔宮中久久迴蕩,殿外的魔雲劇烈翻湧著,如同一鍋被煮沸的污水,無數黑色的符文在雲層中時隱時現,散發出躁動不安的氣息。
彷佛連天空都在回應他的怒火。
極陰老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目中幽綠色的光芒如同實質一般,在昏暗的大殿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尾。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平復下來,重新坐回白骨寶座之上,但那雙幽綠色的眼眸深處,那沸騰的殺意,卻久久無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