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客棧，地字三號雅間。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而微微晃動。桌上的茶已經換了第三壺，白瓷壺嘴裡冒著熱氣，淡淡的茶香在室內瀰漫開來。
「韓師弟有意便好。」周鼎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靠向椅背，慢悠悠地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不過，師兄我也實話實說。為了這兩截天雷竹，我前前後後可沒少費功夫，招惹的麻煩也不小。」
他說話間抬起頭來，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地看向韓立：「這世間沒有白得的寶物，師弟是明白人。你想要這兩截天雷竹，又打算拿什麼來換？」
這話問得隨意，語氣也帶著幾分調侃，但卻是實打實地把條件擺到了檯面上。
周鼎雖然與韓立交情不淺，但修仙界中，越是珍惜的材料，越不可能憑白送人。
親兄弟尚且明算帳，更何況天雷竹這般可遇不可求的天地靈物。以韓立的性子，自然也不會覺得這話有何不妥。
果然，韓立聞言微微沉默了一下。
他並非不喜周鼎的直白，相反，這樣坦坦蕩蕩地開出條件，反倒比那些表面客氣、背地裡動著別樣心思的人要來得讓人放心。
但問題在於，自己拿什麼換？
韓立自己心中也在飛快地盤算著。
靈石？
他這些年來的積蓄不算少，但以天雷竹的珍稀程度，恐怕要將他大半身家都掏空才行。
更何況，以周鼎如今的修為和實力，靈石對他而言怕是大把大把地有人送上門來，未必稀罕。
材料？他珍藏的幾種珍稀礦石和靈材，雖然有幾種也是難得之物，但要說能抵得上兩截天雷竹的價值，恐怕還差得遠。
韓立眉頭微蹙，在腦中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的身家，卻發現似乎哪一種都無法單獨與這兩截天雷竹的價值相匹配。
他沉默了片刻，也不繞彎子，抬起頭來直接問周鼎：「不知師兄，想以何種方式與小弟交易此物？是需要靈石，還是特定的材料、丹藥？又或者……」
他頓了一下，目光微微閃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是需要師弟……做些什麼？」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頗為慎重。修仙界中的交易，除了靈石和實物之外，還有一種更常見也更為複雜的形式——人情。
「做些什麼」這四個字，看似簡單，實則分量極重。
有些東西，不是靈石能夠衡量的，尤其是牽涉到恩怨情仇、宗派勢力的時候。
一個人情債，往往比幾萬靈石還要難還。
韓立雖然對這兩截天雷竹勢在必得，但他也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周鼎真的需要他去做某件棘手之事，那他也得先掂量掂量這事的風險，看看值不值得拿自己的性命去換這個機緣。
周鼎聽到韓立最後那句話，倒是被他的謹慎給逗樂了，不由得輕笑一聲：「韓師弟這是怕我開出什麼難辦的條件啊？放心，咱們同門一場，我不會為難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卷碧綠色的玉簡，在手中轉了一下，輕輕放到桌上，推到韓立面前：「這是為兄需要的一些靈藥。師弟先看看。」
韓立伸手將玉簡拿起，入手溫潤，微微有些沉重。他將玉簡貼在額前，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面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玉簡中記載的靈藥並不多，只有寥寥五六種。
但每一種的名字，都讓韓立有一種熟悉而又遙遠的感覺。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這些靈藥，但從典籍中讀到過關於其中幾種的記載。
這些靈藥，無一不是世間極其罕見的珍品，有的早已在亂星海絕跡數百年，有的只生長在傳說中某些特定的蠻荒絕地深處，連聽都沒聽說過有人最近見過它們的蹤跡。
韓立將神識從玉簡中收回，面色有些難看地將玉簡放回桌上。他抬頭看向周鼎，聲音帶著幾分苦笑：「周師兄這是在為難小弟了吧？這卷玉簡上記載的，可沒有一株是好尋之物。別說是我了，這幾味靈藥，我估計便是星宮那等底蘊深厚的大勢力，短時間內也難以集齊。」
他說的是實話。
雖然他在靈藥方面有著旁人難以想像的優勢。
那個神秘小瓶可以催熟靈藥，但那也需要他先擁有靈藥的種子或幼苗才行。
而玉簡上這些靈藥，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哪怕他有催熟的神通，若無種子在手，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要找到這些靈藥的種子，恐怕比找到靈藥本身還要難上幾分。
韓立的表情有些為難。
平心而論，周鼎提出的條件，說高不算高，說低也絕對不低。
這些靈藥的搜集難度極大，可能需要花費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時間才能湊齊。但若以此拒絕周鼎，他實在捨不得那兩截天雷竹——尤其是那截帶根系的，那對他而言簡直是無價之寶！
周鼎將韓立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微笑著說：「師弟不必急著答覆。這玉簡上那些靈藥，師兄我也不是讓師弟現在就全部拿來。」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十年。為兄願意給師弟十年時間。十年之內，師弟盡力湊齊便可。湊齊幾株便交幾株，什麼時候湊齊了什麼時候便算完。剩下的，若十年之期到了，還有未能尋得的，到時候咱們再另行商量也不遲。」
韓立聞言，神色微微一動。
十年，這個期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若是放在其他修士身上，想要在十年內湊齊這些稀世靈藥，依然是極其困難之事。
但對韓立而言，他的藥園子裡已經培育了不少靈藥，只不過品質還遠遠不夠。
只要有時間，在他的催熟之力下，未必不能在期限內拿出其中幾株來。
至於其餘那些連種子都沒有的，便只能盡力去打探訊息了。
雖然同樣有難度，但至少，並非全無希望。
而接下來的話，才是讓韓立真正意外的地方。
周鼎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語氣輕鬆：「而且，這兩截天雷竹為兄可以先行交給師弟。」
韓立倏地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師兄的意思是……先給我？」
「先給你。」周鼎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師弟拿著竹子回去，安心籌備煉劍便是。那玉簡上的靈藥，慢慢湊，不著急。師兄信得過你。」
那兩截天雷竹的價值有多少，韓立心中比誰都清楚。
別說在他這種結丹修士眼中是天價之寶，就算是元嬰老怪見了，也未必不會心動。
周鼎明明可以將這兩截天雷竹握在手中當作籌碼，等他湊齊了靈藥之後再做交換。
即便周鼎也擔心他拿了竹就翻臉，但周鼎仍然選擇了他也信得過他，將如此珍貴的靈物直接交到了他手上。這不是一般的信任。這甚至可以說是冒險。
韓立看著周鼎那雙平靜中帶著笑意的眼睛，沉默良久。
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漂亮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以他的性格，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答應了的事就一定會去辦到。他聲音低沉而鄭重：「周師兄既然信得過小弟，小弟也不推辭了。這些靈藥，小弟必定盡力而為。十年之內，必將竭盡所能，給師兄一個交代！」
周鼎聞言，嘴角的笑意又擴大了幾分，舉起茶盞：「來，以茶代酒。」
韓立也舉起了茶盞，兩人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周鼎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放下盞來，目光中帶著一種滿意的神色：「好了，正事談完了，天色也不早了。師弟回去後，好好琢磨你那青竹蜂雲劍的煉製之法，可莫要辜負了那兩截好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