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下一刻,那懸浮在半空的十七塊石頭,在倫德氣力的牽引下,開始不規則地自然旋轉起來。
「砰!」
毫無徵兆地,位於西倫背後視覺盲區的一塊石頭,如同閃電般猛地砸了過去。
西倫感覺背後一陣勁風湧來,但他雙手端著沉重的長槍,根本沒機會轉身去用眼睛看。
他只能死死咬牙,憑著背後汗毛倒豎的危險感覺,猛地向後提槍盲刺。
「哢嚓!」
剛一刺中那塊石頭,還沒等他收槍,又有兩塊石頭從左右兩側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他的大腿和肩膀上。
「啪!啪!」
西倫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倫德冷酷的聲音傳來:「再來!」
西倫狠狠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變得如孤狼般兇狠。
他強迫自己精神極度集中,閉上了雙眼。
「遠聆」天賦,全面發動!
他放棄了視覺,開始用聽覺去洞察周身三米之內空氣的流動、風的呼嘯。
在這狂暴的飛石陣中,他開始了構建絕對領域的殘酷苦練。
……
與此同時,聖羅蘭城下城區,新義結社的隱秘據點內。
昏暗的房間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烈酒的混合氣味。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推門進來,他快步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橡木桌前,將一封蓋著火漆印章的信雙手遞給坐在桌後的老人,低聲說道:
「老大,這是給你的信。」
老人頭髮花白,但眼神卻如禿鷲般陰鷙。
他微微點頭,伸手接過來的時候,隨口問道:「灰水河那邊最近的生意如何?」
男人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煩躁:
「老大,這批走私的貨倒是順利進來了。
可這也不是長久的事兒啊,兄弟會那幫雜碎最近管得越來越嚴,咱們的船運貨都不安生,到處被卡脖子。
而且咱們本來就不對付,兄弟會那邊負責碼頭的又是個強種,根本不知道配合,軟硬不吃。」
老人微微點頭,沒有接話,而是用拆信刀緩緩拆開那封信件。
站在一旁的一個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盤算著什麼。
他叫厄羅,說起來,也有幾個月了,他那個在混剃刀黨的侄子,可是死得極其悽慘,被人當街打爆了腦袋。
他作為舅舅,總想著什麼時候能找到機會,狠狠地報復回去,把仇人的腦袋擰下來當酒壺。
忽然,老人放下了手中的信紙,抬起頭,聲音沙啞地說道:「厄羅。」
中年男人厄羅立刻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絲疑惑。
老人看著他,緩緩說道:
「我記得,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前幾個月是死在一個年輕人手上,對吧?」
厄羅一怔,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壓抑的暴戾,沉聲說道:
「是有這回事,老大,您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一遭了?」
老人將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我這兒剛好有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讓你去給你弟弟報仇,你要不要試試?」
厄羅沒有立刻說話,但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眼神中滿是嗜血的渴望。
老人看著他的反應,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
「你可別急著答應,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你還記得麼?」
中年男人厄羅咬牙切齒地說道:「當然記得,化成灰我都認識,叫西倫!」
老人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忌憚:
「這個人,現在的進步可是相當斐然啊。
他三個多月前才剛剛完成的受洗儀式,結果沒過多久,就跑去參加了先鋒杯的徒手搏擊賽,還一路爆冷拿到了冠軍。」
說到這裡,老人似乎被煙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從抽屜里拿出一根粗大的雪茄點燃,深深地抽了一口。
厄羅則是有些不屑地抿了抿嘴,冷笑一聲說道:
「老大,說到底,那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比賽冠軍罷了。
而且,那比賽只是徒手戰,不能動用兵器。
真要是讓我手持兵器,在街頭無規則廝殺,去殺一個才受洗三個月的毛頭小子,也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老人吐出一口濃煙,看著厄羅那自信滿滿的樣子,笑道:
「既然你有這個信心,那也好。」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簡易的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推到厄羅面前,聲音變得冷酷無比:
「你今晚去這個地方蹲著,根據可靠消息,今晚那個叫西倫的,一定會從這條巷子經過。
你殺了他,提著他的腦袋回來見我,如果失手了,你也就不用回來了。」
厄羅一怔,低頭看著地圖上的指示。
這是一個極其偏僻的死胡同巷子,附近也就是幾家早就關門的小店鋪,平時根本沒人走。
他皺起眉頭,並不理解為什麼西倫今晚一定會從這裡過。
但他沒有多問,而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殺機畢露,道:「我曉得。」
旋即,他殘忍地笑了笑,摸了摸腰間那把冰冷的重型左輪手槍和背後的厚背砍刀,道:
「說不定抓他不備,我在暗處一槍打爆他的腦袋,就直接給他幹掉了,連刀都不用拔。」
老人也跟著笑了,只是那笑容顯得有些詭異。
他低下頭去,擺了擺手道:「也好,你去準備吧。」
等厄羅殺氣騰騰地離開房間後,老人方才重新展開那封被他壓在桌上的信封。
在那張潔白的信紙上,落款赫然寫著一個名字:倫德。
信封上的內容極其簡短,只有寥寥幾句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傲:
「給厄羅一個機會,讓他今晚在那個巷子裡,和西倫進行一場毫無保留的正面廝殺。
無論誰輸誰贏,是生是死,我與新義結社之間的這段恩怨,都算是徹底了結。我絕不插手。」
老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封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雪茄,陷入了靜靜的思索。
「倫德啊倫德……」老人喃喃自語道,「難道僅僅依靠三個月的修行,你就覺得,你這個剛收下不久的弟子,能勝過我手下這員身經百戰的悍將麼?」
厄羅今年已經三十七歲了。
雖然在非凡之路上資質平平,這輩子大概率無望突破二階,但他畢竟已經受洗整整九年了!
九年的時間,即使是一頭豬,體內的氣力底蘊也已經熬得極其深厚。
他的體魄強度遠超常人,儘管因為在新義結社沒有太多高階的修煉資源,但距離一階的極境,也不過只有一線之隔。
更何況,厄羅在街頭廝殺中摸爬滾打,他那一手刀法和兵器技法,在下城區絕對算得上一流。
老人實在想不通,一個才受洗區區三個月的年輕人,就算天賦再好,底蘊擺在那裡,他拿什麼去對付厄羅?
即便是那個所謂徒手搏擊賽的冠軍頭銜,在真正的生死死斗面前,也不過是個一戳就破的笑話罷了。
老人暗自盤算著,如果是那個擁有絕對視覺的馬歇爾親自來,或許還有幾分機會。
當時在比賽中,西倫也是靠著鑽規則的空子,將馬歇爾強行轟下擂台,才僥倖獲得了勝利。
如果是在這種沒有規則限制、狹路相逢的街頭正面死斗廝殺中,老人堅信,西倫絕非馬歇爾的對手,更不可能是厄羅的對手。
……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紅葉莊園的後山。
西倫緊閉著雙眼,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專注而微微抽搐。
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幅由聲音構建的灰白畫面。
遠處潺潺的水流聲,近處十七塊石頭在空氣中懸浮、摩擦產生的細微氣流聲,全都清晰無比。
倫德坐在岸邊,眼神冷漠,心裡微微一動。
「轟!」
三塊石頭毫無徵兆地從三個完全不同的死角,帶著恐怖的動能轟然砸向西倫。
西倫依舊沒有睜眼,但他手中的長槍卻動了。
長槍如同一條甦醒的毒龍,如行雲流水般,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極其輕巧地刺出。
「叮!叮!叮!」
槍尖極其精準地點在那三塊石頭最脆弱的受力點上,一觸即分,立刻收回。
緊接著,又是一槍極其迅猛地刺出。
如此在短短四五個呼吸的瞬間,西倫的長槍化作了一團模糊的殘影。
他竟然在一瞬間,連續刺出了十七槍!
「砰砰砰……」
周圍瘋狂砸來的十七塊石頭,被他盡數刺穿、擊碎,化作一地粉末。
直到最後一塊石頭落地,西倫方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手中那杆沒有絲毫顫抖的長槍,感受著體內順暢流轉的氣力,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白氣,低聲道:「成了。」
三米之內,長槍所及,絕對領域,初步成型。
倫德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滿意的神色,但他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微微點頭,從石頭上站起身,吩咐道:「今天練得不錯,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西倫微微點頭,解開濕透的練功服,露出那滿是瘀青和紅腫的精壯上半身。
倫德忽然指了指他的手腕和腳踝,問道:
「現在一直戴著這四個鐵環,感覺怎麼樣?」
西倫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那股已經漸漸習慣的沉重感,若有所思地答道:
「倒也還好,身體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重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連走路都吃力了。」
倫德點點頭,繼續問道:「你的《重海巨鯨引導術》,已經快要晉升第三層了吧?」
西倫閉上眼睛,感受了一番體內那猶如實質般粘稠的氣血,視網膜上閃過一行數據:
【技藝:重海巨鯨呼吸法(第二層)】
【進度:975/1000】
他睜開眼,點了點頭道:「快了,只差一個契機。」
倫德便道:「你這槍法的基本功和感知能力,也練得差不多了。
今天就早點結束,讓你緊繃的神經放鬆一下。
明天,我再正式傳你《那坦重裝槍術》的殺招。」
說到這裡,倫德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血腥的談笑意味:
「以前我們在地下黑市練槍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安穩的訓練。
想要出師,必須要親自去荒野殺一頭同級別的異種,或是去擂台上親手殺一個同階的非凡者,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歷練,見過了血,方才算是畢業。」
他拍了拍西倫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走吧,今天我親自送送你。」
西倫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離開莊園,朝著下城區的方向走去。
西倫將那杆沉重的鐵槍提在手上,雖然四肢戴著奇重無比的鐵環,但如今他的行動已經算得上自如,步伐沉穩有力。
他緩緩走著,倫德在一旁隨口說道:
「你這幾天就做到槍不離身,平時走路也好,吃飯也罷,都隨時握著它,培養槍感。」
說著,兩人來到了下城區邊緣的一處偏僻巷子口。
遠處的街角有兩家亮著昏黃燈光的店鋪,再往前走遠一些,就能進入繁華喧鬧的主街道。
倫德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那條漆黑幽深的巷子,對西倫說道:
「你進去,去那邊的店鋪,給我買包菸捲。」
西倫一怔,看了看手中的長槍,有些遲疑地說道:
「老師,那這槍我先放在您這裡?
雖然這聖羅蘭城的普通人也都知道非凡者的存在,但我就這樣提著一桿兩米多長的鐵槍到處走,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倫德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提著過去,無妨,買完就立刻回來。」
西倫深深地看了倫德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單手提著長槍,轉身走進了那條沒有路燈、陰暗潮濕的巷子。
巷子裡瀰漫著垃圾腐敗的酸臭味和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西倫若有所思地走著,發散著思維,想著明天即將學到的槍法殺招。
忽然,他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緊繃。
他的耳朵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遠聆」天賦在這一刻被動觸發。
在巷子深處那濃重的陰影中,一點點極其微弱、但卻充滿暴戾與殺機的聲線,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悄然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肌肉緊繃時纖維摩擦的聲音,是刻意壓制的粗重呼吸聲,以及……利刃緩緩拔出刀鞘的金屬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