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空氣濕冷,溫度偏低。
外面下起綿綿小雨。
西倫赤裸著上半身,精壯的肌肉在昏黃的煤氣燈下泛著猶如冷硬鋼鐵般的光澤。
他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手中握著那杆由軍工合金打造的重型大槍。
槍身冰冷,沉甸甸的重量順著掌心紋理傳來,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坦重裝槍術》中的古老圖譜。
每一根線條,每一種發力姿態,都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肌肉記憶里。
尤其是那一招槍氣合一,經他用作「斷水流」,凝槍尖一氣,大開大合,霸道無匹。
「力量的傳導沒有問題,氣血的爆發也足夠,只是……」
西倫微微顰眉,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重海巨鯨引導術》轟然運轉,宛如深海暗流般的龐大氣血在四肢百骸中奔騰。
緊接著,他心念一動,溝通了隱藏在血肉深處的那股奇異能量——電荷富集。
滋滋。
細微的銀藍色電弧從他的掌心毫無徵兆地竄出,順著漆黑的合金槍桿瘋狂蔓延。
不過眨眼之間,兩米四的長槍便被一層狂暴的雷霆網絡所包裹。
空氣中頓時瀰漫起刺鼻的臭氧氣味,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隨之下降了幾分。
這練功房對於長槍而言,確實稍顯狹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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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倫勉強拉開架勢,雙腳如老樹盤根般死死釘在地面上。
他閉上眼睛,遠聆天賦無聲張開,捕捉著周圍氣流的每一絲微小顫動。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雙眼,腰部驟然發力,脊椎如同拉滿的強弓,將狂暴的力量節節貫穿至雙臂。
「斷水流!」
西倫在心底低喝。
他將體內積攢的足足五十單位電荷,毫無保留地順著斷水流的氣力傳導方式,瘋狂湧向槍尖。
轟!
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發出一聲令人耳膜刺痛的爆鳴。
漆黑的槍尖帶著一抹刺目的銀藍色雷光,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狠狠扎進了面前那尊專門定製的實木木樁中。
這木樁乃是採用海外鐵木混合鍊金藥劑浸泡而成,堅韌無比,即便是一階受洗者中的極境強者,想要將其徹底破壞也需要費上一番手腳。
然而,當槍尖刺入的瞬間,五十單位的電荷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徹底爆發。
刺目的雷光在狹小的房間內閃耀,狂暴的電流順著木樁的紋理瘋狂肆虐。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那堅硬無比的鐵木木樁表面瞬間變得焦黑一片,仿佛被扔進煉鋼爐里碳烤過一般,散發出濃烈的焦糊味。
西倫緩緩收回長槍,槍尖離開木樁的剎那,帶起一縷青煙。
他凝神看去,只見那焦黑的木樁表面雖然還維持著大致的形狀,但其內部的木質纖維分明已經在雷霆的極度高溫與破壞力下,變得酥麻碎滅。
一陣微風從排氣口吹來。
嘩啦。
原本堅不可摧的木樁,竟在這微風中化作了漫天黑色的粉塵,徹底湮滅在空氣中,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灘焦黑的印記。
西倫眯起眼睛,打量著地上的粉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微微點頭,好生厲害的招式,將斷水流的物理穿透與電荷天賦的元素破壞完美結合,這一擊的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一階非凡者的認知範疇。
接下來的十日假期剩餘時間裡,西倫幾乎足不出戶。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機器,每天都在這狹小的練功房內,枯燥而瘋狂地習練著這一招。
每一次刺擊,每一次電荷的釋放與重新積攢,都在不斷打磨著他對於力量的入微掌控。
與此同時,在耗盡體力休息的間隙,他並沒有閒著。
他翻開了那本魔法書,若有所思地研讀起來。
一般而言,走氣血武道途徑的非凡者,絕不會去兼修神秘學的術式。
那不僅需要極高的精神力天賦,更會耗費海量的時間與資源,往往會導致兩頭不討好。
但是,西倫的情況截然不同。
他所修煉的魔法繩術式,絕大多數的修煉難點都在於如何用精神力去蘊養和編織那根繩子。
而他的靈性繩是現成的,是從戰利品中直接獲取的。
這就意味著,他修煉這門術式,根本不需要耗費什麼資源,只需要不斷熟練咒語與精神力的契合度,就能發揮出極大的威力。
這對於極度缺乏控制手段的近戰非凡者來說,簡直是如虎添翼。
西倫盤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靈性繩的咒語在腦海中反覆拆解、重組。
他默默思索著發音的每一個音節與精神力波動的共鳴。
目前,他的魔法繩已經達到了熟練層次,只需要吟唱一秒鐘就能發動。
一秒鐘,在普通人看來只是眨眼之間。
但在生死搏殺的高階非凡者眼中,一秒鐘足夠對方將刀刃送進自己的心臟三次。
「如果能再少一點,哪怕是零點五秒,在關鍵時刻也是決定生死的底牌。」西倫在心中暗暗盤算。
時間就在這種極度專注的修煉中飛速流逝。
十日的假期,對於沉浸在力量提升中的西倫來說,仿佛只是轉瞬即逝的黃粱一夢。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下城區的霧霾時,西倫已經穿戴整齊,提著那把偽裝成黑傘的合金長槍,再次來到了紅葉莊園。
莊園的大廳依舊寬敞而肅靜。
西倫安靜地坐在名貴的真皮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
銀髮管家端著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走上前來,動作優雅地為他斟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謝謝。」西倫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禮貌地道謝。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管家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得有些可怕的年輕人,溫和地笑了笑:
「倫德閣下很少對人如此用心,看來,西倫先生你真的很受閣下的看重。」
西倫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目光微微閃動。
他當然知道這份看重背後的分量,但他心中也有些許疑惑。
「管家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倫德閣下不是還有四個弟子嗎?」西倫輕聲問道。
管家微微欠身,雙手交疊在身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感慨:
「西倫先生,您有所不知。
倫德閣下平時絕大多數的時間,都以自身的修行居多。
他雖然收下了那四位弟子,但基本上只是在閒暇時候稍微指點一下。」
管家頓了頓,目光掃過莊園外那些名貴的雕塑,繼續說道:
「畢竟,那四位弟子中,有不少是出身於貴族家庭。
閣下教導他們,更多的是出於一種社交禮儀和人脈的維繫,但對於您……」
管家的眼神變得鄭重起來:「對於西倫先生,閣下幾乎是傾囊相授。
他為您付出的心血和資源,是其他四位弟子加起來都無法比擬的。
他是真的將您視為衣缽傳人來看待。」
西倫抿了抿嘴,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上,肌肉微微緊繃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管家話語中傳遞出的那股厚重的期許與壓力。
在這個殘酷的蒸汽世界裡,沒有無緣無故的恩賜。
倫德的投資越大,意味著未來需要他承擔的責任與風險也就越恐怖。
但他別無選擇,他也渴望這種力量。
西倫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大約半個小時後,伴隨著一陣略顯慵懶的腳步聲,倫德打著哈欠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他顯然是剛剛洗漱完畢,身上換了一套寬鬆舒適的素色絲綢居家服,頭髮還有些濕潤。
「來的還挺早。」倫德走到主位上坐下,隨意地瞥了西倫一眼。
西倫站起身,微微低頭,語氣恭敬而平靜:
「不敢讓老師等候。」
倫德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繼續保持這種態度,其實今天叫你來,倒也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
他端起管家遞過來的咖啡,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
「原本這一個月,我是打算讓你待在俱樂部里自行習練基礎,沉澱一下你剛剛暴漲的氣血,不過……」
倫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後來我在這聖羅蘭城的陰溝里,有了一點意外收穫。
我琢磨著,這正好是個讓你練練手的好機會。」
西倫一怔,眉頭微皺:「意外收穫?練手?老師,您的意思是……」
倫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徑直朝著大廳側面的一扇隱秘木門走去。
「跟我來。」
西倫沒有猶豫,提起黑傘,緊緊跟在倫德身後。
木門背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狹長石階。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發陰暗潮濕,牆壁上的火把閃爍著幽暗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一股濃烈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直鑽鼻腔。
當他們終於來到地下室的底部時,周圍已經是漆黑無比。
只有中央的一盞煤氣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在那光暈的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個由粗大精鋼打造的巨大籠子。
籠子裡,坐著一個男人。
他披頭散髮,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乾涸的血跡與污泥。
他低著頭,一語不發,仿佛一具失去靈魂的屍體。
但在他的雙膝之間,卻死死地盤著一把連鞘的黑刀。
即便身陷囹圄,他的雙手依然緊緊握著刀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西倫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把黑刀。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男人的身形,終於醒悟過來。
「西斯洛……」西倫在心底默念出這個名字。
幾個月前,在灰麻海盜的動亂中,兄弟會的沃爾大人帶隊前往剿滅塞壬之砧。
西倫當時作為護航者,配合執行了一場驚險的斬首行動。
他們成功殺死了灰麻海盜的副船長,但卻讓真正的掌舵人,也就是眼前這個男人——海盜船長西斯洛,趁亂逃脫了。
西倫深知此人的恐怖。
在灰麻海盜中,西斯洛的名字就是殘暴與死亡的代名詞。
他的實力深不可測,在那場動亂中展現出的戰鬥力,幾乎可以算是無限接近一階受洗者的極境了。
如果不是當時局勢混亂,西倫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等兇悍人物的面前。
沒想到,這個曾經縱橫海上的梟雄,如今竟然淪為了倫德老師地下室里的階下囚。
倫德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從容的步伐走近了籠子一些。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精鋼打造的欄杆。
鐺,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迴蕩。
籠子裡的男人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飽經風霜、布滿傷疤的臉龐。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卻依然透著一股如野狼般兇狠桀驁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籠子外面的倫德,乾裂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發出猶如砂紙摩擦般嘶啞的聲音。
「倫德閣下……你堂堂一位高級騎士,為何要像抓老鼠一樣,將我秘密抓到這裡?
在下雖然是個粗人,但自問似乎從未在任何地方,開罪過閣下。」
倫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沒有絲毫的憐憫與波動。
「我要抓你,難道還需要向你解釋什麼理由嗎?」
倫德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西斯洛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淒涼而自嘲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自語道:
「倒也是,在這聖羅蘭城,弱肉強食就是唯一的真理。
你比我強,這就是最好的理由。」
倫德冷冷地看著他,反問道:
「你以前在灰麻海號令海盜,肆意劫掠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商船,將他們沉入海底的時候,可曾向他們解釋過什麼理由?」
西斯洛沉默了,他握著黑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曾經在海上的那些血腥歲月。
倫德沒有理會他的沉默,繼續說道:
「當然,我身為帝國的騎士,也並非那種嗜血濫殺之人。
我今天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達成我的一個條件,我就打開這個籠子,放你一條生路。
你可以離開聖羅蘭城,回到你的大海上繼續做你的野狗。」
聽到「放你一條生路」這幾個字,西斯洛那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瞬間迸射出一種名為希望的狂熱光芒。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倫德。
他很清楚,以倫德如今在聖羅蘭城的地位和名號,根本不屑於用這種低劣的謊言來欺騙他一個階下囚。
「還請閣下直說!」
西斯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他佝僂的身軀微微前傾,猶如一頭即將撲食的餓狼:
「只要能活下去,在下一定拚了這條命去辦!」