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大約是三小時前。
我當時在船艙最底下,負責清點那批烈酒。
底艙很黑,這時候,我突然聽見上面甲板上有人悽厲地呼喊,說撞上冰山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我一開始根本不相信,現在這個天氣雖然有些冷,但絕對沒有到能凝聚出冰山的地步。
然後我就發現,船體開始劇烈震動,有海水順著木板縫隙滲進來。
底下開始破洞,一開始只是很小的裂痕,但是不斷有沉悶的撞擊聲從船底傳來。
我和廚房的奇克拚命往上爬,交流之後才知道,我們根本不是撞上冰山,我們撞上魔鬼鯨了!
而且,是那頭凶名在外的成年魔鬼鯨!」
聽到「魔鬼鯨」三個字,甲板上的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生還者緊緊抓著身上的大衣,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
「那頭魔鬼鯨個頭太大了,簡直像一座移動的小島。
它平時潛在水底,吃些小魚小蝦,對船隻不感興趣。
但是一旦它吃飽了,在海底睡一覺,醒來就會玩心大起,把海面上的船隊當成玩具衝撞。
一開始船底破損,就是被那頭魔鬼鯨用腦袋撞的。
它撞完之後,似乎覺得無趣,就搖搖尾巴離開了。」
「可是……」
男人的眼中流下恐懼的淚水,「它雖然走了,但船破了,血腥味散開了。
路過這片海域的白鯊群聞著味道紛紛圍了過來,開始瘋狂地撞擊船體。
船開始大面積破損,海水瘋狂倒灌。
從最下面開始淹,船長見勢不妙,就下令拿出所有的救生筏,組織大家逃生。」
男人痛苦地抱住頭,似乎不願回憶接下來的畫面:
「可是場面太亂了,所有人都瘋了。
船長作為一階非凡者,本來可以維持秩序,但他站在甲板上指揮的時候,突然被人從暗處開黑槍爆了頭!
船員有的有槍,有的是非凡者,大家為了搶救生筏互相殘殺。
像我這種普通人,根本不敢上去,只能躲在下面,等上面的槍擊聲結束了才敢逃出來。」
「這時候救生筏早就被搶光了,船上還有四五十號人。
然後船身裂縫不斷擴大,還有五六條體長超過六米的白鯊輪番撞擊。
我們試圖用魚叉和火槍阻止反抗,可是都失敗了。
船沉了,不少落水的人瞬間就被白鯊撕碎吃了個乾淨。
船隻徹底破碎之後,我和其他幾個熟識的,就拚命找浮板。
因為我們知道,至少不能泡在水裡,泡在水裡必死無疑。
可是附近的白鯊不斷吃人,浮板被撞得七零八落,我們只能四散而逃……」
聽完生還者的講述,莎拉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雙拳緊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厲聲喝道:
「這畜生!竟敢衝撞我遠洋碼頭的船,簡直找死!」
西倫根本不關心什麼魔鬼鯨,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生還者的肩膀,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微微顫抖著問道:
「你見過費恩麼?那個個頭很高大的捕鯨手!」
這人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西倫:「你說是捕鯨隊的那個大個子費恩麼?」
西倫連忙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生還者回憶了一下,說道:
「我落水的時候,瞧見他拉著一個女人,朝著那個方向逃了。」
他伸出凍得發僵的手指,指了指遠處海面上的一處被霧氣籠罩的區域,「那邊是一處暗礁地帶,有著幾塊比較大的浮板散落過去。我隱約能瞧見似乎上面有些人影。」
說到這裡,這人好心地提醒西倫:
「你先不要去。白鯊群還沒走完,它們還在那片海域遊蕩。
貿然脫離大船隊會遭到鯊魚的瘋狂襲擊。
那些鯊魚,個頭都有六七米長,好些還是低級異種,皮糙肉厚。
在水裡的主場,普通非凡者萬萬惹不得。」
西倫鬆開了手,深吸了一口氣,將內心的焦躁強行壓制下去,面無表情地平靜道:「你先歇息吧,謝謝你的消息。」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掃過遠處那片被灰霧籠罩的暗礁地帶。
莎拉看了他一眼,語氣嚴肅地說道:
「你在船上等著。我們會把船開過去,儘快救助所有生還的船員。」
說著,莎拉突然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船隻右側另一邊那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海面,冷冷地說道:
「我隱約感覺到,那頭魔鬼鯨根本還沒走遠,它就在這附近的海域潛伏著。」
莎拉轉頭再次提醒西倫,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要設法殺了那頭魔鬼鯨,不能讓它再威脅航道。
你先在船上等著,大船會一路救過去,反正也不差這幾分鐘的時間。」
西倫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那片暗礁,沉聲說道:
「我有分寸,莎拉董事,請給我一身救生衣。」
莎拉眉頭微皺,平靜地說道:
「我幫不了你,巴爾克要組織大船的救援和打撈,我必須應對魔鬼鯨。
你真的要一個人去麼?剛才船員說了,左側暗礁地帶可能有未消散的白鯊群,那可是低級異種。」
西倫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如鋼鐵般堅硬:
「我一定要去,多等一分鐘,他就多一分被凍死或者吃掉的危險。」
莎拉看著他那倔強而冰冷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執拗的倫德。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好吧。」
她旋即對著左右的船員吩咐道:「給他一套完好的救生衣。」
西倫接過救生衣,迅速套在身上。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走到船舷邊,縱身一躍。
「撲通!」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沒,冒出一個不大的水花。
緊接著,一道人影在海浪中快速穿梭,朝著船員指著的、費恩可能存在的暗礁方向急速游去。
莎拉收回視線,不再關注西倫,而是死死盯著右側那片詭異平靜的海面,厲聲下令道:
「準備好重型魚槍、精鋼魚叉,把所有的床弩和火炮都推出來!
我有預感,魔鬼鯨還沒有離開。」
她眉頭擰緊,思索片刻後,轉身回到船艙屋子。
再度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脫下了臃腫的防水服,換上了一身極其貼身的黑色戰鬥緊身衣,將她曼妙無比卻充滿爆發力的身材完美勾勒出來。
她點了一個小型的戰鬥救生筏放下去,獨自跳上救生筏,目光如電般掃過下方平靜得有些反常的水面,若有所思地冷笑道:
「我總感覺,那魔鬼鯨沒走。
既然敢來,今天就別想活著回去。」
如果魔鬼鯨還在,她一定要親手殺了這畜生。
多次襲擊人類船隊,讓她手下的人損失慘重,這筆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另一邊,西倫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裡不斷向前遊動。
海水浸濕了他的衣服,極低的溫度像無數根冰針一樣刺扎著他的皮膚。
他暗中運轉《重海巨鯨引導術》,淡黑色的虬龍紋理在皮肉下隱隱浮現,將體內氣血化作滾燙的洪流,抵禦著海水的嚴寒。
他在水裡睜開眼睛,任由咸澀的海水沖刷著眼球。
他張開「遠聆」天賦,將聽覺感知在水中擴散,掃視著附近的一切動靜。
他的心跳得很快,心裡越發不安,那種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雲般籠罩著他。
遊了大約幾百米,水流突然發生異動。
偶爾有巨大的白鯊開始靠近。那是一種個頭極大的鯊魚,眼睛透著嗜血的靈動,黑白相間的皮膚光滑如緞,體長目測超過五米。
相較於在水中略顯單薄的西倫,這完全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若是平時,西倫或許會憑藉靈活的身法和它周旋玩玩。
可是現在,西倫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他滿腦子都是費恩的安危。
看著逼近的白鯊,西倫在水中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喝:「滾!」
然而,白鯊作為低級異種,根本不將這個渺小的人類放在眼裡。
在它那簡單的思維中,眼前這個在水裡撲騰的兩腳猴,不過是待宰的美味點心。
只是,它隱隱感覺到一絲心悸,因為它本能地察覺到面前的這個兩腳猴散發著一種十分暴躁且不同尋常的恐怖氣息。
白鯊晃了晃巨大的腦袋,甩掉那一絲不安,龐大的身軀猛然傾軋過去。
它張開布滿交錯利齒的血盆大口,帶著巨大的水壓,就要一口咬死此人。
面對這頭深海巨獸,西倫面色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閃避,只是在水中猛然抬起雙手。
「砰!」
西倫的雙手精準無比地按住了白鯊上下顎的邊緣。
強大的氣血爆發,竟然讓白鯊那重達噸級的龐大身軀在水中硬生生停滯,難以寸進分毫。
下一刻,西倫雙手位置氣血翻湧,多羅克暗爪功瞬間催動到極致。
瑩白色的骨爪從指尖凝結而出,帶著腐化與撕裂的恐怖氣息,狠狠嵌入了白鯊的皮膚。
那即便是大口徑左輪子彈也難以打穿的細滑堅韌皮膚,此刻在西倫的大師級骨爪面前,竟然像是脆弱的豆腐一般,被輕易穿透。
西倫雙臂肌肉虬結,雙手猛然合攏,死死抓住鯊魚的皮肉,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撕裂聲,竟是在水中硬生生撕下來一大塊帶著厚重脂肪的鯊魚肉!
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白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痛,在水中發出類似悲鳴的驚呼。
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拚命掙脫了西倫的控制,不斷向後退開。
它那簡單的腦容量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類絕對是不好惹的怪物,甩著流血的傷口,驚恐地潛入深海,再也不敢在西倫附近晃悠。
鯊魚離開之後,西倫沒有片刻停留,繼續揮動雙臂,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般朝著暗礁地帶全速前進。
暗沉的礁石之間,海水因為地形的阻擋而形成複雜的漩渦。
隱隱有幾頭體型龐大的白鯊在礁石外圍游過,它們那冰冷的豎瞳貪婪地打量著礁石縫隙中一塊狹窄的浮板。
它們猶豫了下,似乎忌憚礁石可能會劃破它們的皮膚,暫時沒有上前。
那塊殘破的浮板上面,趴著一個衣服破爛、面色蒼白如紙的女人。
她正艱難地匍匐在甲板上,身體因為極度的寒冷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的手死死地和面前泡在水裡的男人抓握在一起。
男人只把頭和肩膀露出水面,正是費恩。
他正用極其虛弱的聲音說著話,試圖安慰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
「不要怕……拉瑞莎。」
費恩的聲音斷斷續續,牙齒不停地打顫,「鯊魚……鯊魚體型太大,它們不會靠近這種陌生複雜的礁石地帶……
我們……我們安全了。」
拉瑞莎死死咬著已經失去血色的嘴唇,眼淚混著海水不斷流下。
她看著他,帶著哭腔說道:「可是……你現在……」
她的目光掃過費恩的頭髮,上面被冰冷的海水浸濕,結出了一層細小的冰碴。
費恩的皮膚已經泛白髮皺,面色憔悴得像是一具已經死去的屍體。
她顫抖著伸出手,放在費恩的額頭上。
很燙。
那是極其危險的失溫症表現。
身體的核心溫度正在瘋狂流失,大腦的體溫調節中樞已經徹底紊亂。
費恩卻仿佛感覺不到痛苦,他甚至還強撐著開起了玩笑,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船長……船長作為一階非凡者,居然被躲在暗處的人開冷槍殺了。
真是諷刺……否則,如果組織有序的情況下,或許……或許我們可以抵抗住白鯊的進攻。」
費恩苦中作樂地笑了笑,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渙散:
「等我們獲救……我一定要去投訴遠洋碼頭。」
他整個人泡在刺骨的水裡,只露出一個頭,眼神卻無比溫和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拉瑞莎拚命搖頭,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你不要說話了!求求你,保存體力。
我們會獲救的,一定會獲救的!」
她絕望地掃過附近的海面,可是四周除了起伏的波浪和偶爾露出的鯊魚背鰭,根本沒有其他多餘的浮板。
而自己身下這塊狹窄的浮板,已經搖搖欲墜,根本承載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如果費恩爬上來,浮板就會立刻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